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18个战友聚餐,做东的结完账直接走,满桌人当场翻了脸。沈阳18个战友聚餐,做东的结完账直接走,满桌人当场翻了脸
沈阳的冬天,冷得嘎巴嘎巴的,吐口唾沫落地成冰碴子。可再冷的天,也挡不住老战友聚会的热乎劲儿。
这家饭店叫“老四季”,铁西区开了二十多年,招牌上五个大红字,漆掉了三回,又补了三回,跟咱们这帮人的牙口一样,看着还行,一咬硬东西就晃荡。
做东的是老赵,赵德柱。六十五了,头发白了大半,剩那几根倔强地趴在头顶,风一吹跟天线似的。他退休前在机床厂干了一辈子,钳工,八级,手上有绝活,可嘴笨,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今天这局,是他攒的。半个月前就在群里吆喝:“哥几个,年底了,聚聚。我请。”群里十八个人,一个不落全到了。最远的从苏家屯来,倒了两趟公交,冻得鼻涕拉瞎的,进门就骂:“老赵你选的这破地方,暖气跟没烧似的。”老赵嘿嘿笑,递过去一杯热茶:“暖和暖和,菜马上好。”
包间里挤挤插插坐了两桌。墙上挂着“战友情深”的十字绣,是老板娘自己绣的,线头都起来了,可看着暖和。桌上摆着老雪啤酒,玻璃瓶上凝着水珠,一瓶挨一瓶,像列队的老兵。
菜是老赵提前点好的。锅包肉、溜肉段、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酱大骨、干炸刀鱼……全是硬菜,油汪汪地往上端。老赵站起来,举着酒杯,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哥几个,吃好喝好。”说完自己先干了,呛得直咳嗽。
大家就笑,骂他:“老赵你这些年白活了,话都说不利索。”可笑着笑着,有人眼圈红了。老孙,当年连队的卫生员,现在拄着拐,股骨头坏死,他端着酒杯说:“老赵,这杯我敬你。当年拉练,我掉冰窟窿里,是你把我拽上来的。你手冻掉一层皮,可你一声没吭。”老赵摆摆手:“提那干啥,都过去了。”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老周说起当年在部队偷连长家的鸡,被追得满营区跑;老吴说起复员那天,火车开了,老赵跟着跑了好几百米,边跑边哭。老赵听着,低头剥花生,剥了半天,一颗没吃,全搁在碟子里。
气氛越来越热,酒越喝越多。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唱歌,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老赵悄悄站起来,拍了拍裤兜,里面硬邦邦的,是今天刚取的退休金。他溜出包间,走到前台。
老板娘正算账,抬头看见他:“赵哥,吃好了?”
“嗯。算账。”
“两桌,连酒水,一共两千三百八。”
老赵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全是百元的,新崭崭,还带着银行的纸带。他数了二十四张,递过去。老板娘找他二十,他揣兜里,又说:“再给我拿两条玉溪。”
“给哥几个分?”
“嗯。”
老板娘拿了烟,老赵夹在胳肢窝底下,转身往包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推。
里面传来老孙的声音,带着醉意:“老赵这人,够意思。就是命不好。老伴走了,儿子在深圳,一年到头不回来。一个人住那破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周接茬:“可不是嘛。上回我去看他,他正跟电视里的主持人唠嗑呢,我说老赵你干啥呢,他说‘我问问她明天天冷不’。你说这叫啥事。”
老吴叹了口气:“他今天请这顿,得花小半个月退休金吧?咱要不……AA得了,别让他一个人扛。”
“拉倒吧,”老孙说,“你要跟他提AA,他能跟你急。他就这点念想了,想让咱知道,他赵德柱还行,还能请得起客,还不是废人。”
包间里静了一会儿。然后老周说:“那咱就吃。吃干净,喝干净,让他高兴高兴。”
老赵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感觉眼眶发热,鼻头酸得厉害。他吸了吸鼻子,把烟夹紧,推门进去。
“哥几个,烟。”他把两条玉溪往桌上一扔,“分着抽。”
大家哄抢,骂他:“老赵你发财了?玉溪!软的!”老赵笑:“抽吧抽吧,别废话。”
他又坐回自己位子,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没喝,看着这一桌子人。老孙的拐靠在墙边,老周的假牙在杯子里泡着,老吴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牙掉了,腿脚不利索了,可在他眼里,还是当年那群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穿着绿军装,在操场上跑,笑得没心没肺。
他把酒一口闷了。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穿上。大家以为他去上厕所,没在意。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桌杯盘狼藉,热气还在往上冒,模糊了那些熟悉的脸。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推门走了。
他走到前台,跟老板娘说:“一会儿他们下来,你告诉他们,我先走了。账结了,烟在桌上。”
老板娘说:“赵哥,你不跟他们说一声?”
“不说了。说了就走不了了。”
他推开饭店的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刀割一样。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黑印子。
包间里,老孙第一个反应过来。“老赵呢?”他拄着拐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前台,老板娘说:“走了。账结了,还给你们留了两条烟。”
老孙愣在那儿。老周、老吴他们也跟出来了,挤在前台。老板娘又说:“他说,让你们吃好喝好,别找他。”
老孙的拐往地上一杵,骂了一句:“这个老赵!”眼眶就红了。
老周掏出手机给老赵打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再打,关机了。
老吴说:“打车追!他能走多远?”几个老头跌跌撞撞冲出饭店,站在马路边上,冻得直跺脚。出租车一辆一辆过去,没一辆停。老孙拄着拐站在风里,忽然蹲下去,哭了。
“这个老赵……这个老赵……”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老周也哭了,抹着眼泪骂:“你说他图啥?花两千多,连个屁都不放就走?他是怕咱跟他说谢谢?他是怕咱看见他哭?”
老吴没哭,可他蹲在马路牙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手抖得打不着火。
后来他们还是没追上。老赵关了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晃悠回自己那个老破小。他开门,开灯,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把暖气阀门拧大,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然后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天气预报,说沈阳明天有雪。
他对着电视说:“知道了。明天不出门了。”
说完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第二天,群里炸了锅。十八条消息,全是骂老赵的。老赵看了,一条没回。只发了个表情:一个老头,抱拳,鞠躬。
底下紧跟着一条:明年还聚。我请。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孙回了一条:滚犊子。明年我请。
老周跟了一条:轮也轮不到你,我排老赵前头。
老吴发了个语音,嗓子还是哑的:老赵,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点鹿鞭。你一个人,得补补。
老赵看着手机,又笑了。这回没哭。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滴了两滴香油。端到客厅,就着新闻联播吃。电视里主持人说,今年是暖冬。他嘟囔了一句:“暖啥暖,冻死个人。”可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的雪,到底还是下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