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外婆看了一辈子面相,临终前教我一句识人天机:人越长越丑

0
分享至

楔子

外婆走的那天,手背上还留着给人看相时沾的墨。她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囡囡,人越长越丑,不是脸变了,是心歪了。你记住,看人别看皮,看皮下的骨头往哪边斜。”我那时只顾哭,没懂。直到三年后,我在丈夫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才明白外婆说的“丑”是什么意思。

第1章 墨迹未干

外婆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墨。

小时候我趴在她膝头,看她给人看相。她不用铜钱不用龟壳,只用一支秃毛笔,蘸着墨在人家手心画一道,然后眯着眼看那墨迹怎么走。走成一条线,她说这人直;走成个圈,她说这人滑;走成个叉,她就摇头,不收钱,只说一句:“回去照照镜子。”

我问她照镜子干什么。

她说:“看看自己长啥样。”

我那时候觉得外婆神神叨叨的。可她靠这门手艺,在镇上那间漏雨的瓦房里,把我妈拉扯大,又把我拉扯到八岁。我妈走得早,我爸在工地上没了,外婆说那是命,但命里也有墨——我爸手心的墨走成了一条河,她早看见了,没拦住。

“拦不住的事,就不拦。”外婆说这话时,正给我扎辫子。她的手粗得像树皮,却能把橡皮筋绕得刚刚好,不紧不松。

我八岁那年被她送到城里姑姑家。她说:“城里水好,洗得干净。”我抱着她腿不撒手,她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的。然后她转身进屋,关上门。我趴在门缝看,看见她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从那以后我每年回去看她一次。她越来越老,越来越瘦,手上的墨迹却从来没断过。镇上的人说她是半仙,也有人说她是骗子。她不在乎,有人来就画,没人来就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看路过的狗。

我二十岁那年,带陈柏年回去给她看。

陈柏年是我大学同学,城里人,长得白净,说话斯文。外婆拉过他的手,蘸墨画了一道。墨迹先直后弯,弯成一个钩。外婆看了很久,把笔放下。

“咋样?”陈柏年笑着问。

外婆没理他,转头看我:“囡囡,你过来。”

我走过去。外婆捏着我的手,在我手心画了一道。墨迹直直地走,走到头。

“你是条直路。”外婆说,“他是条钩子。钩子挂东西,挂住了就不松。可要是钩子锈了,挂的东西也就掉了。”

陈柏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打圆场:“外婆,他就是有点弯,人聪明嘛。”

外婆没再说话,把笔收进布袋里,开始生火做饭。那天晚上她蒸了腊肉,炒了鸡蛋,一个劲往我碗里夹。陈柏年碗里的饭没怎么动。

回城的车上,陈柏年说:“你外婆挺有意思。”

我说:“她就那样。”

他说:“她说我是钩子。”

我说:“她看谁都那样。”

他没再提。我也没再提。那时候我觉得外婆老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看东西不准了。我甚至有点怪她——陈柏年对我好,每个月省下生活费给我买书,冬天把外套脱给我穿,自己冻得直哆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钩子?

2019年秋天,外婆病重。我赶回去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拉着我的手,指甲缝里的墨还在。她张了张嘴,只发出气声。我凑过去听,听见“人越长越丑”四个字。然后她攥紧我的手,慢慢松开了。

丧事办完,我收拾她的遗物。一个樟木箱子,里面全是毛笔,有的秃得只剩杆。箱子底下压着一本旧账本,密密麻麻记着谁来过、画了什么墨。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2010年,带陈姓男子来,墨走钩。嘱之,未听。命也。”

我合上账本,眼泪砸在封面上。但日子还得过,我回了城,继续上班,继续和陈柏年过日子。2020年我们结了婚,没办酒席,领了证,租了间一居室。陈柏年说等攒够首付就买房,我说好。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外婆看错了。

