黑子被铁链勒住脖子按在不锈钢台上,四条腿绷得笔直。
它没叫,只是拼命扭过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沁了水的黑豆。
外甥宋俊楠捂着下巴靠在门框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把领口洇黑了一片。
姐姐宋玲尖着嗓子喊,这狗疯了,必须安乐死。
我攥着同意书,手抖得签不成字。
黑子是我男人走后唯一的伴,可它咬人了。
我别过脸,骂了句活该。
兽医郑翰飞戴好手套掰开狗嘴,动作突然停住,抬头看我,声音发紧:“大姐,你过来看一眼。”我走过去,只一眼,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黑子呜呜叫了一声,眼泪滴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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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军走的那天是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他攥着我的手,嘴张了半天,最后就说了句,玉琪,黑子别送人。
我点头,他就闭了眼。
黑子是他从工地上捡回来的,那会儿才巴掌大,装在安全帽里带回来。
林军说狗通人性,你喂它一口,它记你一辈子。
五年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给黑子倒半碗剩饭拌菜汤,再给自己熬粥。
它吃得快,吃完了就蹲在门口等我换鞋,尾巴在地上来回扫。
我出门买菜,它送到楼道口,我回来,它趴在楼梯转角,脑袋搁在前爪上,听见脚步声就竖耳朵。
我男人没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
这屋里就我和黑子,一人一狗,过了五年。
宋玲隔三差五来,提点水果,坐半小时。
她比我大三岁,退休金比我高,说话嗓门也比我大。
每次来都说,玉琪你一个人太冷清,养什么狗,脏兮兮的。
黑子不理她,趴在我脚边,眼皮都不抬。
俊楠是宋玲的儿子,随她姓。
二十八了,没个正经工作。
早几年说做生意,赔了;又说要开饭馆,钱投进去,店没开起来。
后来就不说了,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
宋玲护短,总说孩子还小,慢慢来。
二十八还小?
我没接话。
她借钱我就给,三千五千的,也不提还。
林军活着的时候说过,你姐那人,你跟她讲道理讲不通,她只听她想听的。
那天俊楠来的时候是下午。
黑子先听见脚步声,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在门后低吼。
我透过猫眼一看,是俊楠。
开了门,他穿着件灰夹克,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的,站在门口笑,姨,我来看看你。
黑子不让他进,挡在他前面,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俊楠往后退了一步,说姨你这狗怎么还这样,我上回又没惹它。
我说你别动,它就这脾气。
我弯腰拍了拍黑子的头,它才不情不愿地让开半步。
俊楠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四处转。
他每次来都这样,眼珠子滴溜溜地,像在找什么。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手指头在杯沿上蹭了两下,说姨,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借五千。
我说上个月刚给你两千。
他说那是上个月,这个月房租都交不上了。
我没吭声。
黑子趴在我脚边,下巴搁在我鞋面上,眼睛一直盯着俊楠。
我低头看它,它用鼻尖拱了拱我的脚踝,像在提醒什么。
我说俊楠,你找个正经事做。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声音大了点,姨你这是看不起我。
黑子噌地站起来,冲他叫了一声。
俊楠往后一缩,脸都白了。
他走了之后,黑子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趴在林军的遗像下面,一动不动。
我蹲下去摸它的背,它扭过头,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那时候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后来才知道,狗比人聪明。
它早就闻出来了,俊楠身上有股味,贼味。
02
隔了两天,宋玲来了。
提了一箱牛奶,两斤橘子。
进门就说,玉琪,俊楠回去跟我说了,你这狗太凶,上次来差点咬他。
我说没咬,就是叫了两声。
她说叫两声也不行,万一咬着人呢。
黑子趴在沙发底下,只露出半截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板。
宋玲坐下来,把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说话有个习惯,先笑,再叹气,然后才说正事。
那天她笑了两回,叹了口气,说玉琪啊,俊楠也不容易,你当姨的能帮就帮一把。
我说我帮得还少吗。
她说那不一样,这回他是真遇到难处了,借了网贷,利滚利,再不还人家要上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网贷这东西我听邻居说过,沾上了跟滚雪球似的。
