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邻居寡妇即将改嫁,悄悄挠我手心三下:今晚我给你留门
九二年的夏天热得邪乎,知了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里发慌。我那会儿二十二岁,在镇上的农机站当修理工,一个月挣一百二十块钱,住在我爹留下的老房子里。房子是砖瓦房,三间,东边那间租给了一户人家,西边那间我自己住,中间是堂屋,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我爹的遗像。
租东屋的是个寡妇,叫张月娥,带着个五岁的闺女,小名叫丫丫。她男人是前年冬天没的,在镇上砖窑厂干活,窑塌了,人埋在里面,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砖窑厂赔了八千块钱,她拿着那笔钱也没走,就在镇上留下了,在街口摆了个裁缝摊,给人缝缝补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月娥那年二十六,比我大四岁。长得不算多漂亮,可耐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声音软软的,跟镇上那些大嗓门的女人不一样。她刚搬来那会儿,我喊她嫂子,她应得脆生生的。后来熟了,她叫我铁柱,我叫她月娥姐。
我们两家中间隔着一道墙,可那墙上有扇小门,是我爹在世的时候开的,说方便邻居走动。张月娥搬进来之后,那扇门就没锁过。她做饭缺根葱少头蒜,推开小门就过来了,有时候我修完车回来一身油污,她看见了就让我把衣裳脱下来,她拿过去洗了晾好再送回来。
日子长了,镇上就有人说闲话。说我一个光棍,跟个寡妇住一个院子,不清不楚的。那些话传到过我耳朵里,也传到过张月娥耳朵里。她听了也不恼,就是从那以后,喊我的时候声音小了些,送衣裳来的时候也不进门了,搁在门口就走了。
我知道她心里有顾虑。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在镇上本来就活得不容易,再让人戳脊梁骨,日子更难过。所以我也注意着,没事不往她那边凑,她来找我借东西我就借,不来我也不主动去。
可人心这个东西,哪是注意就能管住的。
那年开春的时候,丫丫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张月娥半夜来敲我的门,声音都变了调,说铁柱你快来,丫丫不行了。我披了件衣裳就跑过去,一看孩子那样,二话没说抱起来就往镇卫生院跑。张月娥跟在后面跑,跑着跑着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镇卫生院离我家二里多地,我一口气跑到的,大夫说再晚来半个小时孩子就烧成肺炎了。
那天晚上我在卫生院守了一夜,张月娥抱着丫丫坐在长椅上,我坐在旁边,三个人挤在一起。后半夜丫丫退烧了,张月娥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她头发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我一动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坐着,坐到天亮。
从那以后,张月娥看我的眼神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她给我送衣裳来的时候会在门口多站一会儿,问我吃了没,问完了也不走,就站在那儿,手指头绞着衣角。我说吃了,她就哦一声,慢慢转身回去。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女人那些弯弯绕绕,可我心里也明白,我跟她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可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是个寡妇,带着孩子,我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她不敢往前走,我也没底气往前走。
就这么拖着,拖到了夏天。
六月底的一天傍晚,张月娥来找我。她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用红头绳扎着,脸上还抹了雪花膏,香喷喷的。她站在我屋门口,手指头绞着衣角,说铁柱,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啥事。
她低着头,半天没开口。后来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镇上开饭馆的老赵,托人来提亲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老赵我知道,四十来岁,死了老婆,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可那人脾气不好,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他前头那个老婆,就是让他打跑的。
我说,你答应了?
