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被男闺蜜打进医院,他让我随便告,我转头打给弟弟:该你出场了
序章
我叫沈瑶,结婚三年,自认日子过得去。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呛鼻子。
陆远靠在病床上,额头缝了八针,左胳膊打着石膏,嘴角破了皮,说话漏风。
“你那个男闺蜜赵恒打的,”他说,“随便你告,我不拦着。”
我攥着手机,站在床边,看了他十秒钟。
然后我转身出了病房,拨了一个号码。
“弟,该你出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回了一个字:“行。”
第一章 八针
护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改方案。
“您是陆远家属吗?他在市立医院急诊,您赶紧过来一趟。”
我手里还攥着鼠标,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我问怎么了,护士说他被人打了,具体情况来了再说。我挂了电话,跟主管请了假,打车往医院赶。路上堵了二十分钟,我坐在后座,手心一直在出汗。出租车里有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着司机抽过烟的残留,熏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到了急诊,我穿过走廊找到外科诊室。陆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额头贴着一块纱布,血渗出来,把白色纱布染红了一片。左胳膊吊着绷带,右手拿着手机在看。看见我进来,他把手机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回事?”我走到他跟前。
“赵恒打的。”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生气。
我愣了一下。赵恒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多年了,关系一直很好。陆远跟他也认识,平时见面吃饭喝酒,没红过脸。
“赵恒?他为什么打你?”
“你问他去。”
“陆远,你跟我说清楚。”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起头看我。他额头上的纱布下面,有一道伤口,缝了八针。嘴角肿着,说话的时候有点歪。他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很不舒服。
“沈瑶,你那个男闺蜜,对我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他喝了点酒,找上门来,说了几句就动手。我打不过他,认了。”
“他为什么对你动手?”
“你自己想。”
我站在那儿,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旁边有个小孩在哭,他妈妈在哄。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吱呀吱呀的。我看着陆远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可他表情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报?”
“报了又怎么样?你那个男闺蜜家里有钱,请得起律师。我一个上班的,跟他耗不起。”
他这话说得不对味。陆远不是怕事的人,他平时跟人吵架从来不吃亏。今天被人打进医院,反倒说不报警,这不是他的性格。
“陆远,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没说话。把手机拿出来继续看,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老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头上缠着纱布,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消毒水味混着药味,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盒饭味,油腻腻的。
“你不说是吧?”
“沈瑶,我说了,你去找赵恒问。他打的人,他清楚。”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转身出了急诊室。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掏出手机翻到赵恒的号码。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没拨出去。赵恒跟我认识十二年,大学的时候我失恋,他陪我喝酒。我结婚的时候,他当的伴郎。陆远跟他关系也不错,去年还一起合伙做过小生意,后来不欢而散,但也没闹僵。
我拨了赵恒的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我站在走廊里,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心里乱成一团。后来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弟。”
“姐,咋了?”
“陆远被人打了,在市立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谁打的?”
“赵恒。”
又是一阵安静。我弟沈峥比我小四岁,从小跟我亲。他当过五年兵,退伍后在老家开了个汽修店。话不多,但办事靠谱。他跟赵恒见过几面,一起吃过饭,不算熟。
“我过去。”他说。
“你别急,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姐,不管怎么回事,他打人了就是他的不对。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回到诊室。陆远还在那儿坐着,护士过来催他去拍片子,他站起来跟着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左胳膊吊着,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右歪。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瑶,你不用在这儿守着。回去上班吧。”
“陆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那个男闺蜜,你看着办。你要告就告,我不拦着。你要是不告,我也没意见。”
他说完走了。我站在诊室里,旁边一个年轻医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拿起包,出了医院。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想了想,还是回了公司。
坐在工位上,方案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陆远那句话:你要告就告,我不拦着。他什么意思?他是受害者,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么是他心虚,要么就是这里面有别的事。
下午三点,沈峥给我打电话。
“姐,我在医院,没找到姐夫。”
“他可能回去了。”
“我去他家找他。你先别急,我搞清楚再说。”
我说好。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沈峥虽然年纪小,但办事比我稳。他认准的事,一定能办成。
下班之后,我回了家。陆远不在。给他打电话,关机。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赵恒为什么打陆远?陆远为什么不报警?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给赵恒发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后来干脆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厨房煮了碗面。面煮好了,吃了几口,吃不下去。
晚上九点多,沈峥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他换了鞋,坐在我对面,表情很平静。
“姐,我找到赵恒了。”
“他说什么?”
