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上回说到，我第一个菜摊亏得厉害，连装菜塑料袋的本钱都快要搭进去。站在百姓市场泥泞的地面上，望着摊面上一天天发蔫的蔬菜，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市场对面守着一位老师傅，老家是新化琅塘的。瘦瘦小小的身形，一身衣裳沾满泥土，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刚从自家菜园里出来。我下意识以为，他只是把自家地里种的凉薯拉到城里售卖。他每日就推着一辆板车，单单只卖凉薯，一天稳稳卖完一车。
相处久了闲聊我才知晓，原来我完全是以貌取人。这位瘦小的老人并不是散户菜农，他已经在长沙马王堆周边各个流动菜场卖菜二十余年。老两口踏踏实实打拼，妻子平日里捡拾废品补贴家用，二十多年省吃俭用，硬是在老家新化琅塘建起了一栋几十万的新房子。
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一个推着板车卖菜的普通人，靠着本分踏实就能置业安家，这人身上定然藏着真本事。当下我便生出拜师求教的念头。
我好奇开口，问他为何始终只靠板车出货。老人坦言，自己不会骑三轮车。得知这番情况，我当即想出一个互惠的法子：我可以教会他骑三轮车，往后每天由我先用三轮车帮他把货品运回摊位；作为交换，他带我去进货，手把手教我识菜、选货、和批发商谈价，传授买菜做生意最底层的门道，等到他能够熟练骑车，再自行购置三轮车进货。
对于我们二人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老人欣然应允。
整整一个月，我每日帮老师傅运回凉薯，他则毫无保留地带我扎进马王堆进货市场。很多从前我看不懂的门道，一点点摊开在我的眼前。
单单是大蒜叶，就足足分出十多个品类：带泥的、清理干净泥土的、经过冰水保鲜的，白皮硬杆、红皮软杆，高矮品相各不相同。进价一块五到五块不等，品类之间价差悬殊，从前的我压根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别。
最让我叹服的，是本地青菜的养护诀窍。夜里十二点才采办回来的鲜菜，经过打理，第二天摆上摊子，找不到一片黄叶，鲜嫩水灵，好似刚刚从菜地采摘。这里先说清楚，这套法子不会往蔬菜上面喷洒任何药剂。老师傅一辈子务农卖菜，断然不会做有损良心的事。其中完整步骤属于他的独门生意经验，不便全盘细说，唯一可以透露的一点，养护只取用冰凉的井水。
跟着老师傅深耕一个月，我摸清了进货渠道，分得清一手货源和二手贩子，进货眼光也慢慢练出来。往后我们只是偶尔碰面简单交流，不再一同进货。得益于学到的本事，我的菜摊生意日渐起色，每天多多少少都能赚到一点收入。
那时百姓市场大半区域已经拆迁，只剩下三分之一还在运营，十字路口旁还遗留着寥寥三四间尚未拆除的房屋。正常时期，一百多平的铺面月租动辄几千元，而这片处在废墟之中的闲置房屋租金十分划算，水电费一并算上，每月一千四五百块。我看准机会，租下了其中一间，正式拥有了一处固定的蔬菜档口。
手艺吃透之后，我胆子也大了起来，一口气备齐六十余种菜品，几乎搜罗了马王堆市场里饭店、散户日常所需的各类蔬菜。我定下自己的经营方向：要做成这片区域菜品最全、品质靠谱、价格实在，批零兼顾的蔬菜铺子。
六十多个品种铺开之后，生意确实变了——
但变的，不只是生意。
当周围那些老菜贩开始侧目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品种最全"的新摊子时，当第一批饭店老板捏着菜叶子反复掂量、犹豫要不要长期拿货时，当那间夹在废墟里的铺面开始有人专门绕路过来找菜时……
有些事，比赚钱本身更有意思。
一个女人，六十多种菜，一间废墟里的铺子，能在这行里走多远？那些老贩子会怎么接招？第一笔饭店大单又是怎么谈下来的？
咱们下一集，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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