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为何会一次次打破外界的预判,俄罗斯又是如何在重重围堵之下把自身熬成了一台持续运转的战争发动机?要看懂这台机器的来路与去向,就不得不先回到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里埋下的那条逻辑线,把这盘棋的底色先摆清楚,再回到眼下的战场与油价。
布热津斯基认为,从人口发展的趋势角度来说,丢失了乌克兰的俄罗斯,很难再复苏回去。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究竟何去何从,究竟什么才是新的俄罗斯,是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
北约在1994年1月正式同意建立和平伙伴关系这一框架,这个伙伴关系实际上为其他国家开辟了一条加入北约的途径,但还没有涉及扩大北约的安全承诺。
![]()
截至2026年夏天,自2022年开始的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全面军事冲突,已经导致双方180万人的伤亡。实际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全面军事冲突所带来的伤害,已经成为二战后欧洲规模最大、最惨烈的国家间军事冲突。
坦率地说,这种伤亡水平的冲突,哪怕在未来两三年内能够被叫停,其带来的冲击,不仅是给普通家庭留下巨大创伤,在更深的层面上,其影响可能更加持久且难以察觉。
从文化的角度来看,这场军事冲突基本上摧毁了两个在斯拉夫文明中起到主要领导作用的国家之间的信任基础,而斯拉夫文明在整个21世纪的剩余时间当中,都可能走向衰落而非复兴。
![]()
这场军事冲突也基本上彻底改变了中东欧未来的地缘政治格局,甚至将整个西欧的经济带进了深深的泥潭。2026年5月,西德广播公司组织了一场名为欧洲论坛的活动。
在这个大型活动的背景之下,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受西德广播公司旗下播客节目的邀请接受了采访。虽然这档节目原本的主题是谈下一代德国年轻人如何看待未来的问题,但默克尔在这次节目中,分享了她作为老牌政治家对俄乌冲突的观点。
她认为这场军事冲突很难在短期内结束,并暗示这将是一代德国以及欧洲年轻人将要面对的现实。她也表示,希望这场军事冲突能够在10年内结束。
![]()
当时在柏林和布鲁塞尔盛行一种说法,希望默克尔能够再出来做一些与莫斯科之间的沟通工作。她在差不多同一时期公开并明确地拒绝了这类传言。
默克尔已经从总理位置上退下几年,自传已经写完,身体也调整到了比较好的状态,但仍然拒绝了这样的试探。似乎她宁愿多卖一些书,与年轻人或普通公民进行更多的交流活动,也绝绝地拒绝了这类邀请。
这说明她丰富的政治经验告诉她:这场战争中双方及多方的矛盾,都还没有到能够放下各自面子的程度,能够形成妥协的那种趋势也远未出现。如果这个时候她被裹挟其中,其实是非常不明智的。
![]()
那么回到问题的本质,为什么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心结如此之深,双方为什么一定要拿出血战到底的姿态呢。
如果在俄乌冲突之后,阅读过这位美国冷战时期重要的国际关系思想家和策略家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完成的经典著作,就会很快发现,他早在2022年俄乌全面军事冲突爆发前二十多年,就已经明确预见到俄乌之间可能在未来出现的核心冲突。
当然,他在这本经典中并没有能够明确预见到两者之间的流血战争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不过他的确非常系统性地阐述了俄乌之间本质性的矛盾。
![]()
好的思想家或理论家,能够从自己的实践工作或观察当中,高于现实地形成一种框架性、理论性的解释,并且这种框架性的理论能够在时间坐标上具有很长期的解释效力。
坦白讲,在国际关系领域,这样的理论家数量非常有限,而布热津斯基对欧洲问题的理解以及其形成的相关理论,在国际关系学界被公认具有持久的解释力。布热津斯基在书中认为,俄乌之间在现代的主要问题,表现在四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是力量的转移所带来的地缘政治真空。第二个层面是双方政治精英的心态存在强烈反差。
![]()