宋玲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他说就借这一次,还了就去找工作。
我起身去卧室,从床头柜的铁盒子里数了三千块钱。
出来的时候,黑子挡在卧室门口,抬头看我,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绕开它,把钱递给宋玲。
她接过去,捏了捏厚度,揣进兜里,脸上笑开了花。
她走的时候,黑子追到门口,对着她的背影叫了两声。
宋玲回头瞪了它一眼,说这狗,早晚得收拾。
我关上门,黑子蹲在玄关,看着我,眼睛里头有东西。
我蹲下来跟它平视,说怎么了你,她是我姐。
黑子把脑袋扭到一边,不理我。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来上厕所,看见黑子不在窝里。
找了半天,发现它趴在客厅柜子前面,就是放金戒指那个柜子。
那戒指是林军留下的,他爷爷传下来的,纯金,上面刻着一个福字。
林军走之前从手上撸下来给我,说你收好,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用。
我一直放在柜子最里头的小铁盒里,用块红布包着。
我走过去,黑子抬头看我,用爪子扒了扒柜门。
我拉开一看,铁盒子还在,红布也还在。
我摸了摸黑子的头,说行了,回去睡。
它这才跟我回卧室,趴在床边。
我那时候想,这狗真通人性。
可我没往深里想。
第二天俊楠又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站在门口没进来。
说姨,我妈说你给我钱了,我来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省着点花。
他点头,眼睛往屋里瞟。
黑子站在我身后,喉咙里又开始响。
俊楠往后退了一步,说姨那我走了,改天来看你。
他转身的时候,手在裤兜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没看清。
后来我才想起来,他那天走的时候,黑子一直跟到门口,鼻子贴着地闻了半天。闻什么呢?闻他裤兜里那包东西。毒鼠强。他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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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是周六,我记得清楚,因为菜市场周六有早市,我想去买点新鲜排骨给黑子炖汤。
它最近吃得少,瘦了一圈。
出门的时候黑子跟到门口,我弯腰穿鞋,它用脑袋蹭我的小腿。
我说乖,一会儿就回来。
它没像平时那样趴回窝里,而是站在门口,耳朵竖着。
我下楼的时候还听见它在屋里挠门。心想这狗今天怎么了。
菜市场人多,我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排骨、白菜、几个土豆。
走到小区门口,碰见楼下的赵姐,她说你外甥刚才急匆匆地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哪个外甥,她说就你姐家那个,小宋。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就快了。
上了楼,掏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我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里柜子门大开着,里面的东西翻了一地。
俊楠站在柜子前面,一只手捂着下巴,另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往裤兜里塞。
黑子死死咬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俊楠看见我,脸刷地白了。
他嘴一张,想说什么,黑子猛地一窜,朝他下巴扑上去。
我喊了一声黑子,它没松口。
俊楠吃痛,嘴巴大张,一个东西从他嘴里掉出来,亮闪闪的,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黑子松开裤腿,一口咬住那个东西,往后退了两步,蹲在我脚边,嘴里呜呜地叫。
俊楠下巴上两排牙印,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手腕上还有一道抓痕,是黑子之前挠的。
他捂着脸往后退,退到门口,声音都变了,说姨你这疯狗,我要去打针,你得赔我。
我低头看黑子,它嘴里紧紧咬着,不松。
我蹲下去掰它的嘴,掰不开。
它看着我,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俊楠跑了。
门大敞着,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进来,把地上的碎纸片吹得满屋乱飞。
我坐在地上,抱着黑子的脑袋,它这才慢慢松口。
我伸手一接,掉出来一枚金戒指,上面沾着黑子的口水,还有一丝血。
戒指上那个福字,我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
站起来去翻铁盒子,红布还在,里面空了。
我又回头看黑子,它趴在地上,嘴角有血,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我,眨都不眨。
我举着戒指,手抖得握不住。
我说黑子,这是你叼回来的?
