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靖亚如 沈壮
9月29日，枣庄市山亭区西王峪村。唐王寨山脚下，一座院落里传出锤声。铛，铛，铛……节奏沉稳，像心跳。
王荣山穿一件蓝灰色无袖褂子，左手持钳夹住烧红的铁块，右手抡锤。火星四溅，炉膛里火苗蹿起来。王建站在一旁，喃喃数着：“一、二、三……”
二十公里外的山亭大集上，逢四、逢九开集。但王建不去赶集。他的父亲王荣山，也不去了。
“赶集，是我爸那一代人的生计。”王建说，“对我，它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今年53岁的王荣山，仍记得第一次跟父亲赶集的清晨。“四点来钟从家出去，挑着挑子，赶平邑白彦集，单趟五十里，来回一百里。”他说得平静，“有时候不到下午全卖完了，晚上回家得九点十点。”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王峪村是有名的铁匠村。王荣山的父亲在铁业合作社上班，合作社解散后，带着孩子在家打铁，赶集卖货是唯一的出路。挑子、独轮车、自行车，交通工具换了三代，路还是那条路。到了王荣山这一代，一趟带四五十把刀，一般的卖二三十块，厨师专用的能卖到八十、一百。一年到头，他赶七八十个集。
“开饭店的厨师，只要用我们家刀，就不再用别人家的了。”王荣山语气笃定。他打的菜刀，31道工序，18步冶炼，63000多锤锻打，水磨开刃，“切姜无丝”。“买好刀找王氏”，这句民俗谚语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如今，他不赶集了。什么时候停的，他没细说，只是摆了摆手，“社会变了”。
王建没赶过集，一次也没有。但他卖出的刀，比父亲赶十年集卖出的还多。
2011年，还在青岛工业大学读书的王建注册了“王氏手工作坊”商标。2012年，“王氏铁铺”旗舰店在山亭区汇丰路开业。2013年，线上运营启动。2019年，短视频账号“小铁匠建哥”上线，全网粉丝28万。
线上销售占六成。“现在的人，不用非得等五天再去买我东西。上我店里看，或者网上直接下单就行了。”王建说，“我们相当于在云赶集，把线下只能在某个节点完成的事，变成了天天都可以去做。”
王荣山不看直播，也不懂台后的数据。但他会问儿子：“今天卖了几把，有没有新的订单，还用不用再打。”
2019年，王建在唐王寨山脚下建起了山亭区传统手工艺铁匠展馆，免费开放。展厅、打铁作坊，游客可以看，可以上手，可以学。
建展馆的动因，源自一把刀。王建和父亲、大爷、姑父一起，用了三年左右时间，复原了失传已久的唐刀工艺。“目前全世界仅存三把唐刀真品，全部在日本。”王建说，“我们把这种工艺做出来了，就得呈现出来给大家看看。”
展馆占地不大，软装还没做完，但已来过近两千人。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10岁小朋友，“在这里打铁，拽都拽不走。嘴里说着‘我再打一回’。”王建笑了，“我说那收你为徒吧。”
王建还拉着周边老铁匠一起干。订单来了，他派给老铁匠，按标准完成。目前合作的有十多个。一位长期合作的铁匠，以前年收入约两万元，现在能到七万元左右。
“匠人不能空守艺，要让手艺走出去。”王荣山说，“我父亲告诉我，手艺得一直传下去。我又给王建说，咱手艺得一直传下去。”
王建对“走出去”的理解，比父亲多了一层。“以前走出去是空间上的——我爷爷遛街串巷，我父亲赶集，我一开始开车送货。”他说，“第二个走出去，是信息层面。你得宣传你的手艺，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去知道。”
傍晚，暮色来临。王建收拾好铁砧上的工具，走出作坊。王荣山坐在汽车副驾里等着他，炉膛里的火，还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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