第三个层面是俄罗斯从90年代中后期开始,就没有办法定位俄罗斯到底是什么。到现在为止,这个问题俄罗斯自己可能也没有真正的答案。
第四个层面,他虽然在书中表达得非常委婉,但仍然透露出对美国战略布局的一定批判,尤其是在当时的背景下,美国是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但他认为美国的战略布局是有问题的。先看第一层面——所谓的力量转移。
布热津斯基认为,虽然苏联在70年代末已经显现出强弩之末的态势,但包括他在内的很多思想家,都没有想到苏联会在最后一年以如此快速的节奏将自己终结。
![]()
不仅是苏联的外部人士感到非常惊讶,对于很多不在莫斯科权力中心、前苏联地理空间内的地方政治精英而言,他们虽然置身其中,但恐怕比外部人士更加惊讶。对他们而言,苏联曾经是一个红色帝国,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萎缩成一个从地理空间上来说小得多的俄罗斯。
这种地缘空间上的萎缩,不仅表现在作为欧洲粮仓的乌克兰省上,也代表着俄国沙皇们在过去两百多年当中在高加索和中亚的扩张,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回到了起点。俄罗斯帝国当年能够获得这些地理空间,主要得益于当时奥斯曼帝国的衰落。
当时的乌克兰也是前苏联地理空间当中拥有独立可持续的、相对富裕的工农经济体,同时得乌克兰者基本上就能够控制住黑海的要塞。
![]()
所以从莫斯科的角度来看,哪怕回溯到苏联解体的原点,他们都觉得乌克兰对于俄罗斯来说是第一重要的,甚至波罗的海各国以及波兰,对于莫斯科而言都是次级别的事情。这样的力量转移带来的真空感,还反映在人心流失方面。
不仅是从前苏联脱离的这些国家的民心,在俄罗斯内部的民心方面,苏联都是巨大的失败。在苏联的统治下,长期推行压制性的教条主义正统思想,其实断绝了包括俄国在内的前苏联国家与外部世界的联系。
前苏联时期,大量在各行各业当中最有才干或干劲最足的人,往往被压抑得最重,其中不少还被送到了古拉格这种地方。所以苏联的崩塌,并不只是经济和政治结构领域的问题,社会心态上也出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离散状态。
![]()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在前苏联时期还能通过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盖住的、苏联统治下各加盟共和国的民族主义情绪,一旦在苏联崩塌之后,几乎立刻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意识形态主流叙事的位置。到了90年代中期,俄罗斯在黑海仅剩下一条狭长的沿海地带。
当时对于克里米亚基地的使用,俄罗斯和乌克兰也一直争执不休。在苏联时期,里海一直只是苏联的内湖,当然除了伊朗在里海南部占据一小块地方。
而乌克兰对老大哥的这些作为,对前苏联的中亚小老弟们起到了充分的启发作用。里海周边的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尤其是阿塞拜疆,完全不承认俄罗斯是天然继承苏联在里海独占权力的直接继承者。
![]()
虽然他们在国家体量、规模以及内部政权稳定性上,都完全不是乌克兰一个级别的国家,但他们也觉得俄罗斯只是一个纸老虎。这三国的民族主义发展也非常迅猛,特别是被布热津斯基认为是软穆斯林国家的阿塞拜疆。
里海盆地可以想象成一个瓶子,盆地里有各种油气、自然矿产资源,这些资源都非常丰富。而恰好阿塞拜疆的地理位置就是这个红酒瓶塞的位置。
哪个国家能够掌握这个瓶塞,实际上就掌握了里海资源的实际控制权。这些新生国家的地理位置,对俄罗斯来说当然是非常重要的。
![]()
莫斯科原来最初想要拉着乌克兰,借助苏联的框架,并在苏联的框架中仍然起到绝对的领导地位,从而自然地扼住这些地理空间上的既得利益。
但是乌克兰的拒绝,不但打破了莫斯科最如意的算盘,而且基辅还对莫斯科提出的次级别替代方案——即独联体——也仍然虚与委蛇,不断虚化独联体的统一性。这也大大鼓舞了这些中亚国家本身的民族主义发展。
这种心理上的隔阂还表现在另一个层面上的失望。虽然当时苏联已经解体,但在这种剧烈转变之下,新的政治精英还没有时间培养起来。
![]()
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基辅,他们所依赖的大部分官员都还是前苏联的产物。特别是在外交方面,培养领导干部非常不容易,需要很长时间。
