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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刚响,是那种老年机特有的“叮”一声,又闷又短。我戴上老花镜一看,退休金到账了,八千整。还没等我从床头柜上摸过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屏幕又亮了,是儿媳发来的消息。
“妈,小宝钢琴班六千二,物业费八百,剩下八百您自己留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屏幕上的字不大,可每一个都像小石子,硌在眼睛里。手里攥着的存折还没焐热,八千块就已经被分完了。连个“商量”都没有,直接就是通知。你说气人不气人?
老伴在阳台上浇他那几盆吊兰,听见我半天没动静,探进头来问咋了。我把手机递过去,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把老花镜推上额头,又推下来,反复了两回。最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搁,说了句:“先吃饭,粥凉了。”
这就是他的脾气,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我跟他都是老厂子退休的。我早年在车间做统计,他跑供销。退休金我四千三,他三千七,加一块儿刚好八千。这钱在我们这个老城区的小两居里,本来够用。菜市场就在楼下,社区医院拐个弯就到,老年大学走路十分钟。我们俩花销不大,一个月两千出头,剩下的还能存点,逢年过节给孙子小宝包个红包。
儿子结婚那年,首付是我们掏的,亲家那边出了装修。当时说得清楚,各管一摊。后来小宝出生,儿媳说请保姆不放心,我就过去带了三年。那三年我贴进去多少,没算过,也不打算算。带孙嘛,哪个奶奶不是倒贴?可等小宝上了幼儿园,我搬回来住,儿媳就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月退休金一到账,她那边消息就来。有时候是兴趣班,有时候是换季衣服,有时候是物业水电。
开始是三百五百,后来是一千两千。我跟老伴念叨过,他说:“算了,就一个儿子,钱到最后不还是他们的?”我想想也是,就忍了。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直接给分好了,连问都不问一声。
上个月在菜市场碰见刘姐,她正跟卖豆腐的诉苦。她儿子在城南住,每周末带着孩子回来,走的时候连吃带拿,冰箱都掏空。刘姐说:“我退休金四千五,每月得给他们贴两千,剩下两千五,我跟老伴吃药都不够。”卖豆腐的说:“那你不会不给?”刘姐叹气:“不给?不给脸就拉下来了。你说老了图啥,不就图个儿女常回来看看?”
我听着,手里挑的西红柿差点捏烂。
可我们家隔壁单元的赵叔,情况又反过来。赵叔退休金七千多,儿子在城北开个小装修公司。赵叔把钱攥得紧紧的,儿子来借都不给。结果去年赵叔摔了一跤住院,儿子就露了一面,待了不到半小时。赵叔出院后跟人下棋,说:“早知这样,当初借他点好了。”
这事搁谁身上不堵得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在黑暗里说:“要不,你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我说:“问什么?问这钱是你要的还是你媳妇要的?”老伴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回儿媳消息。我把老年机揣兜里,拎着菜篮子去了早市。路上碰见广场舞队的孙姐,她正拎着红扇子往公园走。孙姐问我:“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我就把事说了。孙姐把扇子往胳膊底下一夹,说:“我教你个办法。你明天去银行,把退休金转成定期的,留个两千活期。儿媳再问,你就说存了死期,取不出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法子治标不治本。
下午我去社区医院量血压,碰见老年大学的陈老师。陈老师七十多了,还在教书法。他听完,拿毛笔在旧报纸上写了个“界”字。他说:“人老了,得给自己画个界。这个界不是跟儿女划清界限,是让他们知道,你的钱是你的,不是他们的。”我问:“那怎么画?”陈老师把笔一搁:“你就明说,每月给多少是心意,剩下的别惦记。说一次不听,说两次。两次不听,你就把存折锁起来。”
这话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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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等到说第二次。第三天,儿媳直接上门了。她手里提着两盒补品,进门先叫妈,然后坐在沙发上,眼睛扫了一圈屋子。我知道她在找什么,她在看我们家有没有添置新东西。
她还没开口,我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存折,放在茶几上。我说:“小梅,这存折上个月还剩两万,是妈留着应急的。你爸心脏不好,你也知道。上个月他去做检查,医生说最好做个造影,我们没舍得,想着先吃药看看。”
儿媳脸上有点挂不住,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听妈说完。小宝的钢琴班,六千二,该交。物业费八百,也该交。可这两笔加起来七千,占了我跟你爸退休金的百分之八十七点五。剩下八百,我们俩要吃饭,要吃药,要交电话费。”
我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是上个月买药的单子,三百六。这是菜市场的记账,四百二。这八百,够不够,你比妈会算。”
儿媳不说话了。她低头看那存折,看了好一会儿。我接着说:“妈不是不帮你们。小宝是我亲孙子,我疼他。可妈跟你爸也老了,我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每月我给你转两千,雷打不动。剩下的,我们自己管。你要是有急事,跟妈说,妈能帮肯定帮。但每月退休金一到账就分好,这事以后不兴这样了。”
儿媳眼圈有点红。她说:“妈,其实……其实这钢琴班是小宝自己要上的,他说班里同学都学。我本来想跟您商量,可一着急就……”
我说:“商量,什么时候都不晚。你不跟妈商量,妈心里没底。你商量了,哪怕妈拿不出,心里也是暖的。”
那天晚上,儿媳留下来吃了饭。我炒了西红柿鸡蛋,热了昨天剩的排骨汤。老伴把吊兰搬回屋里,说夜里凉。吃饭的时候,儿媳给我夹了一筷子鸡蛋,说:“妈,以后每月一号我提前跟您说开销,您看行不行?”我说行。
她走的时候,我把那两盒补品塞回她包里。我说:“给亲家母带回去,她腰不好,这个管用。”儿媳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拎走了。
送走她,我站在阳台上。老伴养的吊兰抽了新枝,细细的藤上挂着几片嫩叶。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响起来了,孙姐的红扇子在一片暮色里转得正欢。
我把老年机掏出来,给儿媳发了条消息:“明天妈去银行,把退休金转个定期。以后每月一号,妈给你转两千。剩下的,妈跟你爸留着。你们好好过,妈就高兴。”
她回了个“好”,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这事到最后,谁也没赢。可日子还得往下过。我把存折锁回抽屉,钥匙搁在老伴的药盒旁边。他问:“锁它干啥?”我说:“锁个安心。”
你们家退休金是谁管?要是遇到这种每月退休金一到账就被分好的事,你会把话说透还是忍一忍?身边有老姐妹遇到过类似的事,也可以转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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