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梁溪区。
凌晨五点半,天边只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十楼的重症病房,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
消毒水的味道,沉沉压在空气里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脸上的口罩,轻轻摇了摇头。
等候在走廊长椅上的男人,身子猛地一震。
男人名叫陈凯,今年三十九岁。
离世的女子,是他的妻子,名叫苏晓。
苏晓,刚刚三十七岁。
陈凯的双腿发软,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病房外面守了整整二十七天。
从苏晓转入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天起,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苏晓走了。
就在这个清晨,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舍,永远闭上了眼睛。
接到消息赶来的苏晓母亲,刚走到走廊口,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旁边的亲戚伸手一把扶住老人。
压抑的哭声,一点点从走廊里面漫开。
不敢大声嚎啕,只能捂住嘴巴,肩膀不停抽动。
苏晓的父亲,站在原地,两眼直直望着病房门口。
他的嘴唇不停颤抖,苍老的手掌紧紧攥在一起。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剧痛,压得老人几乎喘不过气。
苏晓出生在无锡本地一户普通人家。
从小性格安静,心思细腻。
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稳居中上游。
不爱争抢,待人温和,身边的同学,都愿意和她交朋友。
高中毕业之后,苏晓没有选择去很远的外地求学。
她留在无锡本地读大专,学的是会计专业。
父母年纪慢慢变大,她不想离家太远,方便时常回家照看二老。
读书期间,她一有空就跑回家,帮母亲打扫屋子,帮父亲打理院子里面种的花草。
二十一岁,苏晓毕业了。
顺利进入一家本地中小型企业,担任出纳会计。
上班踏实认真,账目做得清清楚楚。
领导很信任她,同事之间相处和睦。
每天按时上下班,日子平淡安稳。
一次朋友组织的饭局,苏晓认识了陈凯。
陈凯也是无锡本地人,在一家工程公司上班。
性格稳重,话不多,做事勤快。
饭桌上,陈凯留意到安静坐在角落的苏晓。
她很少主动说话,别人和她搭话,她就浅浅笑一笑。
饭局散场,外面下起小雨。
陈凯主动提出,开车送苏晓回家。
路上两个人慢慢聊天,越聊越投缘。
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往后的日子,常常微信闲聊,约着出门散步。
相处一年,两个人确定恋爱关系。
双方父母见面,都很满意这门亲事。
两年之后,两个人举办婚礼。
婚礼简简单单,没有铺张排场,只请两边至亲还有要好的朋友。
苏晓穿着洁白婚纱,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容。
她那时候心里想着,往后的日子,和丈夫好好过日子,赡养双方父母,再养一个孩子,一家人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
婚后的日子,过得温暖踏实。
两个人努力上班,省吃俭用。
靠着两个人的工资,慢慢还清房贷。
周末有空,就开车回到苏晓父母家中,陪着二老吃饭闲谈。
苏晓母亲常常拉着女儿的手,叮嘱她好好照顾身体。
苏晓笑着点头,说自己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结婚第七年,一件心事一直压在苏晓心底。
她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备孕两年,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夫妻两个人跑遍无锡好几家医院做检查。
各项检查全部做完,医生告诉他们,苏晓的身体受孕难度偏高,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放平心态,慢慢调理,依旧有机会怀上宝宝。
拿到结果的那天,走出医院大门。
陈凯伸手搂住苏晓的肩膀。
“不急,我们慢慢来。就算一直没有孩子,两个人相伴,日子也一样好好过。”
苏晓靠在丈夫肩头,轻轻摇头。
“我还是想要一个小孩。我想看着他一点点长大,送他上学,陪着他长大成人。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从那天起,苏晓开始调整作息,按时吃药调理身体。
戒掉生冷食物,每天早起出门慢跑,饮食清淡。
她坚持了整整一年。
每个月准时去医院复查,各项指标一点点变好。
医生看见复查报告单,也替她开心。
“继续保持,现在身体条件,比之前好太多,希望越来越大。”
苏晓看到报告单,眼睛里面重新燃起光亮。
回家路上,她特意绕到童装小店,隔着玻璃橱窗,盯着里面小小的婴儿衣服看了很久。
陈凯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妻子。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苏晓心里最大的期盼。
就在一切朝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变故悄无声息降临。
三十五岁那一年的春天。
苏晓常常觉得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
起初,她以为只是调理身体吃药带来的疲惫,没有放在心上。
上班的时候,好几次坐在办公桌前面,一阵一阵头晕。
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同事看见她,好心劝她。
“苏晓,你脸色很差,抽空去医院好好查一查,不要硬扛。”
苏晓只是笑一笑,随口答应。
她手上还有好几份账目要赶,想着忙完手上这一批工作,再抽时间体检。
一直拖到五月,单位组织员工集体体检。
抽血、B超、CT,一套项目全部做完。
三天之后,体检中心打来电话。
电话里面的医生,语气严肃,让苏晓尽快到医院复诊。
拿到体检报告那一刻,苏晓的手不停发抖。
报告单上面,几个醒目的字眼,直直扎进她的眼睛。
肝脏部位,发现占位性病变,高度怀疑恶性。