她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赵答应给三千块彩礼,还答应让丫丫上镇上的小学。铁柱,我一个人带着丫丫,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发白,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想说你别嫁给他,那个人不好。我想说你再等等我,我攒够了钱就娶你。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就是出不来。
我那时候一个月挣一百二,不吃不喝攒一年才一千四。三千块,我得攒两年多。两年,丫丫就七岁了,张月娥就二十八了。她等不起,我也没脸让她等。
那天晚上我一句话都没说。张月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接下来几天,我像丢了魂似的。修车的时候扳手掉地上好几次,师傅骂我,我也不吭声。晚上回家,看见东屋的灯亮着,张月娥在里头踩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
丫丫还跟以前一样,看见我就喊赵叔叔,跑过来拉我的手,让我给她买糖吃。我蹲下来摸摸她脑袋,问她你想不想要新爸爸。丫丫歪着头想了想,说老赵叔叔上次来给我带了块肉,可妈妈哭了。我听了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到了张月娥出嫁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传来鞭炮声,是迎亲的。镇上就这样,寡妇改嫁,不办酒席,可鞭炮还是要放一挂的。我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
后来鞭炮声停了,外面安静下来。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泪这才掉下来。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自己都觉得丢人,可就是忍不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走一步停一步,走到我床边站住了。我闻见一股皂角的味道,混着雪花膏的香。我翻过身一看,张月娥站在床前,穿着那件碎花衬衫,红头绳扎着头发。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反而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我说,你不是走了吗。
她没说话,走过来坐在我床边。然后她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去,摊开手心,用手指头轻轻挠了三下。
那三下挠得我心里一颤,像过电似的。我抬头看她,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得我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花。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说,铁柱,今晚我给你留门。
说完她站起来就走了,脚步声跟来的时候一样轻。我躺在床上,手心还留着那三下挠痒痒的感觉,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没走。老赵的迎亲队伍来的时候,她没上花轿。她让老赵把彩礼钱带回去了,说她不嫁了。老赵在门口骂了半天,骂得难听极了,她关着门没出来。后来老赵骂够了走了,她才推开门来找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那三下,一下一下地挠着我的心。我明白那三下是什么意思。在我们这儿,姑娘家不好意思开口说的话,就用手指头代替。挠手心三下,就是三个字,我等你。或者说,我愿意。
可我心里有顾虑。她刚拒了老赵的婚事,整个镇上都在看她的笑话。我要是今晚过去了,明天早上全镇的人都会知道。她往后还怎么做人,丫丫往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墙那边的东屋亮着灯,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昏黄的一小片。我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坐起来了。我想起我爹临死前跟我说的话。他说铁柱,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有些事能等,有些事不能等。等来等去,等到最后啥都没了。你是个男人,该拿主意的时候就得拿主意。
我穿上鞋,推开了中间那道小门。
东屋的门果然没闩。我推开门进去,张月娥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条手绢,攥得皱巴巴的。她看见我进来,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头又惊又喜又怕,亮晶晶的。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她攥着手绢的手掰开,把她的手放在我手心里。我说,月娥姐,我想好了。我娶你。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可她一边哭一边笑,用手背胡乱擦着脸,说铁柱你可想好了,我比你大四岁,还带着个孩子,家里也没钱。
我说,我想好了。大四岁咋了,女大三抱金砖,大四岁抱两块。丫丫就是我亲闺女。没钱不怕,我有手艺,能挣。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味,心里头踏实了。
