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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程入土为安后,老夫人亦一病沉疴,未及月余,便溘然长逝。
彼时我腹中已渐显孕态,侯府终于彻底落进我的掌控之中,就连生身父亲,亦对我多了几分忌惮与敬畏。
孩儿足月降生那日,京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出了城。
我立在城门处,望着那灰扑扑的车影渐行渐远,终缩成天边一点模糊的墨色,再也辨不出踪迹。
与此同时,江南某座港口的埠头之上,一名跛腿书生日日伫立,凝望着北方沿水南来的舟楫。
我刚转身准备回府的瞬间,一道人影猛地冲过来想要拦我,反应敏捷的丫鬟立刻上前,将那道身影挡在了我的身侧。
天色已有些晦暗,我定睛辨认许久,才勉强辨出是温芙。
她十根手指上长满了冻疮,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一堆干透的稻草。
自一年前被逐出侯府后,她起初几日日日叩门,先是叫嚷着侯府需付她黄金千两作安置之资;
侯府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缺过负责洒扫、伺候人的丫鬟呢?
我不悦地甩了甩绣帕,道:「表妹这话可就说笑了 —— 你可是侯爷的心上人,我怎敢让你屈身做丫鬟?
侯爷在天之灵,定舍不得自己心爱的白月光受这番苦楚。
」温芙皲裂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开不了口。
换做往常日子,她哪会放下尊贵身段来做丫鬟呢?
可如今,能进侯府当个丫鬟已是她唯一的出路。
自江南回京后,她身无分文,全靠日日替人浆洗衣物勉强混得温饱,昔日那双纤纤玉手早已肿胀得不堪入目,侯府里的粗使丫鬟,都比她现下过得体面百倍。
温芙嗫嚅着唇,嗫嚅道:「夫人,您……
您可否赏赐给我一些银两……
我…… 我……」我愈发不悦,冷声道:「表妹可是侯爷最惦记的人,你该去找侯爷要银子才对。
他对你爱到了骨子里,哪里会舍不得给你呢?
」三个月前,我刚给那亡故夫君烧了大把金元宝,想来江云程现下已是富得流油了。
温芙本就颤抖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失声恸哭。
我根本不想搭理她,只扳着手指头一桩桩盘算往后要处理的各类事项:孩子年纪尚小,得我亲自将他拉扯教导成人;
娘亲远嫁江南,一应开销需我打点周全,万一她再添几个弟妹,开销定要翻倍;
一个失去夫君的可怜寡妇,空气里,只剩自由的清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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