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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市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7岁,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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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走了。今晨。宁波。三十七岁。

我是她弟。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手机响,我接起来,那边说“是陈建平吗”。我说“是”。那边说“你姐不行了”。我说“啥”。那边说“今晨走的,你来一趟宁波吧”。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站在脚手架上,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很远。我扶着钢管,站了一会儿。然后下去,跟工头请了假。工头说“咋了”。我说“我姐没了”。他愣了一下,说“去吧”。我收拾了一个包,装了件换洗衣服,出门。

从工地到火车站,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上人多,我站着。手抓着吊环,车晃,我也晃。旁边有个女的打电话,说“我马上到了,你等我”。我想起我姐。她也老说“你等我”。等我长大,等我挣钱,等我有空,等我回去。等来等去,没等到。

我跟我姐,从小就不亲。她比我大五岁,我记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大人了。她读书好,我读书差。她考上了宁波的大学,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她留在宁波,进了外贸公司,后来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做文具出口。我留在老家,后来来了省城,在工地上。一年见一次,有时候一次也见不着。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说两句,挂了。

但她对我好。小时候爸妈忙,是她带我。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送我上学。有一回我在学校被人打了,她跑去学校,找那个男生,说“你再打我弟试试”。那个男生比她高一头,她站那儿,手叉着腰,眼睛瞪着。那个男生怂了。她拉着我回家,路上说“以后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我说“打不过”。她说“打不过也得打,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我说“嗯”。她说“你记住了”。我说“记住了”。后来我打不过还是打不过,但我记住了。

她上大学那年,我十三岁。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村口。她说“建平,姐走了,你要听话”。我说“嗯”。她说“好好学习”。我说“嗯”。她说“别让爸妈操心”。我说“嗯”。她说“你光嗯,听见没有”。我说“听见了”。她就笑了,摸了一下我的头,上了车。车开了,我站在那儿看。她回头,摆手。我也摆手。后来车拐了弯,看不见了。我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她大学四年,回来过几次。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东西。笔,本子,衣服,鞋。有一回带了个随身听,说“学英语用”。我拿着随身听,不会用。她教我,按哪个键是放,按哪个键是停,按哪个键是快进。我学不会,她就一遍一遍教。后来我会了,天天听。听周杰伦,听SHE,听张学友。听到磁带都卡了。她后来又寄了几盘。我听着歌,觉得她还在家。其实她不在。她在宁波。

她毕业那年,留在宁波。进了外贸公司。工资不高,但她高兴。给我打电话,说“建平,宁波可好了,有海”。我说“海是啥样”。她说“就是很大很大的水”。我说“那不就是河”。她说“不一样,河是甜的,海是咸的”。我说“你喝过”。她说“喝过,呛了一口”。我就笑了。她也笑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后来就忙了。她忙,我也忙。电话少了,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到半年一次。过年她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回来的时候,我们坐一块儿,不知道说什么。她说她的公司,说她的客户,说宁波的天气。我听不懂。我说工地,说工头,说工友。她也听不懂。我们就坐着,喝茶,看电视。我妈说“你们俩咋没话说”。我姐说“有话说,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说”。我妈说“那就别说”。我们就都不说了。

后来她结婚了。嫁了个宁波本地人,做物流的。婚礼在宁波办的,我去了。坐了一夜火车,到了。婚礼在酒店,挺大。她穿婚纱,头发盘着,脸上抹了粉。看见我,说“建平来了”。我说“姐”。她说“你坐”。我就坐。她忙着敬酒,没空理我。我坐在角落,吃了点东西。她老公过来,敬了杯酒,说“弟弟好”。我说“好”。他说“以后常来宁波”。我说“嗯”。后来我没常去。她也没叫我。

再后来她离婚了。没跟家里说。是我妈从别人那儿听说的。我妈打电话问她,她说“离了”。我妈说“为啥”。她说“不合适”。我妈说“啥叫不合适”。她说“就是过不到一块儿”。我妈说“那你咋不早说”。她说“说了你们也帮不上”。我妈挂了电话,哭了。我坐在旁边,没说话。我想给她打个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道说什么。说“姐你没事吧”。她肯定说“没事”。说“姐你回来吧”。她肯定说“不回了”。说“姐我养你”。我自己都不信。我一个月挣四千,租房,吃饭,剩不下多少。我养不了她。

