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4岁，令人惋惜

我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筷子停在半空，豆浆洒了都没注意。

她叫李娟，山东聊城人，跟我同岁。朋友圈里有人转的，配了一张她的照片，穿着红棉袄站在老家院子里，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底下几百条留言，有说“一路走好”的，有说“下辈子别这么傻了”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认识她的人在吵。

我往下翻了很久。

李娟是今天凌晨走的，在市医院。卵巢癌，查出来到走，前后不到八个月。留下两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四岁。她老公张强在殡仪馆门口蹲着，被人拍了一段视频，一米八的汉子，哭得站不起来。

但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人说张强是装的，有人说他是真疼。有人说李娟是被婆家拖死的，也有人说是她自己不要命。我把那些留言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发现每个人说的好像都有那么一点道理。

认识李娟的人说，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早些年张强跑大车，常年不在家。李娟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得照顾张强他爹。老头七十多，脑梗后遗症，半边身子不利索，吃喝拉撒都在屋里。李娟每天五点起床，先给老头翻身擦洗，再做早饭送大的上学，回来喂小的吃饭，中间还得盯着老头别摔了。中午趁着小的睡觉赶紧洗衣服收拾屋子，下午接大的放学，辅导作业，做晚饭，给老头喂药。张强一个月回来两三天，回来就躺着刷手机，说跑车太累。

有人劝李娟让张强别跑车了，回来找个活干，好歹能搭把手。李娟说他跑车挣得多，家里处处要钱，不跑怎么办。

这话听着没毛病。张强跑车一个月能拿一万出头，在聊城不算低了。不跑车去厂里上班，顶多四五千。老头吃药要钱，两个孩子上学要钱，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张强也说过要不回来，李娟不让。

可张强他哥不这么看。

张强有个哥哥叫张刚，在镇上开小卖部。李娟住院那阵子，张刚去医院看过两回，回来就跟人说：“我弟媳妇那是累出来的病，我弟就知道跑车，家里啥事不管。”

这话传到张强耳朵里，张强在病房走廊上跟他哥吵了一架。张刚说你还有脸吵，你媳妇给你爹端屎端尿的时候你在哪儿？张强说我不挣钱你们吃啥喝啥？张刚说谁花你的钱了？你给过你爹几个钱？

两个人差点动手，是李娟在病床上喊了一声“别吵了”，才消停。

后来有人问李娟，怨不怨张强。李娟说：“怨啥，他也不容易，跑车三天两头熬夜，腰也不行了。”又说，“我哥（张刚）说的也对，我有时候确实累得慌，但这话我不想听外人说。”

你看，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日子还是那么过。

李娟查出病是今年三月份的事。那会儿她总觉得肚子胀，吃不下饭，以为是胃病，在镇上拿了点药吃了个把月不见好。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才去市医院查。一查就是晚期。

张强从外地赶回来，在医院走廊上哭了一场，然后就开始到处借钱。手术做了，化疗也做了，但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扩散得厉害，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李娟的娘家人是这时候来的。

她妈来了之后在医院待了三天，跟张强大吵了一架。李娟她妈说你们家拿我闺女当牲口使，伺候老的拉扯小的，自己男人一年到头见不着，不病才怪。张强说妈你别这么说，我也不想这样。李娟她妈说你不想这样你想哪样？我闺女嫁给你这些年享过你什么福？

李娟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跟她妈说：“妈你别骂他了，他也不容易。”

她妈当时就哭了。

这些事是李娟同病房的一个人后来发到网上的，说她看着都替李娟憋屈。底下有人评论说李娟太软弱了，有人说她妈说得对，也有人说张强至少没跑，借钱也给他媳妇治病了。

治病的钱花了二十多万，张强借遍了亲戚朋友，还从网上贷了款。张刚也拿了三万出来，是背着媳妇拿的。这事李娟后来知道了，跟她妈说：“我哥其实心不坏，就是嘴不好。”

