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傅 军
作为国歌的《义勇军进行曲》，是每个中华儿女心中的神圣旋律。在上海，每当我经过淮海中路、复兴西路、乌鲁木齐中路交会处，常会望向街心花园中那尊大型聂耳铜像《起来》(见图)。这是著名雕塑家张充仁先生创作的唯一一座矗立在国内公共空间的大型城市雕塑。这位驰名中外的雕塑大家，为何会在晚年创作这件作品？
故事要从1983年说起。那一年，上海市政府计划为国歌的作曲者聂耳建造一座纪念像，向全市公开征集设计方案。选址就定在上述三路交会处的街心花园，因为这里离聂耳旧居所在的霞飞路(今淮海中路)1258号非常近。1935年，聂耳就是在这栋三层阁楼里，为电影《风云儿女》创作了主题曲《义勇军进行曲》的初稿。
征集通知一出，艺术家们纷纷响应。在1983年举办的“上海城市雕塑设计观摩会”上，17件聂耳纪念像设计小稿集中亮相。张充仁与同济大学著名建筑师谭垣、张行健合作的雕塑稿《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与环境设计《聂耳纪念碑》在众多设计中脱颖而出，斩获最高奖。
此后，张充仁在小稿的基础上着手制作中稿。为捕捉人物神采，他走访了多位音乐家前辈和聂耳的亲朋好友，深入了解聂耳的性格和创作乐曲时的情况，甚至跑到上海交响乐团排练房参加马革顺教授指挥的《义勇军进行曲》合唱排练，深切体会乐曲的豪迈与激情。他还从上海体育学院(今上海体育大学)找来与聂耳的体形、相貌相仿的青年学生做模特。1984年4月中旬，一尊1米高的聂耳全身像制作完成，先后在首届全国城市雕塑设计方案展览、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中展出。遗憾的是，聂耳纪念像项目之后迟迟没有推进。晚年的张充仁虽移居法国，却一直心系祖国，多次表达希望为家乡上海雕塑事业贡献力量的心愿。
1992年，85岁高龄的张充仁终于盼来上海市政府委托其创作聂耳纪念像的消息。同年4月，他从巴黎返回上海，并决定采用套圈的方法，依托之前1米高的雕塑像来塑造一尊3.5米高的泥塑大像，学生严友人担任其助手。经过半年艰苦工作，一尊由青铜铸成的聂耳全身像终于完成。正如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这尊铜像立于1.2米高的基座上，聂耳身躯挺拔、面向东方，振臂指挥着大合唱，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高亢激越的歌声……
事实上，围绕国歌创作的雕塑还有不少，它们以一种纪念碑式的庄严感与震撼力，将集体记忆转化为动人诗篇。这些创作基本可分成两类：一类是人物聚焦型，比如张充仁《起来》和吴为山《义勇军进行曲——聂耳》都以聂耳作为表现主体；另一类是精神象征型，比如叶毓山《血肉长城》和黎明《义勇军进行曲》，表现的重心都不在某个具体人物身上。表现形式也各有侧重：张充仁遵从经典的写实主义，作品造型准确，神态生动；叶毓山采用写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手法，将人物聚合为不可分割的“长城”；吴为山则采用写意的手法，渲染出《义勇军进行曲》的磅礴气势。
“起来!起来!起来!”一座座雕塑，不仅珍藏着与国歌有关的记忆，更镌刻着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驻足凝望，蕴藏其间的爱国主义回响依然激荡人心，提醒着我们不忘来路，砥砺前行。
(作者为上海油画雕塑院美术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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