“他说,姐夫该打。”
我愣住了。沈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没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赵恒跟我说了一件事。姐,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
他把烟放在茶几上,看着我。
“赵恒说,陆远在外面有人了。半年前就开始了。赵恒撞见过两回,一直没跟你说。今天下午他喝了酒,去找陆远,让他要么断了要么跟你坦白。陆远不承认,两个人吵起来,赵恒先动的手。”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客厅的灯特别亮,亮得我眼睛发酸。沈峥后面又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只看见他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茶几上那根烟没点着,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第二章 赵恒
那天晚上沈峥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半夜。
灯一直开着,电视也一直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陆远出轨了。我回想这半年陆远的各种表现。加班的次数多了,周末有时候说去见客户,手机密码换了,洗澡也带着手机。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忙,没往那方面想。我甚至觉得他最近对我态度冷淡是因为压力大。现在回过头看,每一件事都对上了。
凌晨两点,我拨了赵恒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瑶。”
“赵恒,你在哪儿?”
“在家。”
“我去找你。”
“别。你在家等着,我过去。”
二十分钟后,赵恒到了。他脸上有一道抓痕,从颧骨到下巴,不太深但挺长。右手关节上贴着创可贴。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没说话。我让他进来,他换了鞋,坐在餐桌旁边。我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他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赵恒,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证据。”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餐厅里面。陆远跟一个女的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菜。那个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头发,穿着挺讲究。照片里陆远在笑,那种笑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这是三个月前拍的。后来还有。”赵恒划了一下,又出现几张。有在商场的,有在电影院门口的,还有一张是在酒店门口。
“那个女的是谁?”
“他们公司的,叫孙莉。去年调过来的,在业务部。”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跟他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碰见过两回。回来跟我说了,我一开始不信。后来我自己跟了两次,拍到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手指头有点凉。水杯拿在手里,水面微微晃着。
“赵恒,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低下头,两只手搓了搓。“我想过告诉你。好几次想跟你说。但这种事,我一个外人,怎么说?我跟你认识十几年,你跟陆远结婚的时候,我是伴郎。我要是跟你说你老公出轨了,你信不信先不说,你跟陆远肯定得闹。我寻思着,也许他自己能收心。谁知道他越来越不像话。”
“所以你就打他?”
“我今天下午喝了点酒,去找他。我让他做个选择,要么跟那边断了,要么跟你坦白。他说他选不了。我火了,先动了手。他打不过我,挨了几下。后来旁边有人拉开。他站起来跟我说,赵恒,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告我。我说我告你什么?你打人你还有理了?他说你告我,你把我打成这样,你告我,我也告你。咱俩谁进去还不一定呢。”
赵恒说到这儿,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手在抖,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子上。
“他让我随便告,”我说,“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瑶,我打人不对,我认。他要报警,我接着。但你得知道,陆远那个人,他不配你。”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桌上那几滴水。赵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里。我和陆远结婚三年,恋爱两年。五年时间,我以为我了解他。可现在发现,我了解的那个人,跟我过的这个人,好像不是一个人。
“赵恒,你先回去。”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回去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说。门关上了。屋里又剩我一个人。我坐在餐桌旁边,把那杯水喝完了。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给主管发了个微信,说家里有事。主管回了个“好的”,没多问。我在家里待了一上午。陆远没回来,也没打电话。我给他打了两回,都是关机。中午的时候,沈峥来了。
“姐,赵恒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都跟你说了。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有陆远喝过的杯子,还没洗,杯底有一圈咖啡渍。我看着那个杯子,忽然觉得特别累。
“沈峥,我想离婚。”
他坐在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陆远那边,他要是不同意呢?”