第2章 皮下的骨头

2023年春天,陈柏年升了主管,应酬多了,回家越来越晚。我问他,他说忙。我信了。

直到那天他喝醉,手机落在客厅。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弹出来:“今晚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头像是个女的,笑得挺好看。我没想翻他手机,但手比脑子快,指纹解了锁——他的指纹,我的是备用,他设过。

聊天记录很干净,最近一条就是这条。我往上翻,翻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女人的侧脸,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胸口,头发被风吹起来。配文是:“新换的香水,好闻吗?”陈柏年回:“好闻。”

我又往上翻。翻到半年前,翻到一年前。翻到那个女人生日,陈柏年给她发红包,备注写:“买你喜欢的。”翻到我生日那天,陈柏年给我发了句“生日快乐”,然后转账两百块。

我坐在沙发上,从头皮冷到脚底。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我把手机放回去,回卧室躺下。陈柏年睡得死,打着鼾。我看着天花板,想起外婆的话——钩子挂东西,挂住了就不松。可要是钩子锈了,挂的东西也就掉了。

我没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火烧干了。

第二天早上陈柏年醒来,看见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他的手机。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脸白了。

“你翻我手机?”

“嗯。”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婆。”我看着他,“凭我跟你挤了三年出租屋,凭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省下的钱给你充面子。你给她买香水,给我发两百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是谁?”

“同事。就同事。”

“同事你给她发‘买你喜欢的’?同事你闻她香水?”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你别无理取闹!我天天累死累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你倒好,翻我手机,查我岗,你跟我外婆一样神神叨叨——”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在地板上,吱一声。

“别提我外婆。”

他冷笑:“你外婆就是个看相的,你还真信她那套?说我是什么钩子,钩子怎么了?钩子能挂住东西,能挣钱,能养家!你呢?你一个破编辑,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外婆看了一辈子相,看出什么来了?看出你妈早死,看出你爸摔死,看出你被人扔在姑姑家寄人篱下——”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脆,像外婆的毛笔杆折断。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我也愣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发红。外婆说我是条直路,直路不会拐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可我刚才拐了弯,拐成了一道弧线,打在他脸上。

“陈柏年。”我说,“离婚。”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离婚?你离了婚住哪儿?你那点工资够交房租吗?你姑姑家还能回去吗?你外婆那间破瓦房早就塌了——”

“塌了也是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说:“你走了别后悔。”

我没说话,回屋收拾东西。一个行李箱,装了我所有的衣服和书。外婆的账本我贴身带着,还有那支秃毛笔。我拉着箱子出门时,陈柏年在身后喊:“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没回头。

第3章 塌了的瓦房

我回了镇上。

外婆的瓦房确实塌了一半。房梁断了,瓦片碎了一地,只有灶台还立着,灶膛里积着厚厚的灰。我在镇上找了间旅馆住下,一晚上六十块,房间潮得被子能拧出水。

第二天我去找村支书。支书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以前外婆给他看过相。他看见我就叹气:“丫头,你外婆那房子是危房,去年就下了通知要拆。她走了之后没人管,上个月下雨,塌了。”

“地呢?”

“地是集体的。你外婆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她走了,地就收回。”

“那房子里的东西呢?”

“能搬的都让人搬了。你外婆那些毛笔、账本,我让你嫂子收着了。她说等你回来给你。”

我去周支书家拿东西。一个蛇皮袋,里面是外婆的旧衣服、秃毛笔、还有几本账本。我翻了翻,发现不止一本。除了我看见的那本,还有两本更旧的,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来。最早一本从1985年开始记,记到2005年。中间一本从2005年记到2015年。最后一本从2015年记到2022年。

三本账本,三十七年。

我把账本搬回旅馆,一页一页翻。外婆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清楚。她记谁来过,画了什么墨,说了什么话。有的人来了又走,墨迹从直变弯。有的人走了又来,墨迹从弯变直。她记的不只是相,是人心。

翻到2005年那本,我看见一行字:“陈柏年,男,二十三岁,墨走钩。囡囡不信。此钩深,恐伤囡囡。记之。”

2005年,我十九岁,刚认识陈柏年。

外婆只看了一次,就记了十八年。

我抱着账本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陈柏年的电话,我挂了。他又打,我又挂。第三次我接了。

“你回来吧。”他说,声音哑着,“我跟她断了。”

“跟我没关系了。”

“你真要离婚?你想清楚,你什么都没有。你没房没车没存款,你连个家都没有——”

“我有外婆。”

他沉默了几秒:“你外婆死了。”

“她死了,可她的东西还在。她教我的东西还在。”

“她教你什么了?教你神神叨叨?教你看相骗人?”