苏晓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敢立刻回家,一个人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树叶沙沙响。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报告单上,把打印出来的字迹晕开一小块。
她不想马上告诉丈夫和父母,害怕他们跟着惊慌难过。
她独自挂号,预约更加细致的专项检查。
增强CT、穿刺活检,一系列痛苦的检查做完。
最终确诊报告送到手上,肝癌,已经发展到中期。
拿到确诊报告的当天晚上,苏晓回到家中。
晚饭桌上,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丈夫,再也绷不住。
把报告单轻轻推到陈凯面前。
陈凯拿起报告单,一行一行往下读。
读完之后,手里的纸张滑落到桌面。
他怔怔看着苏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天夜里,夫妻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坐到后半夜。
灯光淡淡的,谁都没有睡意。
苏晓开口,声音轻轻的。
“医生说,可以做手术,还有机会。我想试一试。我还想要一个孩子,我还没有好好陪爸妈变老。我不想就这样倒下。”
陈凯伸手,紧紧握住苏晓冰凉的手。
“我们治,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好好治。”
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个人赶到无锡市人民医院办理住院。
主治医生看过全部检查资料,和两个人仔细讲解治疗方案。
先做一段时间的靶向药物治疗,缩小病灶,再评估能不能做手术切除。
治疗周期漫长,药物副作用很强,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难受的反应。
苏晓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点头答应。
“再苦我都扛得住,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
住院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苏晓父母耳朵里面。
老两口急匆匆赶到医院。
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苏晓母亲当场哭出声。
苏晓强撑着,伸手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妈,不要哭,我很快就能好起来,出院之后我还要回家给你做饭。”
第一阶段靶向治疗正式开始。
药物吃下没多久,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
恶心反胃,吃一点东西就呕吐,浑身骨头酸痛,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觉。
短短半个月,苏晓瘦了十多斤。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
但是只要有人来到病房探望,她都会努力挤出微笑,不愿意亲人跟着担心。
陈凯放下手上一部分工作,大半时间泡在医院里面照顾妻子。
帮她擦拭身体,喂水喂饭,夜里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休息,只要苏晓稍微一动,他立刻惊醒。
第一个疗程结束,复查影像。
病灶有轻微缩小,治疗起到一点效果。
医生看到片子,开口鼓励苏晓。
“效果不错,继续坚持第二个疗程。”
苏晓听到这句话,灰暗的眼睛里面,重新燃起希望。
她咬着牙,继续吃下副作用强烈的药物。
她常常一个人偷偷拿出手机,翻看手机相册里面存下的婴儿用品照片。
她心里的愿望,从来没有放下。
等病治好,身体恢复健康,继续备孕,生下属于自己的小宝宝。
第二个疗程进行到一半,情况急转直下。
复查结果并不乐观。
病灶没有继续缩小,部分区域还出现进展。
医生紧急调整用药方案,更换新一代靶向药。
新药的副作用更加猛烈。
苏晓吃下去之后,连续几天无法进食,靠营养液维持体力。
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往下掉。
她拿着梳子,看着落在掌心的黑发,沉默很久。
陈凯看见妻子难过,轻声安慰。
“头发掉了没关系,治好病,头发还会长回来。”
苏晓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里关灯之后,她悄悄侧过身子,眼泪无声打湿枕套。
家里的积蓄一点点投入治疗。
陈凯四处奔走,咨询国内其他城市的专家。
上海、南京的大医院,他带着片子一趟一趟跑过去问诊。
多位专家给出的答复,大体相同。
病情进展很快,手术机会已经不大,只能尽量保守治疗,延长生存期。
听到这个答复,陈凯走出专家诊室,靠在医院墙壁上,红了眼眶。
他不敢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告诉苏晓。
回到无锡病房,他只挑乐观的话语讲给妻子听。
苏晓心思细腻,她从医生躲闪的眼神,还有丈夫强装出来的笑容里面,隐约猜到真实情况。
但是她没有主动戳破。
她依旧按时吃药,配合每一次抽血、拍片。
只要身体稍微舒服一点,就拿出手机,给母亲发几句消息,报一声平安。
她心里还有好几件没有做完的事情。
第一件,想要亲眼看见自己怀上孩子,抱一抱属于自己的小宝宝。
第二件,好好陪着父母安度晚年,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孝敬二老。
第三件,她和陈凯约定好,等到身体好转,两个人要自驾去一趟云南,看一看大理的洱海。
结婚的时候,两个人经济紧张,一直没能实现这场远行。
这是两个人结婚之初就定下的旅行计划。
第四件,她还想回到之前上班的公司,和共事多年的同事好好吃一顿饭。
一桩桩心愿,全部压在心底。
每一件,都还没有来得及落地。
时间来到今年初秋。
苏晓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食欲几乎完全消失,走路都没有力气,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休养。
一次复查,发现癌细胞出现多处转移。
主治医生找陈凯单独谈话,告诉他要有心理准备。
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凯走出医生办公室,脚步轻飘飘的。
他回到病房,看见苏晓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无锡城。
远处可以看见淡淡的锡山轮廓。
苏晓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对着他浅浅一笑。
“医生是不是和你说了,情况不太好?”