布热津斯基认为,等到1996年,美国决定要将扩大北约作为更大更安全的欧洲也就是所谓跨大西洋共同体政策中心目标时,俄罗斯人就已经展现出了坚决反对。到1996年以后,实际上绝大多数俄罗斯执政精英,再也不会对所谓俄美共治天下的想法寄予真正的希望。
总体上来说,布热津斯基认为,美俄成为所谓G2共治天下这个思想流派要能够成立,俄罗斯必须经历非常漫长的政治改革过程,同样可能要经历漫长的民主稳定过程,以及更加漫长的社会经济现代化过程。同时俄罗斯还不得不经历一个接受政治现实的心理调整过程。
![]()
这种调整不仅是针对现在的俄罗斯与中欧,而且是现在的俄罗斯与整个原俄罗斯帝国所覆盖的所有区域内新生其他所有国家之间的各种关系的调整过程。简而言之,当时的俄罗斯政治精英需要从帝国的心态上走下来。
布热津斯基认为,这才是最困难的。因此俄罗斯开始对乌克兰采取较为高压的政策,比如不愿承认乌克兰的边界,对乌克兰在克里米亚的权力也提出质疑,并坚持俄国在塞瓦斯托波尔港的治外法权。
这样其实让乌克兰原来更倾向于反波兰、反罗马尼亚的思想倾向,完全转变过来,集中在反对俄罗斯在任何一体化上的建议。分析到这里就会发现,当时乃至到现在的俄罗斯都处于一种抉择两难的困境当中。
![]()
要么向西,向欧洲和美国的方向发展,但这条道路,要么是做美国的伙伴——当时的俄罗斯太虚弱了;要么是做美国的病人——但做病人的话俄罗斯又过于强大了。
而且当时的俄罗斯如果彻底想要倒向西方,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要基本上放弃旧日帝国的所有幻想,走上类似于土耳其的那种路径,接受那套欧洲标准的现代化、民主化道路。但是一旦走上这条道路,俄罗斯肯定要比土耳其走起来更加艰难。
当然作为交换,俄罗斯也可以获得在商业、通讯、投资和教育等领域融入到欧洲大市场的机会。这样的交换无论是否划算,但至少对当时刚从苏联溃缩下来的俄罗斯来说,在心态上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
因为具体落地的话,俄罗斯就不得不吞下两个苦果。第一个苦果是:俄罗斯必须明确、公开地放弃俄罗斯帝国的过去。
第二个苦果是:要对扩大中的欧洲与美国之间的政治和安全关系不表达任何的异议。那也意味着俄罗斯必须明确、公开地承认俄罗斯的主权完整,承认俄罗斯的边界和俄罗斯自身独特的民族特性。
这对当时的俄罗斯来说肯定是难以接受的。这也意味着俄罗斯必须接受地区空间内的民族多元化问题,比如那些已经很有性格的阿塞拜疆、乌兹别克斯坦,以及乌克兰等等。
![]()
而这些地方在之前也都分析过了,在地理上对俄罗斯来说太重要了。对扩大的欧洲没有意义的话,一旦俄罗斯加入欧盟尤其是北约,那么以后俄罗斯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将乌克兰在某种意义上与俄罗斯之间进行有机的整合了。
所以等于俄罗斯面临着:要么全盘按照欧美的配方来变成欧洲的一部分,要不就不得不变成既不属于欧洲也不属于亚洲的欧亚弃儿了。2022年2月的爆发,从来不是擦枪走火,而是矛盾攒到头的必然。
美国最擅长一招:把做生意硬掰成表态站队,再把站队包装成道德考卷,等着中国答错一句,好把对付俄罗斯那套制裁工具原封不动搬过来。可中国从头到尾就一个调子——冷静、克制、坐下来谈,反对把火烧得更大,四年下来一个字没改。
![]()
哪怕到了中美元首筹划新一轮会晤这么敏感的当口,立场也没跟着风向飘。一场靠喊口号根本停不下来的冲突,最后总得回到安全框架、经济安排、利益重新分配这些硬桌子上谈,何必替谁当枪使。
你掐我的供给,我卡你的管道,2006年、2009年两次天然气大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往后怎么走,大致有三句话。
一是想靠单方面压垮对方来收场,难,安全框架谈不拢,战场就得反复拉锯,眼下那些停火风声更多是喘口气的策略。二是欧洲会更分裂,援助的窟窿和产业的压力,会逼出越来越多算经济账的声音,嘴上硬、身体诚实。
![]()
三是美国还会把矛头往中国身上引,仗拖得越久,它越需要一个更大的对手来把盟友和军工的盘子稳住。
对中国的启示其实简单:定力接着守,政治解决的方向别松,别被舆论绑架,别被道德勒索;经贸上,把外头的冲击当成供应链重构的倒逼,把能源、粮食、关键原材料的安全边界摁稳,把制造业的厚度做得更实。
![]()
战争从来没有哪一场配得上成功两个字,真正能长久的,永远是和平底下那点稳稳当当的买卖。大国过招,拼的从不是嗓门,是耐心,是结构,是把风险拆成一张张能落地的清单。
这盘棋还没收官,但谁更清醒,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