“她教我看人。”我说,“她教我看一个人是直是弯。陈柏年,你的墨迹从一开始就是弯的。我瞎了十八年,现在看见了。”

我挂了电话。然后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回来吧,住我这儿。”

我说:“姑,我想把外婆的房子修起来。”

“修什么修?那是危房,修了也白修。你一个女孩子,离了婚,没工作,没地方住,你还想修房子?”

“我想。”

姑姑叹了口气:“你跟你外婆一个脾气。直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我笑了。这是外婆走后我第一次笑。

第4章 直路

我在镇上租了间小门面,月租三百,卖文具和旧书。镇上的孩子放学路过,买支笔买本子,也翻翻旧书。我进了些新书,也摆外婆留下的旧书。有些旧书是外婆从废品站捡的,扉页上写着别人的名字。有人来翻,翻到了,我就送。

生意不好,但够活。

周支书的嫂子来找我,说镇上要搞旅游开发,外婆那间瓦房在规划线内,可以申请修缮补贴。但要我自己先垫钱修,修好了验收合格,补贴才能下来。我算了一下,修房子至少要三万。我手里只有一万二。

我把结婚时的金戒指卖了。陈柏年买的,不到三克,卖了一千八。我又把外婆留给我的一对银镯子卖了,那是她年轻时攒的,说是给我当嫁妆。我没舍得全卖,留了一只,另一只卖了两百。

凑了两万,还差一万。

我坐在门面里发愁,门口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黑脸膛,穿件旧夹克,手里提个塑料袋。他站了一会儿,问:“你是张婆婆的外孙女?”

张婆婆是我外婆。我说是。

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这是你外婆给我画的。她说等我五十岁再打开。今年我五十了。”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黄纸,上面用墨画了一道线。线从左边起,直直地往右走,走到中间拐了个弯,往下去了。底下写着一行小字:“1998年,刘德柱,墨走直,中途弯。此人可托事。”

我抬头看他。他说:“我叫刘德柱。你外婆当年说我这辈子会走弯路,但弯过去就好了。我那时候不信,后来真走了弯路——做生意赔了,老婆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可我记着你外婆的话,弯过去就好了。我熬了二十年,去年把债还清了,今年开了个农家乐。”

他指了指窗外:“就在镇东头,生意还行。你外婆说你可托事,那我托你一件事——你这门面太小了,我那农家乐有空房,你要不要搬过去?房租你看着给。”

我看着他,眼眶热了。

“你外婆给我画那道墨的时候,没收钱。她说我手上有老茧,是干活的人,干活的人不骗人。”刘德柱搓了搓手,“她看人准。你跟她一样。”

我没搬。但我跟他借了一万,写了借条,按了手印。他收了借条,说:“你外婆的账本上记着我,你的账本上也记着我。扯平了。”

我拿着钱,找了施工队。瓦房拆了重建,按原来的样子,三间,青砖灰瓦。我留了一间做书房,把外婆的账本和毛笔摆在里面。施工队干了半个月,房子立起来了。周支书来验收,拍了照片,说补贴下个月到。

我站在新房子门口,看着门前的石板路。外婆以前就坐在这条路边晒太阳,眯着眼看路过的狗。现在我坐在这里,看路过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

手机响了。陈柏年的短信:“我听说你在修房子。你疯了?那破地方能值几个钱?你回来,我们好好过。”

我没回。我把手机放下,拿起外婆的秃毛笔,蘸了墨,在手心画了一道。

墨迹直直地走,走到头。

第5章 弯钩

2024年春天,我在镇上开了间小书店,兼卖文具。刘德柱的农家乐介绍游客来,生意慢慢好起来。我把外婆的账本复印了一份,摆在一进门的架子上,旁边放着她用过的毛笔。有人翻,我就讲外婆的故事。有人不信,我就笑笑。

日子刚顺,陈柏年来了。

他开着那辆旧车,停在书店门口。下车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溜光。推门进来,四下看了看,笑了一声:“就这?”