陈凯愣了一下,没有继续隐瞒,缓缓点头。
“嗯。”
苏晓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不甘心,好多事情还没有做完。”
那天下午,苏晓把丈夫叫到病床边,一件一件说出自己心底放不下的牵挂。
“爸妈年纪大了,往后,麻烦你多帮我照看他们。有空多过去看看,不要让他们觉得孤单。
我衣柜里面,还有几件没有穿过的新衣服,送给我妹妹。抽屉里面,给未来宝宝准备的小毯子,是我去年网购的,如果以后……”
话说到一半,苏晓停顿下来,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陈凯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记住了,我都会帮你做到。”
一周之后,苏晓突然出现持续高烧,意识开始断断续续模糊。
医生紧急安排转入重症监护病房。
家属每天只有固定短暂的探视时间。
陈凯抓住每一天的探视机会,穿上防护服,走进监护室,坐在病床旁边和苏晓说话。
跟她讲家里最近发生的小事,讲院子里面父母栽种的桂花开花了,香气很浓。
讲等她好起来,两个人立刻收拾行李,动身去往云南。
很多时候,苏晓睁不开眼睛,但是她的手指,会轻轻勾一勾陈凯的手掌。
她听得到丈夫的声音。
苏晓的父母,每天守在监护室门外的长椅上。
老两口很少说话,长时间呆呆盯着监护室紧闭的大门。
苏晓的妹妹,一有空就赶到医院送饭,替换姐夫,让他抽空短暂休息。
二十七天的重症监护。
医生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用上所有可以使用的治疗手段。
苏晓凭着心底的执念,一次一次扛过危急时刻。
每一次抢救回来,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她的身体,早已经油尽灯枯。
今晨,凌晨四点多。
苏晓的生命体征,快速往下滑落。
监护仪上面的数字不停跳动,警报声在病房里面轻轻响起。
医护人员立刻展开急救。
胸外按压、给药、上呼吸机,一轮一轮紧急抢救。
四十分钟过去。
主治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
抢救无效。
苏晓,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年仅三十七岁。
消息传到走廊等候区。
苏晓母亲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椅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苍老的哭声,在安静的住院长廊里面回荡。
苏晓父亲背过身子,抬手不停抹掉眼角的泪水。
陈凯站在监护室门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还没有来得及,最后再和妻子多说几句话。
医护人员,轻轻把监护仪上的管线全部撤掉。
苏晓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面,双眼没有完全合上。
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不甘,还有浓浓的不舍。
她心里惦记的几件心愿,一件都没能完成。
没能怀上期盼已久的孩子,没能陪父母走完晚年,没能和丈夫自驾去往云南洱海,没能和老同事重新聚上一餐。
这些心愿,全部变成永远无法实现的遗憾。
没过多久,苏晓的妹妹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到医院。
看见躺在病床上面的姐姐,她趴在床边,不停轻声呼唤姐姐的名字。
床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回应她一声。
亲戚们陆续接到通知,纷纷赶到医院。
病房外面,站满前来送她最后一程的亲人。
有人低声叹气,不停摇头。
三十七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上有年迈双亲,相伴多年的爱人,一大家子亲人。
大好年华,就这样匆匆落幕,谁看见,都会觉得满心惋惜。
消息传到苏晓之前上班的公司。
曾经和她坐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听见消息之后,全都愣住。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很久。
大家还记得,苏晓上班的时候,待人温和,做事细心,谁有难处,她都愿意伸手帮一把。
得知她生病之后,同事们还相约,等她病情好转,大家一起组队到医院探望。
谁都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离世的噩耗。
和苏晓关系最好的女同事,拿出手机,翻出去年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苏晓那时候还兴奋地和她说,身体调理得不错,很有希望怀上宝宝,还和她打听待产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一条条聊天记录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面。
同事盯着屏幕,眼泪一滴滴落在手机外壳上。
上午八点,医院里面的手续开始办理。
陈凯强撑着浑身的疲惫,一件一件办理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
他的脚步轻飘飘的,好几次差点站不稳。
从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都是苏晓细心打理。
往后,家里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细心的妻子。
苏晓的母亲,坚持要进病房,再看女儿最后一眼。
老人走到病床旁边,伸出颤抖的手掌,轻轻抚摸苏晓的脸颊。