第二天早上,我跟张月娥一起去找了镇长,开了结婚证明。消息传出去,镇上炸了锅。有人说我傻,放着大姑娘不娶,娶个带孩子的寡妇。有人说张月娥有本事,刚拒了老赵就勾搭上了小赵。什么难听话都有。
我师傅在农机站拍着我肩膀说,铁柱你可想好了,别一时冲动。我说师傅我想好了。他说那行,回头你结婚我随二十块钱的礼。
张月娥那边更不好过。她娘家爹妈从乡下赶过来,骂她丢人现眼,说你一个寡妇改嫁就够丢人了,还嫁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穷小子,你是不是疯了。张月娥跪在她爹妈面前,哭着说爹,妈,铁柱人好,对丫丫好。她爹气得摔了茶碗,拉着她妈就走了,走的时候说以后没这个闺女。
那些天张月娥天天哭。白天在裁缝摊上哭,晚上回了家还哭。丫丫也跟着哭,搂着张月娥的腿说妈妈你别哭。我看着她们娘俩那样,心里跟刀割似的。可我咬着牙没松口。我知道她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她。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到了秋天,我跟张月娥把婚事办了。没摆酒席,就请了农机站那几个师兄弟,还有张月娥裁缝摊旁边那个卖菜的王婶,凑了一桌。菜是我做的,在院子里支了个棚子,炒了六个菜。张月娥穿着她自己做的红褂子,头发盘起来,脸上抹了点胭脂。丫丫坐在她腿上,啃着鸡腿,满嘴都是油。
师兄弟们起哄让我说两句。我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张月娥,嘴张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我说,月娥姐,以后我疼你。她眼睛红了,低下头抿着嘴笑。王婶在旁边抹眼泪,说铁柱这孩子实诚。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师兄弟们走了之后,我把院子收拾干净,进了屋。张月娥坐在床沿上,跟那天晚上一样,低着头攥着手绢。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指头又细又长,掌心有点糙,是拿针拿的。
我说,月娥姐,你那天晚上挠我手心三下,是啥意思。
她脸红了,低着头不说。
我说,是不是三个字。
她还是不说,可手指头在我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我笑了,把她搂过来。我说,往后不用挠了,有啥话直接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铁柱,你真不嫌我。
我说,不嫌。我嫌你啥。
她说,我比你大,还带个孩子。
我说,我爹死得早,我妈改嫁的时候我才三岁。我从小没娘,丫丫就是我亲闺女。你比她大四岁咋了,我爹比我妈也大四岁。
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哭得痛快。我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丫丫那样哄她。
婚后的日子不好过,可也过来了。我还在农机站修车,张月娥把裁缝摊挪到了家里,接的活儿更多了。丫丫上了镇上的小学,每天早上我骑着自行车送她去,她坐在后座上搂着我的腰,喊我爸爸。头一回喊的时候,我鼻子一酸,差点把车骑到沟里去。
后来我攒了点钱,把院子翻修了一下,东屋西屋打通了,中间那道小门用砖砌上了。砌墙那天张月娥站在旁边看着,说这门没了,以后你晚上可过不来了。我说不用过去了,现在一个屋睡,想过去就过去。她拿拳头锤了我一下,脸红了,跟那天晚上一样。
再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小子,叫赵磊。丫丫可高兴了,天天抱着弟弟不撒手。张月娥坐在床上,怀里搂着小的,腿上靠着大的,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头满满的。
九二年那个夏天,张月娥挠我手心那三下,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我跟她说起来,她就笑,说那会儿胆子真大,万一你不过来呢。我说,那我就是个傻子。她说,你本来就是傻子。我说傻子才娶你。她拧我胳膊,我躲,丫丫和磊磊在旁边跟着起哄。
日子就这么过,一年又一年。镇上的闲话早没人提了,张月娥的裁缝铺开成了镇上最大的,我后来自己开了个农机修理厂,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赵那家饭馆前年关了门,他喝了酒摔断了腿,现在拄着拐在街上走。张月娥有时候看见他,回来跟我说,老赵又瘦了。我说你心疼他。她说我心疼你,你比他强。
丫丫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走的那天我送她去火车站。她搂着我脖子不撒手,说爸爸我走了你跟我妈好好的。我说你放心吧,你妈有我呢。她上了火车,从窗户里冲我摆手,跟小时候上学的时候一样。
火车开走了,我站在站台上,想起九二年夏天那个晚上。张月娥站在我床前,挠我手心三下,说今晚我给你留门。那三下挠痒痒的感觉,好像还在手心里。我攥了攥拳头,转过身往家走。
家里张月娥在等我,磊磊在院子里逗狗。我推开门进去,张月娥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了,饭好了。
我说,嗯,回来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跟九二年那个夏天一样,叫得人心慌。可我不慌了。该来的都来了,该留的都留住了。我爹说得对,人这一辈子,有些事不能等。我等了,也抓住了。手心那三下,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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