我没理他,继续给客人结账。客人走了,他坐到我面前。

“我来跟你谈离婚条件。”

“你说。”

“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归我。你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我们没房子,车是你婚前买的,存款一共三万六,你要全拿走?”

“你欠我的。”他说,“你跟我结婚三年,耽误我三年。你走了,我升职受影响,我——”

“陈柏年。”我打断他,“你升职受影响,是因为你搞办公室恋情。你被降职,是因为你给女同事发红包用公款。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脸涨红了:“你听谁说的?”

“你公司的人说的。你以为你删了聊天记录就没人知道?你那个女同事,人家有老公,老公找到公司去了。你被降职,是因为这事。”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在地板上,吱一声。跟三年前他摔手机那晚一模一样。

“你查我?”

“我没查你。是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兜不住。”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现在嘴硬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条直路。直路不会拐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站起来,和他平视,“可你把我撞弯了。弯过一次,我就不怕了。”

他走了。车门摔得震天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开走了。

刘德柱从隔壁过来,端着两碗豆腐脑:“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豆腐脑,吃了一口。咸的,加了辣椒油,辣得鼻尖冒汗。

刘德柱坐在门槛上,看着街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外婆给我画墨那年,我三十岁。我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个五岁的闺女。我想死。你外婆说,你手上有老茧,是干活的人,干活的人不骗人,你死不了。我就没死。”

他顿了顿:“你外婆看人,看的是骨头。骨头弯了,脸再好看也是丑的。骨头直了,脸再普通也是耐看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脑。辣油浮在汤面上,红亮亮的。

“刘叔。”我说,“我想把书店开下去。”

“开呗。”

“我想把我外婆的账本整理出来。她记了三十七年,记了几千个人。我想让更多人看见。”

他回头看我:“能行吗?”

“能行。”

第6章 旧账

我开始整理外婆的账本。

三本账,三十七年,一千多页。外婆的字不好认,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有些地方被虫蛀了。我一页一页看,一页一页打字。打了一个月,打了二十万字。

账本里什么人都有。有镇上的屠户,墨走直,杀猪不短斤少两。有镇小学的老师,墨走弯,后来犯了事。有从外面来的商人,墨走叉,外婆没收钱,说“回去照照镜子”。有隔壁村的寡妇,墨走直中带弯,外婆说“苦命,但能熬过去”。

还有一个叫“陈柏年”的名字,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2005年,我十九岁。第二次是2010年,我二十四岁,带他回去见外婆。第三次是2015年,我二十九岁,外婆写:“囡囡电话里说陈对她好。我未再见其人。墨迹已忘,然钩性不改。囡囡命里有一劫,此劫须自渡。”

2015年,我还没结婚。外婆已经预见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2022年,外婆写:“囡囡三十七岁,孤身一人。我梦她笑,醒后知是梦。然笑是真笑,非强颜。此劫将过。”

2022年,外婆走的那年。

我合上账本,天已经黑了。窗外有孩子跑过,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我打开门,走出去,站在路灯下。路灯是新的,去年刚装的,白光照得石板路发亮。

我给姑姑打电话。姑姑接起来,背景音是电视声。我说:“姑,外婆的账本我整理出来了。”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婆那个人,一辈子不信命,只信自己看。她说你妈命短,她拦不住。她说你爸命薄,她也拦不住。她说你命里有一劫,她等你回来。”

“我回来了。”

“嗯。”姑姑的声音哑了,“你回来了就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路灯。灯光底下,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外婆说我是条直路。直路不会拐弯,可直路能走很远。