“晓晓,你怎么就先走了。妈还等着你回家吃饭。”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又泣不成声。
苏晓父亲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安静的脸庞。
他低声开口。
“我的女儿,一辈子心地善良,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怎么就这么早走了。”
陈凯走到病床一侧,弯腰,轻轻帮苏晓把眼睛合上。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放不下的事情,我都记着。爸妈我会常常照看。云南,以后有机会,我会替你去看一看洱海。”
上午十点,殡仪馆的车辆驶入医院。
工作人员推着担架走进病房。
亲人纷纷往后退让,看着苏晓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
担架一点点推出病房,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出住院大楼。
门外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无锡初秋淡淡的凉意。
苏晓的遗体,被送往殡仪馆。
家里的亲人,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讣告一点点发给各位亲友。
消息慢慢扩散出去,认识苏晓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满心惋惜。
一个温和善良的女子,三十七岁的人生,匆匆画上句号。
心里装着好几件没能完成的心愿,带着遗憾和不舍,永远离开了她热爱的这座无锡小城,离开了所有爱着她的亲人。
陈凯坐在殡仪馆大厅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苏晓一张照片。
照片是两年之前拍的,苏晓站在无锡太湖边,风吹起她的长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那时候的她,身体还没有被病魔击垮,眼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苏晓的母亲坐在他身边,不停擦着眼泪。
“她一直很懂事,从小到大,很少让我们操心。生病之后,还一直怕我们担心,总是报喜不报忧。”
旁边的亲戚,低声安慰两位老人。
但是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白发人送别黑发人,这份伤痛,短时间里面根本无法抚平。
苏晓的妹妹,整理姐姐留在家里的物品。
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崭新的女装,吊牌都没有摘掉。
抽屉里面,静静放着一条浅米色的婴儿小毯子,布料柔软。
是苏晓当初网购回来,满心欢喜准备留给自己孩子的。
毯子还干干净净,一次都没有用过。
看见这条小毯子,苏晓的妹妹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姐姐心心念念想要的孩子,终究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
手机里面,苏晓的购物收藏夹,还存着很多母婴用品、云南旅游攻略。
收藏时间,停留在她查出癌症之前的几个月。
那时候的她,满心欢喜规划往后的日子,满心期待新生命的到来,规划和丈夫的远行。
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打碎她全部的憧憬。
苏晓之前的同事,自发相约,一起赶往殡仪馆送她最后一程。
一行人站在告别厅外面,安安静静,没有人高声说话。
大家还记得,每到饭点,苏晓常常主动帮办公室同事带楼下的小吃。
谁的账目理不清,苏晓有空,就会主动上前搭把手。
她性子慢,很少与人争执,办公室里面,从来没有听见苏晓和谁红过脸。
告别仪式定在三天之后。
陆续收到消息的亲友,纷纷回复,一定会到场送苏晓最后一程。
午后,陈凯一个人开车,回到曾经和苏晓一起居住的家。
打开家门,屋子里面安安静静。
玄关处,还放着苏晓常穿的一双女士拖鞋。
沙发上面,搭着她一件针织外套。
阳台上面,几盆苏晓亲手栽种的绿植,还好好的活着。
苏晓生病住院之后,陈凯抽空回来浇水照料。
一切物件,全都还在,屋子里面,还留着苏晓生活过的痕迹。
唯独这个家的女主人,再也不会推门走进来。
陈凯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是苏晓的日记本。
从确诊生病那一天开始,她断断续续写下很多文字。
陈凯轻轻翻开笔记本。
一页一页往下读。
苏晓写下每一天吃药之后身体的感受,写下对父母的牵挂,写下对丈夫的惦念。
一页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如果可以跨过病痛,我最想要一个小小的宝宝,一家三口,在无锡好好过日子。
看到这一行字,陈凯的视线瞬间模糊。
他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坐在卧室的床上,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无锡的街道上车流往来,城市照常运转。
许许多多普通人,继续奔波在生活路上。
只是对于苏晓的家人来说,这个清晨,永远失去了重要的亲人。
三十七年短暂的人生,苏晓认认真真过完每一天。
待人温柔,做事踏实,心中装着许许多多美好的期盼。
病魔无情,没有留给她完成心愿的机会。
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舍,这个无锡女子,在今晨,永远离开了人世间。
本文由AI辅助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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