“他凭什么不同意?他出轨在先。”
“姐,出轨这种事,法律上不一定能让他净身出户。你们的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两家都出了钱。存款也是共同的。真要打官司,最多是财产分割的时候偏向你一点,但不会太多。”
我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他说的对。我之前在公司做法务助理,这些事多少懂一点。
“那怎么办?”
“先谈。看他什么态度。他要是识相,协议离婚,房子归你,存款平分,车归他。他要是耍赖,那就打官司。赵恒那边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的重点是离婚。”
我说好。沈峥站起来,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姐,还有一件事。赵恒打陆远的事,陆远要是报警,赵恒可能得拘几天。你要有准备。”
“赵恒说他不怕。”
“他怕不怕是一回事,你真让他进去了,心里过得去吗?”
我没说话。赵恒打人不对,可他是因为我才动的手。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了。”我说。
沈峥下午走的。走之前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给我炒了两个菜,放在桌上。他说你吃点东西,别饿着。我点点头。他走了之后,我坐在餐桌前,吃了半碗饭,菜没怎么动。吃完了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翻到陆远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说回。就这么一句。
我打了几个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发出去之后,等了半个多小时。他回了:“晚上回。”
第三章 谈谈
陆远晚上八点多回来的。
他开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酒味。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他换了鞋,把药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他看了我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跟我隔着一个茶几。
“你喝酒了?”
“跟朋友喝了点。”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额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贴得挺齐整。嘴角的淤青变成紫红色,看着比昨天更肿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特别陌生。他坐在我面前,可我觉得他离我很远。
“陆远,赵恒跟我说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没说话。
“那个女的,叫孙莉,你们公司的。”
他还是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茶几上的那个杯子。杯子里还有昨天我喝剩的半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是真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我攥着靠枕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布料里,掐得手心疼。
“多久了?”
“半年。”
“为什么?”
他没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回来坐下,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沈瑶,我跟孙莉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离婚,我同意。房子归你,存款平分,车我开走。赵恒打我的事,我不追究。就这样。”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提前想好了。我看着他,忽然想笑。他连条件都想好了。他等着我问,等着我提离婚。他甚至可能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你就这么想离?”
“沈瑶,事到如今,说这些没意思。”
“你跟她商量过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说的条件,是自己想的?”
“是。”
“陆远,你出轨半年,被我发现了,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看着我。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额头上的纱布白得晃眼。
“沈瑶,我道歉你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不能。”
“那道歉有什么用?”
我站起来。靠枕掉在地上,我没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我。我比他高出一个头,可我觉得自己特别矮。
“陆远,我跟你结婚三年,恋爱两年。五年时间,我以为我们是好好过日子的。你什么时候变的?你告诉我。”
他没回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没打石膏的手,手指头粗粗的,指甲剪得很短。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沈瑶,我累了。”
“你累?”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周而复始。你对我好,我知道。可这种好,让我喘不过气。孙莉不一样,她……”
“她什么?”
“她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我站在那儿,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想骂他,想打他,想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问他凭什么。可我什么都没做。我站了几秒钟,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陆远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往门口去了。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他又走了。我滑坐到地上,地板凉,隔着睡裤都能感觉到。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地响。我坐了很久,后来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被子上还有陆远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烟味。我把被子掀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有路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赵恒发的微信:“沈瑶,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赵恒,谢谢你。”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去找律师。
第四章 孙莉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家律所。
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姓周,四十来岁,女的,办离婚案子办了十几年。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她听完,推了推眼镜,说:“你老公这个态度,协议离婚的可能性很大。条件也还算合理。房子归你,存款平分,车归他。没什么争议的话,去民政局办手续就行。”
“他出轨的事,能不能让他少分?”