第7章 笔杆

2024年夏天,我把外婆的账本整理成书,自费印了五百本。封面是外婆的秃毛笔,放在一张旧账本上。书名就叫《墨迹》。

我印书的事被一个来镇上采风的记者看见了。他翻了翻,拍了几张照片,写了篇稿子发在网上。稿子标题叫《小镇外婆的三十七年“看相账”》。稿子火了,书也火了。五百本半个月卖完,我又加印了两千本。

有出版社来找我,说要出正式版。我签了合同,拿了版税,把欠刘德柱的一万还了。剩下的钱,我把书店扩了扩,进了更多旧书。

陈柏年又来了。这次他没开车,坐的大巴。推门进来时脸色不好,眼窝陷着,下巴上胡茬青灰一片。他站在书架前,拿起一本《墨迹》,翻了翻。

“你出的?”

“嗯。”

“写我的那部分,能不能删了?”

我看着他。他瘦了很多,西装挂在身上晃荡,领口磨得起了毛。

“哪部分?”

“2005年、2010年、2015年那几条。”他把书放下,“我看了,你把我名字写进去了。还有我做的事。我现在的老婆看见这书了,跟我闹。”

“你结婚了?”

“去年结的。”他低着头,“她比你年轻,家里有钱。我以为能过好。”

“那你来找我删书?”

“你删了,我给你钱。你要多少?”

我看着他。他站在书架前,肩膀塌着,头低着。墨迹走钩的人,挂住了就不松,可钩子锈了,挂的东西也就掉了。他挂住了年轻有钱的老婆,可他自己锈了。

“陈柏年。”我说,“我不删。”

他抬头,眼睛红了:“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我谢你。”

他愣住。

“谢谢你让我弯了一次。弯过一次,我才知道直路怎么走。”我把书从架子上拿下来,翻开,指给他看,“这一段,是我外婆写的,不是我写的。她说你是钩子,钩子挂东西。可钩子也能把自己挂住。你挂住了别人,也挂住了自己。你现在过不好,不是因为我写了什么,是因为你自己挂住了自己。”

他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放回去,转身走了。推门时手抖了一下,门没开,他又推了一次。

门开了,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背上。他走出去,门关上。

刘德柱从隔壁探出头:“走了?”

“走了。”

“这回彻底了?”

“彻底了。”

第8章 墨不干

2025年春天,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寄件人,只贴着一张邮票,邮戳是云南的。我拆开,里面是一张黄纸,用墨画了一道线。线从左边起,直直地往右走,走到中间拐了个大弯,弯下去,又弯上来,最后走到头。

底下写着一行小字,不是外婆的字,是一个陌生人的字:“2018年,张婆婆画。她说我命里有个大弯,弯过去就好了。我弯了七年,今年好了。谢谢你外婆。”

落款是一个名字:李秀芬。

我把这张纸夹进账本里,放在外婆的秃毛笔旁边。毛笔上的墨早就干了,可墨迹还在。外婆说人越长越丑,不是脸变了,是心歪了。可心正了,脸也会慢慢顺回来。

李秀芬的弯弯了七年,弯过去了。我的弯弯了十八年,也弯过去了。

第9章 骨头

2025年夏天,镇上来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个相机。他在书店门口站了半天,进来说要采访我。

“我是学人类学的。”他说,“我看了你的书,想研究民间相术背后的社会逻辑。”

我给他倒了杯水:“我外婆不是相术。”

“那是什么?”

“她看人骨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骨头?”

“对。她说一个人脸可以好看,但骨头是歪的,早晚会丑。骨头是正的,脸普通也耐看。”

他拿出笔记本:“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你。”我看着他,“你走进来的时候,先迈左脚,但重心在右脚。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的鼻梁,不敢看眼睛。你背的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你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你脊椎侧弯。”

他愣了,下意识摸了摸后背。

“这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我外婆不懂这些,但她看了一辈子人,她看得出谁在装,谁是真的。装的人骨头会紧,紧久了就歪。真的人骨头松,松的人脸也松,看起来舒服。”

他合上笔记本:“那您看我现在骨头正不正?”