它叫了一声,低低的,像在答应。
我还没缓过神,手机响了。
宋玲打来的,说俊楠被狗咬了,下巴缝了六针,手腕也伤了。
她声音又尖又高,说玉琪你赶紧过来,带钱来,这事没完。
我张了张嘴,说姐,他偷我戒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宋玲的声音更高了,说你说什么胡话,俊楠偷你什么戒指,那狗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赶紧过来,别扯那些没用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黑子趴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它,它抬头看我。
我想起林军走的那天,它趴在床底下,一声不吭,就那样看着。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我那时候想,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可我没想到,后来变成那样。
04
宋玲当晚就带着俊楠来了。
俊楠下巴上贴着纱布,手腕也缠了绷带,进门就往沙发上一靠,跟个病人似的。
宋玲跟在他后面,一进门就嚷嚷,说玉琪你看看,你看看俊楠这脸,医生说了,再深一点就伤着血管了。
黑子趴在卧室门口,没动,眼睛盯着他们。
我把戒指的事说了。
宋玲愣了一下,回头看俊楠。
俊楠别过脸,说我不知道什么戒指,那狗突然就扑上来咬我,我躲都来不及。
宋玲马上接话,说对,俊楠怎么可能偷你东西,他是你外甥。
我说那戒指怎么在黑子嘴里。
宋玲说那谁知道,狗叼了什么东西你都能赖俊楠头上?
我嘴笨,说不过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嗓门一大,我就没话了。
宋玲看我不吭声,语气软了点,说玉琪,咱姐妹俩不说两家话,俊楠这伤得打狂犬疫苗,还得消炎,你得拿点钱。
我说我没钱。
她说你退休金呢。
我说上月给了你三千。
她脸一沉,说那是你给俊楠还账的,跟这个没关系。
俊楠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姨,你那狗咬了我,我要是报警,它得被抓走打死。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嘴角歪了一下,说不过咱是一家人,你拿五千医药费,这事就算了。
黑子从卧室门口站起来,走到我腿边,趴下,脑袋搁在我膝盖上。
我看着黑子,它眼睛半眯着,像累了。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它没动。
我想起林军说过的话,他说玉琪,你姐那人,你跟她讲道理讲不通。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五千我没有,最多两千。
宋玲还要说什么,俊楠拉了她一下,说行吧姨,两千就两千,明天我来拿。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黑子趴在我腿上,一动不动。
我低头看它,发现它嘴角有血,掰开嘴一看,牙龈破了,是被俊楠挣扎时弄的。
我拿棉签蘸了水给它擦,它疼得缩了一下,但没躲。
我鼻子一酸,眼泪滴在它鼻梁上。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把我的眼泪吃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林军坐在床边,黑子趴在他脚边。
他回头看我,说玉琪,黑子给你作伴,你别让人欺负它。
我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黑子就睡在床边地上,脑袋朝着我这边。
第二天一早,俊楠没来。
来的是派出所的电话。
说有人报案,你家的狗咬伤人,需要处理。
我说狗在自己家里咬的,那人偷东西。
电话那头说,报案人说狗无故咬人,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就上门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宋玲又来了,这回没带俊楠。
进门就说,玉琪你别怪俊楠,他也是被逼急了。
我说他偷我戒指。
宋玲说那戒指值几个钱,你外甥的脸不值钱?
我说那是林军留的。
宋玲说你男人都死了五年了,一个戒指你当命根子,你外甥活生生的人你不管?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
她是我姐,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吃一锅饭。
可她现在站在我面前,理直气壮地让我把狗交出去。
我说姐,黑子跟了我五年。
她说狗就是狗,能比人金贵?
我说那俊楠偷东西就对?
她说你有什么证据?
狗嘴里叼个戒指就是俊楠偷的?