“你有证据吗?”
“有照片。”
“照片只能证明他跟别人吃饭逛街,不能直接证明出轨。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开房记录、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否则法院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判他少分财产。”
我想了想。赵恒拍的那些照片,确实不够。要拿到更实的证据,得花时间。
“那我先跟他谈。他同意协议离婚最好。不同意再说。”
周律师点点头。“行。你先把协议拟好,我帮你看看。条件就按他说的来,别跟他纠缠。这种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我说好。从律所出来,天阴着,风挺大。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是沈瑶吗?”
“是我。你哪位?”
“我叫孙莉。陆远跟我提过你。”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把头发吹到脸上。我伸手拨开。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没什么想跟你说的。”
“关于陆远,关于你,关于我们的事。你听完之后,想不想见我,你自己决定。”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我站在路边,车一辆一辆从我面前开过去,带起一阵阵风。我想了想,说:“在哪儿?”
“中山路那家咖啡店,你知道吧?”
“知道。”
“下午两点。”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觉得自己特别荒唐。我要去见老公的出轨对象。这算什么?可我心里有一团疑问,堵得慌。陆远说的话,赵恒说的话,孙莉说的话,谁真谁假,我想弄明白。
下午两点,我到了中山路那家咖啡店。店不大,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的,长头发,穿着米色毛衣。照片上见过她,孙莉。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个子不高,比我矮半个头。脸圆圆的,五官挺秀气。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服务员过来,我点了杯美式。孙莉面前是一杯拿铁,喝了一半。
“你找我什么事?”
“沈瑶,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我跟陆远的事,是我先找的他。”
我没说话。咖啡端上来了,我拿起来喝了一口,苦。
“去年秋天,我刚调到他们公司。业务上跟他有来往,接触多了,就熟了。那时候我知道他结婚了,但我没忍住。是我主动的。”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没用。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陆远不是那种主动的人。他跟我说过,他觉得对不起你。可他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你就替他做主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沈瑶,我不是来跟你争什么。陆远跟我说,你要离婚。他同意。我不会拦着。他离了婚,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最多的还是你。他说你做饭好吃,说你工作认真,说你对他好。他说他跟你在一起,觉得安稳。跟我在一起,觉得刺激。可刺激这种东西,长不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我比你小两岁。我没结过婚。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他。现在我知道了,得到一个人,跟过日子是两码事。”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挺亮的,说话的时候不躲不闪。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我想好了,见了她要质问她,骂她,甚至打她一巴掌。可现在坐在这儿,听她说完这些话,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孙莉,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陆远?”
“不是。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全是他的错。我也有错。你要恨,恨我。”
“我不恨你。”
她抬头看我,有点意外。
“我恨的是他。他做了选择,就得承担。你主动也好,他主动也好,结果是一样的。他背叛了我。这个事实不会因为谁先谁后改变。”
她没说话。我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出了咖啡店,走在中山路上。街两边全是老建筑,德国风格的,红瓦黄墙。游客来来往往的,举着手机拍照。我走得很快,风把我的外套吹起来。走到栈桥附近,我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海。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海鸥在头顶飞,叫声尖尖的。
我掏出手机,给沈峥发了条微信:“弟,帮我拟个离婚协议。”
他秒回:“好。条件?”
“房子归我,存款平分,车归他。”
“他同意?”
