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沉船率，上千人葬身大海！日本遣唐使为何前仆后继奔赴长安

2010年，一艘按唐代样式11复原的遣唐使船驶入黄浦江，完成了象征性的抵达中国仪式。

但这艘船其实在日本近海象征性划了一阵，就被装上大型运输船运到黄浦江口，才又放下来划进去的。

而1300年前，真正的遣唐使面对的是25%的沉船概率和数月的海上漂泊，264年间派出的48艘船，至少12艘沉入海底，上千人葬身大海。

明明在本国前途光明，为什么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长安？

公元717年，19岁的井真成从大阪难波津港登船，与另外556人一起出发。

这批人里还有同岁的阿倍仲麻吕、22岁的吉备真备，以及学问僧玄昉。

能登上遣唐使船的都不是普通人，必须是才貌兼备的世家子弟，船上还有当时日本最好的围棋高手、琵琶演奏家、翻译、医师、画师。

船本身就是个问题。

唐朝已经有水密隔舱和钉接榫合法技术，日本的造船工艺差得远。

明代胡宗宪《筹海图编》记载，当时日本船铆接不用铁钉用铁片，接缝只用短水草填塞，易漏易裂。

船底是平的，不利破浪。

船帆悬在桅杆正中，只能顺风航行，遇逆风就得把桅杆放倒，靠人力划桨。

明代的日本船尚且如此，唐代可想而知。

史料记载遣唐使船在海上中断，舳舻各分打破左右棚根舵折棚落船将中绝，迁走舳舻。

这种状况下，井真成他们在海上漂了7个月，才终于看到长安。

踏上朱雀大街那一刻，眼前是宽155米的大道和如棋盘般整齐的城市。

长安城长约9.7公里，宽约8.6公里，总面积87平方公里，是同期巴格达的六倍，君士坦丁堡的七倍，人口过百万。

从朝鲜半岛到罗马，各国使臣、商人、僧侣、留学生在这里汇聚。

东西市里，胡姬酒肆供应葡萄酒，酒楼里有把鱼切薄片生吃的新奇菜肴，书坊里卖雕版印刷的佛经。

今天被认为是日本料理的生鱼片，其实从唐朝传入。

更让人意外的是唐朝的开放程度。

朝廷不仅为日本留学生提供饮食起居，还发放奖学金。

日本人带来的礼物称为方物，朝廷回赐的礼物大方到令人震惊。

日本正仓院保存的唐代珍宝可以证明这一点。

一些唐朝工匠还随遣唐使船去日本，帮他们营建庙宇宫室。

外国人可以长期居留，可以通过科举考试做官。

朝廷派四门助教赵玄默亲自到鸿胪寺教这批日本留学生。

阿倍仲麻吕成绩突出，被破格录取进太学，数年后参加科举，一举中第。

唐代科举难度极高，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

作为遣唐使制度两百多年间唯一考中唐朝进士的日本人，阿倍仲麻吕确实才学出众。

按惯例他可以随下次遣唐使团回国，但他不肯走，改名晁衡留在大唐。

从最初整理校对书籍，到陪伴玄宗第十二子仪王李璲读书，后升至秘书监。

他与李白、王维交好，在唐朝如鱼得水。

吉备真备更务实。

他在长安广泛学习儒学、历史、兵法、天文学，《旧唐书》记载这些留学生所得锡赉，尽市文籍，浮海而还。

734年他学成归国，带回的《唐礼》影响了日本朝廷礼仪，《太衍历经》和《太衍历立成》推动了日本历法改革，乐器和乐书让唐乐在日本传播。

他与大和长冈一起修订二十四条律令，为日本国家制度建立作出重要贡献。

相传围棋的棋盘和棋子也是他带回日本才传播开的。

日本朝廷重用从大唐归来的留学生。

741年吉备真备被聘为东宫学士，教太子阿倍内亲王读《礼记》和《汉书》，后来官至右大臣。

天宝十二年（753年），日本第十一次遣唐使团来唐，已近花甲的吉备真备作为副使再次来到长安，与分别18年的晁衡重逢。

此时晁衡已过半百，在大唐待了36年。

见到老同学，晁衡想回家了。

唐玄宗批准他回国，特命他为大唐的日本使节。

好友们纷纷来送别。

去留两难的晁衡仰看明月写下《望乡诗》翘首望长天，神驰奈良边；三笠山顶上，想又皎月圆。

公元753年，晁衡启程，玄宗命鸿胪卿蒋挑捥送他们到扬州。

回船共4艘，鉴真和尚登上其中一艘，于754年到达日本。

之前他六次尝试东渡均告失败，这次终于成功。

晁衡的船在琉球附近遭遇风暴失联，大家都以为他已溺亡。

李白得知消息写下《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实际上晁衡的船漂到越南驩洲，船上一百七十多人遭当地人袭击，仅晁衡与遣唐大使藤原河清等十四五人幸存。

天宝十四年（755年），他们历尽艰险回到长安。

此后晁衡再未归国，经历三个皇帝，官至安南都护治交州、二品光禄大夫，72岁终老长安。

藤原河清也留在唐朝做官，778年埋骨唐土。

遣唐使带回的不只是典章制度和律法规范，还有整个文化体系。

古代日本没有自己的文字，利用汉字作音符书写日本语言，《万叶集》就是这样写成的。

吉备真备利用汉字偏旁创造出片假名，学问僧空海利用汉字行书体创造出平假名，日本从此有了自己的文字。

日本朝堂上大臣们模仿唐朝礼节，日常生活中追求唐风。

陶瓷匠人仿照唐三彩烧造奈良三彩，画家仿照周昉《簪花仕女图》绘制鸟毛立女屏风。

玄昉带回五千多卷经论和许多佛像，带回的唯识学成为奈良时代佛教主流。

鉴真建造唐招提寺，带去的佛经、医药和书法成为东大寺正仓院珍宝。

日本第一座都城平城京（奈良）正是以唐长安城为蓝本。

2004年秋，西安东郊浐河东岸的河堤上，人们发现了井真成的墓志。

与晁衡一样，井真成也没能返回日本。

734年正月，在中国学习生活17年的井真成去世。

唐玄宗降旨将其礼葬于长安万年县浐水东原。

墓志刻着公姓井，字真成。

国号日本，才称天纵……蹈礼乐，袭衣冠……形既埋于异土，魂庶归于故乡。

在那个25%沉船概率的年代，这些日本青年一批批踏上遣唐使船。

有人沉没于大海，有人客死他乡，也有人最终把一整个文明体系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