后来她病了。是去年的事。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不回。我打给她公司,同事说“她住院了”。我说“啥病”。同事说“不知道,你去问她”。我给妈打电话,妈说“她不让我说”。我说“啥病”。妈说“乳腺上的”。我说“严重不”。妈说“她说没事”。我说“我去看看”。妈说“她不让你来”。我说“为啥”。妈说“她说你忙”。我说“我不忙”。妈说“你别来了,她说她想静一静”。我就没去。

今年春天,她给我发了条微信。一张照片。是她租的房子,阳台上摆了一排多肉。她说“好看不”。我说“好看”。她说“我养了两年了”。我说“嗯”。她说“你最近咋样”。我说“还行”。她说“找对象了没”。我说“没”。她说“赶紧找”。我说“嗯”。她说“别光嗯”。我说“知道了”。她说“你这个人”。然后没再说话。我看了那条微信很久。想回点什么,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个表情。一个笑脸。她没回。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病了。病了很久。她谁也没说。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化疗,一个人签字。她公司的人知道,她朋友知道,就家里不知道。她跟妈说“小毛病”。跟妹说“没事”。跟我说“好看不”。那张照片,是她化疗后拍的。头发还在。但人瘦了。我没看出来。我光看多肉了。

她走的那天,是昨天夜里。今晨没的。护士说的。护士给她换药,发现她不行了。抢救了半小时,没救过来。她走的时候,身边没人。手机在床头,屏幕亮着。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我的。没发出去。打在对话框里。四个字:“弟,我想回。”没点发送。就停在那儿。

我到了宁波。去了医院。护士把她的东西给我。一个包。里面有钱包,钥匙,手机,还有一件毛衣。毛衣是旧的,袖口磨破了。是我妈织的。她穿了很多年。钱包里有张照片,是我们小时候的。我坐在她腿上,她搂着我。两个人都笑。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卷了。我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收好,去了她住的地方。

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有一袋米,半袋面。冰箱里有鸡蛋,有牛奶,有一盒草莓。草莓烂了两颗。茶几上有本书,翻到一半,夹着书签。阳台上那排多肉,长得挺好。有一盆开了花,小小的,黄的。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有人遛狗,狗在叫。对面楼有人在炒菜,油烟飘过来。我想起她说“宁波可好了,有海”。我没去过海边。她也没带我去过。

我坐在她床上。床单是新的,吊牌还在。枕头边有个本子。我拿起来看。是她的日记。从去年秋天开始写的。第一页:“今天确诊了。医生说要做手术。我没哭。出了医院,坐在路边,买了一根冰棍。吃完,给妈打了个电话。说没事。挂了。”第二页:“化疗第一次。吐了。护士说正常。我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块。”第三页:“头发开始掉了。我拿剪刀剪了。剪完照镜子,像个尼姑。笑了。”第四页:“今天碰到一个病友,比我小,二十出头。她说她怕。我说别怕。其实我也怕。”第五页:“弟发微信了。问我好不好。我说好。他说嗯。我想跟他说我不好。打了两行字,删了。”第六页:“妈打电话。说给我寄了腊肉。我说好。挂了电话哭了。”第七页:“今天隔壁床走了。她女儿在走廊里哭。我听着,没出去。我想我要是走了,谁哭。”第八页:“弟,姐想你了。但姐不能跟你说。你忙。你有你的日子。姐不能拖累你。”第九页:“医生说了,情况不好。我说哦。他说你要有准备。我说好。”第十页:“今天出院。租了个房子。阳台上养了几盆多肉。好看。等弟来了,给他看。”最后一页:“弟,我想回。回老家。回咱妈那儿。回你那儿。但回不去了。”

我把本子合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给我妈打了电话。我说“妈”。她说“你到了”。我说“到了”。她说“见着了”。我说“见着了”。她说“啥样”。我说“睡着了”。她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把她带回来”。我说“好”。她说“她一直想回来”。我说“我知道”。她说“你咋知道”。我说“她跟我说了”。她说“啥时候”。我说“昨天”。她哭了。我没哭。我说“妈,我明天带她回去”。她说“好”。挂了。

我在她屋里坐了一夜。没开灯。就坐着。想她。想她小时候拉着我,说“以后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想她上大学走的时候,回头摆手。想她结婚的时候,穿婚纱,脸上抹着粉。想她发的那张多肉照片。想她打的那四个字。没发出去的四个字。弟,我想回。四个字。她打了,没发。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可能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接住。可能是打了又觉得算了。我不知道。我永远不知道。