“他提的。”
“行。我明天给你。”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海。海风咸咸的,打在脸上有点凉。我想起跟陆远刚结婚那会儿,我们来过这儿。他在栈桥上买了个风车,红的,插在我包上。风一吹,风车呼啦啦地转。他站在旁边笑,眼睛弯弯的。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后来风车坏了,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后来笑容也没了。再后来,人也没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栈桥上人还是那么多,风还是那么大。我走得挺稳的。
第五章 签字
离婚协议是沈峥拟的。他找了他一个同学,学法律的,帮忙看了看。条款写得挺细,房子、存款、车、家具怎么分,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看了两遍,没什么意见。
陆远那边,我把协议发给他看。他回了一个字:“行。”然后问我什么时候去办手续。我说下周一。他说好。
这几天,陆远回来住了。但我们不说话。他睡客厅沙发,我睡卧室。早上我走的时候他还没起,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有时候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抽烟,背影对着我。我没过去,他也没回头。
周一早上,我们去了民政局。沈峥陪我去的。陆远一个人来的,胳膊上的石膏拆了,换成了护腕。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们在门口碰了头,没打招呼。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大厅里人不多,排了一会儿队。填表,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问了几句,确认双方自愿,财产分割无争议。然后盖章,发了两个绿本。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太阳挺大。陆远站在台阶上,看了看手里的本,揣进兜里。
“沈瑶。”
我回头看他。
“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三个字,我等了很久。可现在听到了,心里没什么感觉。像一块石头落了地,终于不用再悬着了。
“陆远,以后好好过。”
我转身走了。沈峥在车旁边等我,看见我过来,给我开了车门。我坐进去,他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我看见陆远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回家?”
“回家。”
沈峥开着车,没再说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开始落叶了,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飘。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赵恒发了条微信:“赵恒,我跟陆远离了。”
他回得很快:“你在哪儿?”
“路上。”
“我去找你。”
“不用。我没事。”
“沈瑶,我打人的事,陆远没报警。但你跟他说一声,要是他想追究,我接着。”
“他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
发完这四个字,我把手机放下。其实我不了解他。我以为我了解,可事实证明我不了解。但赵恒的事,陆远不会追究。因为他心虚。他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他不追究赵恒,是他知道自己不配。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趟超市。买了排骨、冬瓜、葱姜蒜。回家炖了一锅汤。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全是香味。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汤很烫,从喉咙暖到胃里。我喝了两碗,把剩下的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
冰箱门上还贴着以前的便签,陆远的字,写着“牛奶没了,记得买”。我伸手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一张新的,写上“排骨汤在冰箱,热了再喝”。贴上去之后,又撕了下来。这个便签是给我自己看的,用不着写。
我把笔放下,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我抱着靠枕,看着屏幕,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电影放完了,屏幕上是滚动字幕。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嗡嗡地响。
我坐起来,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空归空,不堵了。
第六章 赵恒的事
离婚之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平静。
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做饭。周末的时候,沈峥会过来,带点菜,给我做顿饭。他话不多,但每回来都把冰箱填满,把坏了的灯泡换掉,把该修的东西修好。有时候赵恒也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聊些有的没的。赵恒跟沈峥喝啤酒,我喝果汁。赵恒脸上的抓痕好了,没留疤。
有一天晚上,赵恒喝了点酒,忽然跟我说:“沈瑶,其实我喜欢你。”
我手里拿着杯子,顿了一下。
“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可你那时候有男朋友。后来你毕业了,跟陆远好了。我就没提。再后来你结婚了,我就更没提了。你离婚之后,我想过跟你说。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时间。今天喝了酒,嘴没把住。”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沈峥在旁边,端着酒杯,没说话。
“赵恒,你喝多了。”
“可能吧。但我说的是真的。”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
“赵恒,谢谢你。但我刚离婚,不想谈这些。”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有压力。”
他站起来,去阳台抽烟了。沈峥看了我一眼,说:“姐,赵恒人不错。”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就想一个人过一段。”
沈峥点点头,没再问。后来赵恒从阳台回来,又跟没事人一样,跟沈峥聊起了车。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也挺好。
可没过多久,陆远那边出了事。
那天下午,赵恒给我打电话,语气挺急:“沈瑶,陆远报警了。”
“什么?”