“在弯。”我说,“但年轻,还能直回来。”

他笑了,笑得挺好看。然后他买了本书,走了。出门时背挺直了,左肩和右肩一样高。

第10章 直路

2026年春天,我把书店交给刘德柱的闺女打理。她大学毕业,学的是中文,想回镇上发展。我把钥匙给她那天,她问我去哪儿。

“去走走。”我说。

我背着个包,装着外婆的秃毛笔和一本账本。去了外婆年轻时去过的地方。她账本里记着,1958年她去过县城,1965年去过省城,1978年去过北京。她记的是别人,可也记了自己的路。

我去了这些地方,在每个地方画一道墨。墨迹有时候直,有时候弯,有时候走成叉。可我知道,不管怎么走,最后都要走到头。

回到镇上时,书店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件蓝布衫。她看见我,站起来。

“你是张婆婆的外孙女?”

“是。”

她拉过我的手,手心朝上。她用手指在我手心画了一道。然后她说:“你外婆给我画过。1958年,我十八岁,她画了一道直路。我走了六十八年,没拐弯。”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我。上面画着一道线,直直地走,走到头。

“我叫王秀兰。你外婆说,直路的人,不怕走远。”

我把黄纸收好,请她进屋喝茶。她坐在外婆以前坐的位置上,眯着眼看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手背上。手背上有墨迹,旧得发灰,但还在。

我拿起外婆的秃毛笔,蘸了墨,在她手心上画了一道。

墨迹直直地走,走到头。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文中涉及的民间相术内容仅为叙事元素,不构成任何现实建议。

互动:外婆说人越长越丑,不是脸变了,是心歪了。你信吗?你身边有没有那种“越老越好看”的人?欢迎在评论区聊聊。愿我们都能走一条直路,弯了也能直回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亚运MVP官宣:百米飞人汶颂+13岁于子迪当选 7金王张展硕落选

亚运MVP官宣:百米飞人汶颂+13岁于子迪当选 7金王张展硕落选

醉卧浮生
2026-10-04 11:21:32
彻底失控!俄乌终极碰撞,生死对决上演!

彻底失控!俄乌终极碰撞,生死对决上演!