天亮了。我起来,收拾她的东西。衣服不多,一个箱子装下了。书不多,一个纸箱装下了。多肉,我搬到了阳台上,浇了水。然后叫了车,去了殡仪馆。办了手续,领了骨灰盒。小的,木头的。我抱着,坐在车上。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火车站。他说“你抱的啥”。我说“我姐”。他就不说话了。开了一会儿,他说“节哀”。我说“嗯”。他说“人死不能复生”。我说“嗯”。他说“你要想开点”。我说“嗯”。他就不说了。到了火车站,我买了票,抱着骨灰盒,上了车。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有人看我,我不在意。车开了。窗外是宁波的楼,宁波的街,宁波的天。她说的海,我没看见。可能在另一边。

回到老家,我妈在门口等着。看见我,看见我怀里的盒子。她没哭。她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她说“进屋吧”。我进屋,把骨灰盒放在桌上。我妈坐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她说“她小时候,我打过她一回”。我说“为啥”。她说“她偷了人家一个苹果,给弟弟吃”。我说“我不记得”。她说“你小,你光顾着吃”。我没说话。她说“她啥都想着你”。我说“我知道”。她说“你不知道”。我没说话。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我妈端了碗面出来,说“吃吧”。我接过来,吃了一口。白菜面。我姐爱吃白菜。她小时候,妈做白菜,她总是抢着吃。我抢不过她,她就夹一筷子放我碗里,说“给你”。然后自己接着抢。我妈说“你让着弟”。她说“我让了,我夹给他了”。我妈说“那你还抢”。她说“我抢我的,给他他的”。我妈就笑了。我也笑了。

吃完面,我把碗放地上。点了根烟。我妈坐我旁边,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她说“她走的时候,你给她打电话了”。我说“打了”。她说“说啥了”。我说“没说啥”。她说“你也没去看看她”。我说“她不让我去”。她说“她说啥了”。我说“她说她没事”。她说“她骗你的”。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你咋不去”。我说“我忙”。她说“你忙啥”。我说“挣钱”。她说“挣多少”。我说“没多少”。她说“那你忙啥”。我没说话。她把碗收走,进屋了。我坐在院子里,抽完烟,把烟头踩灭。进屋,睡了。

第二天,把她葬了。在村后的山坡上。我爸的坟旁边。立了块碑。上面写“陈建芳之墓”。生卒年月。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弟陈建平立”。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了山。我妈在屋里做饭。我洗了手,坐下来吃。她给我盛了碗汤,说“吃完就走”。我说“再待两天”。她说“不用”。我说“我请假了”。她说“请几天”。我说“七天”。她说“那你待着吧”。我说“嗯”。

我在家待了七天。每天早起,给我妈做饭。然后去地里看看,去村里转转。村里人问我“你姐呢”。我说“走了”。他们说“去哪儿了”。我说“宁波”。他们说“哦”。然后不问了。有一天我走到村口,站在我姐当年上车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想起她回头摆手。我也摆手。然后车拐了弯。看不见了。我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走的那天,我妈送我到门口。她说“你走吧”。我说“嗯”。她说“有空回来”。我说“嗯”。她说“别光嗯”。我说“知道了”。她说“你姐那屋,我收拾了。东西给你留着”。我说“嗯”。她说“你拿着”。我说“啥东西”。她说“你姐的本子。还有照片”。我说“放你那儿吧”。她说“你拿着”。我就拿着。上了车。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她站在门口,没动。跟那年我姐走的时候一样。

回到省城,我把东西放在出租屋里。一个纸箱,装着本子、照片、多肉。多肉我放在阳台上,浇了水。然后去工地,找工头。工头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说“行,明天上工”。我说“好”。第二天上工。站在脚手架上,往下看。地面很远。我扶着钢管,站了一会儿。想起我姐。想起她说“宁波可好了,有海”。我没去过。她也没带我去过。

晚上收工,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坐在床上。拿出她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弟,我想回。回老家。回咱妈那儿。回你那儿。但回不去了。”我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在枕头底下。躺下。关了灯。外面风大,窗户响了一声。我翻了个身。没再想什么。

但有些事,不是翻个身就能过去的。就像她打的那四个字。没发出去。但我收到了。就像她的多肉。开了花。黄的。小小的。就像她的照片。黑白的。她搂着我。我笑着。她也笑着。这些事,还在。她不在了。但还在。

我叫陈建平。今年三十三。在省城工地上。我姐叫陈建芳。三十七岁。今晨走了。在宁波。带着遗憾和不舍。遗憾是没回。不舍是弟。她没说。但我知道。我永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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