但李娟最后还是没撑住。

走之前两天，她跟她妈说想回家。医生说别折腾了，路上有危险。她妈说娟儿你再忍忍，好了咱就回去。李娟说妈我觉得好不了了，我想让孩子们记住我好好的样子，不想让他们来医院看我这样子。

她妈哭得说不出话。

张强那两天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李娟跟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旁边的人都没听清。后来张强跟人说是“你把两个孩子带好”。

但李娟她妈跟别人说的是另一句——“你以后别老躺着刷手机了，给孩子做个饭。”

两个版本传出来，评论区更乱了。有人说张强到了还美化自己，有人说李娟她妈这是往死人身上泼脏水。有人翻出李娟以前发的朋友圈，有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老二发烧，一个人抱着往医院跑，路上哭了，但到了医院就不哭了。”配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灯白晃晃的。

这条朋友圈底下，张强点了个赞。没留言。

现在李娟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大的那个还不怎么懂事，就知道哭。小的那个一直问妈妈去哪儿了，没人能回答。

张强把大车卖了，在镇上找了个开小货车的活，一个月四千。他说以后不跑长途了，就在家附近，能照顾孩子。

李娟她妈想把外孙女接过去养，张强不干。说孩子得跟着爸。李娟她妈说你早干嘛去了？张强没说话。

张刚这两天在帮忙张罗丧事，跑前跑后，跟他弟没再吵。有人听见他跟别人说：“我弟媳妇是个好女人，是我们老张家对不住她。”

这话传到他媳妇耳朵里，他媳妇不愿意了，说“你弟媳妇好你跟她过去啊，你拿三万块钱给她治病我说啥了？咱家小卖部一年才挣几个钱？”

张刚也不吭声了。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

张强跑车是为了挣钱养家，但他确实把所有照顾人的活儿都甩给了李娟。李娟她妈心疼闺女，但她当年也觉得女婿跑车挣钱挺好，还跟人夸过姑爷能干。张刚说弟弟不顾家，但他自己也没少让李娟帮忙照看他爹——他和他媳妇就住隔壁，隔三差五来一趟，坐坐就走。李娟自己呢，她什么都忍着，什么都扛着，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扛扛就好了。她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没人存心想害她。但人就这么没了。

我把那条消息转给了我老公。他看完说了一句：“跑车的确实顾不上家，但钱总得有人挣啊。”

我没接话。

晚上洗碗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去年秋天，我们小区有个女的也是三十多岁，乳腺癌走的。走之前她跟闺蜜说了一句话，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太懂事了”。

当时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头就忘了。

现在想想，李娟大概也是这样。她懂事，体谅老公不容易，体谅公公要人照顾，体谅孩子还小，体谅来体谅去，把自己体谅没了。

可你要说她傻，她也许还会说一句“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评论区里有一句话说得很扎心：“她活成了所有人需要的样子，唯独没活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底下几百个人点赞。但也有几十个人在骂，说“别在这消费死者了”“你懂什么，人家两口子的事外人少插嘴”“张强已经够惨了你们还要网暴他”。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路灯。

聊城那边应该已经入夜了。李娟的灵堂里大概还亮着灯，两个孩子可能已经睡了，张强坐在旁边守着，张刚在门口抽烟。李娟她妈也许还没睡，翻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明天天亮，日子还得过。只是那个叫李娟的女人，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遗憾是什么，不舍的又是什么，没有人能真正知道。也许是没看着孩子长大，也许是没来得及回一趟娘家，也许是最后一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她妈说她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是张强用手给她合上的。

这些细节写出来也许有人又要吵，说张强这是作秀，说他早干嘛去了。但我想，一个男人用手去合自己媳妇的眼睛，那一刻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外人其实没资格评判。

李娟的微信签名是“平安喜乐”四个字。她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今年二月，发的是两个孩子在家里玩积木的视频，配了一句话：吵是吵了点，但热闹。

底下张强点了赞。

这是他在她朋友圈里唯一能找到的一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