狗还会偷东西呢。
我嘴又笨了。
宋玲看我不说话,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语气又软了,说玉琪,你把狗送走,这事就了了。
我说送哪去。
她说宠物医院啊,打一针就完了,也不遭罪。
我浑身一激灵,把手抽回来。
她说你看你,一条狗嘛,回头姐再给你抱一只。
黑子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宋玲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玲往后缩了缩,说你看这狗,眼神都不对了。
黑子没叫,转身走回我身边,趴下。
我摸着它的背,它一动不动,只是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板。
那天下午,郑翰飞来了电话。
他是楼下宠物医院的兽医,我平时带黑子去打疫苗认识的。
他说大姐,你姐来过了,说你要给狗做安乐死,让我安排。
我说我没说。
他沉默了一下,说大姐,狗是你养的,你做主。
不过我看那狗不像疯的,你要不要再想想。
我攥着电话,黑子趴在我脚边。
我想起林军,想起戒指,想起俊楠下巴上的血,想起宋玲说的“一条狗嘛”。
我说郑医生,你安排吧。
挂了电话,黑子抬头看我,它好像听懂了,眼睛湿漉漉的。
我别过脸去,不敢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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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
黑子没像平时那样来蹭我的腿,它趴在窝里,看着我。
我给它拌了碗饭,放了两个鸡蛋黄,端到它面前。
它闻了闻,没吃。
我把碗往它跟前推了推,它抬起头,舔了舔我的手。
宋玲和俊楠九点来的。
俊楠下巴上换了新纱布,站在门口没进来。
宋玲手里拿着根尼龙绳,进门就往黑子脖子上套。
黑子没躲,由着她套。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件旧外套,林军留下的,我本来想给黑子垫窝用。
宋玲拽着绳子往外拉,黑子不动。
她使劲一扯,黑子叫了一声,回头看我。
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用鼻尖拱了拱我的手心,湿湿的,热热的。
我站起来,说走吧。
它这才跟着宋玲往外走,走两步回一次头。
到了宠物医院,郑翰飞已经在等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黑子,说大姐,你想好了?
我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同意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字签得歪歪扭扭,像蚂蚁爬的。
签完了,我把笔放下,回头看黑子。
它被宋玲拴在椅子上,趴在地上,不叫也不动。
看见我看它,它站起来,尾巴摇了两下,又趴下去。
郑翰飞戴好手套,说大姐,你要不要在外面等。
我说不用,我在这。
宋玲拉着俊楠退到门口,说我们在外面。
郑翰飞把黑子抱上不锈钢台。
它没挣扎,由着他按。
针管拿过来的时候,它扭头看我,眼睛一眨不眨,眼泪从眼角往外渗,把台面洇湿了一小块。
我站在旁边,手攥着外套,嘴唇咬得发疼。
我想起林军,想起戒指,想起这五年。
我心里翻江倒海,可嘴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针尖刚碰到它前腿,郑翰飞忽然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放下针管,掰开黑子的嘴。
我别过脸去,骂了句活该。
声音很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翰飞没理我,手指在黑子牙缝里探了探,忽然抬头,声音发紧,说大姐,你过来看一眼。
我走过去,低头一看。
黑子犬齿缝里卡着东西,金灿灿的,是个戒指。
上面沾着血和口水,可那个福字清清楚楚。
我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子边上,眼前一黑。
黑子从台上跳下来,蹲在我旁边,用舌头舔我的脸。
它的眼泪滴在我嘴角,咸的。
郑翰飞把戒指取出来,用水冲了冲,递给我。
我攥在手心里,上面还带着黑子的体温。
我坐在地上,黑子趴在我腿上,脑袋搁在我胸口。
我抱着它,浑身发抖。
宋玲和俊楠推门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住了。
俊楠往后退了一步,说姨,那是狗自己叼的。
我抬起头看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黑子从我怀里站起来,冲着俊楠叫了一声,这一声又低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俊楠脸白了,转身就往外走。
宋玲看看我,又看看俊楠,追了出去。
郑翰飞蹲下来,说大姐,这狗还打吗。
我抱着黑子,它在我怀里发抖,一下一下的。
我说打。
声音是我自己的,又不像是我自己的。
郑翰飞叹了口气,把黑子重新抱上台。
我站在旁边,攥着戒指,看着针管推进去。
黑子没挣扎,眼睛一直看着我,直到最后。
它走了以后,我坐在台子旁边,手伸进它嘴里,把那枚戒指摸出来,攥在手里。
台面上还有它的体温。
我把脸埋进它的毛里,闻见一股熟悉的味,是太阳晒过的狗毛味,是林军身上的烟味,是这个家五年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