“他报警说我打他。派出所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去一趟。”
我攥着手机,站在公司走廊里。窗外有工人在擦玻璃,吊绳晃来晃去的。
“他之前不是说算了?”
“不知道。可能反悔了。也可能孙莉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拿我出气。”
我挂了电话,给陆远打过去。响了两声,他接了。
“陆远,你什么意思?”
“沈瑶,我被人打了,报警是我的权利。”
“你之前明明说不追究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陆远,你是不是疯了?”
“沈瑶,你那个男闺蜜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放过我?现在你心疼了?”
他把电话挂了。我再打,他不接。我站在走廊里,气得手都在抖。沈峥说过,赵恒要是被拘了,至少得关几天。留了案底,以后干什么都受影响。赵恒开汽修店,靠手艺吃饭,可万一以后要贷款、要办什么手续,有案底就麻烦了。
我给沈峥打电话。他说他已经知道了,正在想办法。他让我别急,说陆远那边他去谈。我说你谈什么,他连我电话都不接。沈峥说,姐,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晚上回到家,赵恒来了。他坐在沙发上,表情挺平静的。
“沈瑶,你别急。警察找我,我去就是了。打人的事我认,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你认什么?他先出轨的,你替我出头才动的手。我让你去的吗?没有。是我自己去的。我动手的时候就知道可能有这一天。”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恒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候比谁都硬。
“赵恒,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报警的。”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我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特别累。离婚的事刚消停,又出了这档子事。陆远这个人,我跟他过了五年,现在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第七章 谈判
沈峥去找陆远那天,我没跟着。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坐在客厅里等他,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他进来,换了鞋,坐在我对面。表情看不太出来。
“怎么样?”
“谈妥了。”
“怎么谈的?”
“我跟他摊牌了。他报警说赵恒打他,但赵恒为什么打他,他不敢往外说。他跟孙莉的事,他们公司的人不知道。他要是闹大了,孙莉那边也保不住。他掂量了一下,同意撤案。”
“他就这么撤了?”
“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赵恒赔偿他医药费。两万。另外赵恒得当面道歉。”
我想了想。两万块钱,赵恒拿得出来。道歉,赵恒可能不太愿意,但为了消案,应该能接受。
“陆远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他得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他说赵恒打了他,他脸上挂不住。赔钱道歉,这事就算了了。”
沈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说:“姐,我跟你说实话。陆远这个人,不地道。他报警的时候,其实就是想恶心赵恒。但他也怕事情闹大,影响他自己。所以我一提,他就顺着下了。”
“赵恒那边,你跟他说了?”
“还没。我明天跟他说。”
“我去跟他说。”
沈峥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第二天,我去赵恒的汽修店找他。店在城阳那边,挺大一个院子,停着几辆等着修的车。赵恒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手上全是机油。看见我来了,他把手上的油在抹布上擦了擦。
“沈瑶,你怎么来了?”
“赵恒,我跟你说个事。”
我把沈峥跟陆远谈的结果跟他说了。赵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两万块钱,我给。道歉,我也道。但我跟你说,沈瑶,我不是因为怕他。我是因为你。你要是觉得这事就这么了了,那咱们就这么了了。”
“赵恒,你不用为了我……”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打人不对,我认。赔钱道歉,应该的。但陆远那个人,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这话我放这儿。”
我没再说什么。赵恒把烟抽完,踩灭了。
“什么时候给他钱?”
“明天。沈峥陪你去。”
“行。”
第二天,赵恒把钱给了陆远。在派出所门口,赵恒说了句“对不起”。声音不大,但说了。陆远接了钱,点了头,转身走了。赵恒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沈峥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我跟陆远之间,那根弦彻底断了。以前还觉得,好聚好散。现在才知道,散可以,好不了。
第八章 沈峥
事情了结之后,沈峥来找我,说他要回老家了。
“汽修店那边没人管,我得回去。”
“你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月了。”
“嗯。你这边没事了,我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啃了一口。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这一个月,要不是他,我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沈峥,谢谢你。”
“姐,你跟我说什么谢。”
“你从小到大,都是你帮我。小时候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你去跟人打架。后来我上大学,你把你的生活费省下来给我。再后来我结婚,你把攒的钱借给我付首付。现在我离婚,又是你跑前跑后的。”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姐,你记不记得,咱爸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
我爸是五年前走的,心梗,走得挺突然。
“他说什么?”