大嘴说天下
2026-10-04 21:30:04
网红“慧慧饱饱”被封号:一年内多次翻车,这次平台直接清空了她的主页;巅峰期年收入近千万,单条广告报价10万元

网红“慧慧饱饱”被封号:一年内多次翻车,这次平台直接清空了她的主页;巅峰期年收入近千万,单条广告报价10万元

蓬勃新闻
2026-10-04 15:26:38
从爆红到“打回原形”,高叶只用了半年,终是步了张小斐的后尘

从爆红到“打回原形”,高叶只用了半年,终是步了张小斐的后尘

素玉姑娘
2026-10-04 23:22:35
菲律宾警方突袭查获244名外籍涉诈人员,多为中国籍

菲律宾警方突袭查获244名外籍涉诈人员,多为中国籍

风向观察
2026-10-04 16:03:09
迪拜航空遇袭新细节:6岁女孩上厕所,母亲发现异常报空乘!副驾身份首次披露,曾被禁飞

迪拜航空遇袭新细节:6岁女孩上厕所,母亲发现异常报空乘!副驾身份首次披露,曾被禁飞

红星新闻
2026-10-04 15:52:02
远离满嘴“家国大义”的人

远离满嘴“家国大义”的人

难得君
2026-10-04 14:53:26
独家快讯:女明星景甜前男友孙宇晨在中东迪拜遭枪击,是假消息

独家快讯:女明星景甜前男友孙宇晨在中东迪拜遭枪击,是假消息

乡野小珥
2026-10-05 00:08:36
官媒发布亚运海报引争议!网友:一堆金牌里,银牌的王楚钦很显眼

官媒发布亚运海报引争议!网友:一堆金牌里,银牌的王楚钦很显眼

风过乡
2026-10-04 09:36:58
重磅:乌克兰摧毁克里米亚大型油库!打击俄本土指挥部

重磅:乌克兰摧毁克里米亚大型油库!打击俄本土指挥部

项鹏飞
2026-10-04 19:55:03
随着吴宜泽10-5夺冠,最新世界排名:前2都是中国人,丁俊晖第15

随着吴宜泽10-5夺冠,最新世界排名:前2都是中国人,丁俊晖第15

球场没跑道
2026-10-04 22:44:30
重磅!亚国联2030年开始举办 跟世界杯资格挂钩 国足分在哪一级

重磅!亚国联2030年开始举办 跟世界杯资格挂钩 国足分在哪一级

念洲
2026-10-04 20:15:05
韦世豪:国庆踢了场难看的球,想对球迷们说声抱歉

韦世豪:国庆踢了场难看的球,想对球迷们说声抱歉

懂球帝
2026-10-04 20:08:15
卢卡申科:白俄罗斯将在对乌克兰的冲突中无条件地与俄罗斯保持一致

卢卡申科:白俄罗斯将在对乌克兰的冲突中无条件地与俄罗斯保持一致

阿尔卑斯瞭望
2026-10-04 19:54:39
32胜0负!德约2-1逆转头号种子兹维列夫 第7次晋级中网四强

32胜0负!德约2-1逆转头号种子兹维列夫 第7次晋级中网四强

醉卧浮生
2026-10-04 21:45:32
10万游客涌入5万人口的青海祁连县城致酒店满房,当地紧急安排免费宿舍,游客:-4℃住进暖气房,祁连上大分!

10万游客涌入5万人口的青海祁连县城致酒店满房,当地紧急安排免费宿舍,游客:-4℃住进暖气房,祁连上大分!

极目新闻
2026-10-04 17:31:17
蔡康永现身“台独”顽固分子沈伯洋竞选活动,手持绿色应援棒

蔡康永现身“台独”顽固分子沈伯洋竞选活动,手持绿色应援棒

不掉线电波
2026-10-04 16:00:36
孙千一口黄牙坐在CELINE秀场头排,旁边人牙白得反光,她愣是没贴片

孙千一口黄牙坐在CELINE秀场头排,旁边人牙白得反光,她愣是没贴片

西楼知趣杂谈
2026-10-04 17:52:11
劝告邱毅:绝对不要在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

劝告邱毅:绝对不要在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

莹莹的历史说
2026-10-04 11:31:41
小米新车被曝节假日高速不免费,小米官方最新回应!

小米新车被曝节假日高速不免费,小米官方最新回应!

电动内参
2026-10-04 23:48:29
2026-10-05 07:00:49
刺头体育
刺头体育
新鲜、好玩的体育资讯
642文章数 2452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震惊!吴冠中为何把自己的画展叫“叛徒画展”?真相远比你想的扎心!

头条要闻

30多岁中国夫妇在澳洲遇惨烈车祸丧生 肇事司机仅17岁

头条要闻

30多岁中国夫妇在澳洲遇惨烈车祸丧生 肇事司机仅17岁

体育要闻

32胜0负!德约2-1逆转头号种子兹维列夫 第7次晋级中网四强

娱乐要闻

高晓松悄悄复出:官媒没给他留体面

财经要闻

OpenAI前安全部门员工:公司文化已崩坏

科技要闻

苹果确认:iPhone 18 Pro Max有问题

汽车要闻

方程豹9月热销破4万 首款皮卡鲨鱼将于四季度上市

态度原创

旅游
本地
亲子
时尚
手机

旅游要闻

用好红色资源 赓续精神血脉(今日谈)

本地新闻

中秋逛白塔寺,体验国医妙荟雅集

亲子要闻

毁掉宝宝专注力的三件事,不要再做啦!

谭卓&胡一天,邀你一起“网”下面基

手机要闻

iPhone18 Pro:首销破百万,国产旗舰首销总和不到人一半!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