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资管版图上,有一家公司的体量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国家的经济总量。贝莱德(BlackRock)由美国犹太裔金融家拉里芬克(Larry Fink)于1988年在纽约创立,从最初以固定收益风险管理起家,历经三十余年的并购扩张,截至2026年9月,旗下管理资产总规模已逼近11万亿美元大关。这个数字是印度GDP的三倍,是整个非洲大陆GDP的两倍。它不发行货币,不掌握军队,甚至对外始终维持”只是一家投资机构”的低调形象——但正是这种低调,遮盖了一种远比政治宣示更为深刻的渗透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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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贝莱德为何成为一个安全议题,必须先理解它的商业模式。贝莱德的核心业务不是自营交易,而是通过旗下数千只基金替全球机构客户管理资产,这些客户包括美国联邦雇员养老基金、日本政府养老投资基金、北欧各国主权财富基金,以及数以亿计的普通人退休账户。这意味着,贝莱德掌控的钱,并非来自某一个政治集团的意志,而是来自全球最分散的民间储蓄。正因如此,当它配置资产的时候,任何人都很难给它贴上”政治工具”的标签——它的每一笔投资,都披着”为受益人创造最大回报”的合规外衣。这正是它最难防范的地方。
贝莱德进入中国大陆市场的时间节点,耐人寻味。2020年8月,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墨迹未干、双边关系仍处于短暂喘息期,贝莱德正是在这个窗口拿到了中国监管部门核准,成为首家在境内独资运营公募基金的外资机构。2021年9月,其旗下首只公募产品正式发行,首募规模折合约10亿美元,创下彼时外资公募首发的历史纪录。从监管申请到产品落地,整个过程推进之顺畅,在当时的中美博弈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出。背后有一个关键细节值得关注:贝莱德在华牌照申请期间,其对中国上市公司股东大会管理层提案的支持率接近满分,与其在欧美市场动辄投反对票的惯常风格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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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境外市场,贝莱德的中国持仓结构更值得深究。2024年4月,美国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发布调查报告,直接点名贝莱德:这家机构持有的中国概念股中,至少有19亿美元流入了被美国政府列入”非SDN中国军工复合体企业名单”(NS-CMIC List)的中国企业,这些企业涉及战斗机研发、核武器配套装备制造,以及大规模监控系统建设。更关键的是,报告指出,贝莱德单独投入超过1.54亿美元于三峡集团旗下子公司——而三峡集团本身曾被列入黑名单,后来以程序原因被移除。这笔钱的来源,是美国普通雇员和退休人员的养老储蓄。
贝莱德在A股的直接运营,走向与其全球品牌形象明显背离。自2021年正式进入内地公募市场以来,旗下多只产品业绩持续跑输同期基准指数;以A股为核心标的的”贝莱德系统分析中国A股机会基金”,在部分年度的回撤幅度远超同类主动基金均值。人员层面,核心投研团队出现波动,数名本土研究员和基金经理相继离职,后续补充招募进展迟缓。贝莱德投资研究所(BII)在2026年9月30日发布的最新市场评论中承认,2026年前三季度MSCI中国指数整体以美元计算下跌约11%,而中国科技板块同期上涨7%——这种内部严重分化的市场结构,使得依赖宽基配置逻辑的贝莱德愈发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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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资本流动的宏观背景来看,2026年中美之间的金融脱钩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推进。美联储旗下经济学家在2026年9月25日发布的研究报告中确认,美国对华直接投资规模自2020年起持续萎缩,在实际层面已出现系统性重新布局迹象。中国方面也在主动管控资本通道——2026年6月1日,国务院发布新版对外投资管理规定,大幅收紧涉及人工智能、国家安全相关技术领域的境外资本流动审查,并对跨境数据传输划定明确红线。这套规定的出台,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贝莱德这类深度嵌入中国金融体系的外资机构设置防火墙——你可以在场,但你能拿走的东西,我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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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关注的还有贝莱德正在加速布局的另一个战场:代币化金融资产。2026年5月,贝莱德向SEC提交了新的代币化基金申请;同年8月,一次性推出两只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旗下BUIDL代币化国债基金截至2026年9月市值约28亿美元,占据全球151亿美元代币化国债市场的18.5%,位居全球第一。这一布局与中国的潜在关联在于:中国正在推进数字人民币的跨境结算体系,而贝莱德主导的代币化资产基础设施一旦与境内金融科技生态发生交叉,就意味着更难被传统监管框架察觉的数据流动与资本通道。这不是阴谋论,而是一个需要提前布防的监管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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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撕裂,本身就是中国需要冷静观察的一个战略机遇。贝莱德与华盛顿强硬派之间的内部张力,已经在2026年国会密集立法的压力下公开化。这家机构从来不是美国政府的棋子,它有自己的利益逻辑,而它的利益逻辑有时候会与华盛顿的对抗意志产生冲突。理解这种冲突,比把贝莱德简单定性为”西方资本阴谋的执行者”要更有价值——真正的博弈往往发生在利益与政治之间的裂缝里,而不是在一张清晰的棋盘上。
当前局面下,中国对贝莱德这类外资金融机构的应对策略,已经呈现出相当的战略清醒。以2021年前后密集出台的数据安全法、网络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为基础,中国构建起了外资金融机构信息访问权限的监管闭环;2026年6月出台的新版对外投资管理规定,进一步将敏感领域的数据和技术跨境传输纳入审批范围。在股东大会投票机制上,中国的机构投资者队伍也已发展出足够的对冲能力——国有大型基金公司的持股规模足以在大多数A股公司的股东大会上稀释外资话语权。贝莱德那份投票指引想要影响的治理逻辑,并非没有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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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视线拉得更长远一些,贝莱德的中国布局所折射的问题,早已超越了一家机构的范畴。它提出的是一个带有普遍性的新型安全命题:在全球资本深度互联互通的时代,传统意义上的安全边界——领土、军事实力、政治主权——正在被一种新的渗透形式所补充,那就是金融基础设施的控制权。谁的资产定价逻辑占主导,谁的评级框架被广泛采信,谁的公司治理标准被奉为模板,谁就在无声中塑造着他人的决策空间。贝莱德不需要一兵一卒,不需要一句外交声明,只需要持续持仓、持续发声、持续出现在董事会议程上——这就足够了。这种霸权,不以炮舰开路,以资产配置落地,但其对国家安全的渗透能力,丝毫不比任何一种显性威胁更容易防范。认清这一点,是当前金融安全战略思考中最值得深挖的命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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