“他说,峥啊,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你得护着你姐。咱妈走得早,你姐从那时候起就没享过什么福。你得记着。”
我低下头。眼眶有点热,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峥,你自己也得过日子。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四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姐,你操心你自己吧。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下,又说:“姐,还有一件事。赵恒那个人,你要是觉得行,就试试。不行就拉倒。别因为陆远的事,把所有人都堵在门外。”
“我知道。”
“那我明天走了。”
“嗯。”
第二天早上,我送沈峥去车站。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昨晚给他装的排骨和饺子。进站的时候,他回头跟我说:“姐,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他进了站,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拎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妈妈,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九章 自己
沈峥走后的日子,我慢慢习惯了一个人。
早上起来,给自己做早饭。中午在公司吃,晚上回家自己做。周末的时候,有时候去赵恒店里坐坐,有时候自己去逛逛公园。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陆远的东西,能扔的扔了,能捐的捐了。衣柜空了一半,我把自己的衣服挂得松松散散的。茶几上不再放两个杯子,沙发上不再有两个靠枕。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上班的时候认真上班,下班的时候认真做饭。晚上看看书,刷刷手机,十一点睡觉。有时候半夜会醒,醒了就翻个身继续睡。没有以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
赵恒隔三差五给我发微信,问我在干嘛。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约我吃饭,我去过两回。就是吃饭,聊些有的没的。他没再说喜欢我。我也没问。我知道他的心思,他也知道我的态度。两个人就这么处着,不急不慢的。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去海边走了走。栈桥上人不少,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海。天快黑了,海面灰蓝灰蓝的,远处的船亮起了灯。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挺舒服。我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陆远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把阳台那盆绿萝拿走吧,我不要了。”我没回。往上翻,是离婚前他发的:“晚上回来吃饭吗?”再往上,是更早以前的。那些对话,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可就是这些普通的话,堆在一起,成了一堵墙。把两个人隔开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腥味,还有远处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栈桥上的风还是那么大,游客还是那么多。我走在人群里,步子挺稳的。
第十章 后来
后来,我把阳台那盆绿萝搬回了家。放在客厅的角落里,浇了水,叶子慢慢绿回来了。
后来,赵恒的汽修店扩了一间门面,招了个学徒。他给我打电话,说生意挺好,忙不过来。我说你悠着点,别累着。他说知道了。
后来,沈峥在老家谈了个对象,是隔壁开超市的姑娘。他发照片给我看,姑娘挺爱笑的。我说挺好。他说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说过年吧。
后来,我在超市碰见过陆远一次。他推着购物车,旁边跟着孙莉。两个人没看见我。我推着车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买了一瓶酱油,一袋米。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要。拎着袋子出了超市,天挺好的,太阳照着,暖洋洋的。
我走在路上,想着这些年的事。结婚,离婚,打人,报警,谈判,签字。一桩一桩的,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我停下来,站在路边,想了想。这些事,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掏出手机,给赵恒发了条微信:“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回得很快:“有空。去哪儿?”
“你家楼下那家饺子馆。”
“行。几点?”
“六点。”
“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照得黄澄澄的。我拎着东西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路过一个水果摊,看见橘子挺新鲜,买了二斤。摊主是个老大爷,称好了递给我,说“姑娘拿好”。我说谢谢。拎着橘子和酱油大米,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到家的时候,天全黑了。我开了灯,把东西放好。然后去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前阵子好了些,眼睛也有神了。我看了自己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出门,去饺子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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