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住女朋友家,她妈说你俩今晚敢睡一被窝,我就敢掀你们被子
我叫林野,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女朋友许棠比我小一岁,是小学老师。
我们在一起两年,感情不算轰轰烈烈,却已经把彼此的生活揉进了每天的细节里。她知道我不吃香菜,我知道她睡觉喜欢把脚搭在被子外面;她加班晚了,我会在楼下等她;我出差回来,她总会提前把冰箱塞满。
唯一不太满意这段关系的人,是她妈妈赵秀兰。
赵阿姨第一次见我,就问了三个问题。
“有房吗?”
“没有。”
“车呢?”
“也没有。”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有?”
我说:“正在努力。”
她当时没再说话,只是把一杯热水推到我面前,语气淡淡的:“年轻人努力是应该的,不能拿来当成绩。”
许棠听完,脸色立刻变了。我赶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顶嘴。
我知道赵阿姨不是嫌我人不好,她只是觉得我给不了女儿足够稳定的生活。
许棠的爸爸常年在外地跑货运,家里大多数事情都是赵阿姨做主。她从小就被妈妈管得很严,几点回家、跟谁吃饭、周末去哪儿,都要提前报备。
可许棠一直没有因为这些跟她妈妈翻脸。
她只是对我说:“我妈嘴硬,心里其实很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嘴上说好,心里却始终有根刺。
那天晚上,刺终于扎得最深。
那是周五,外面下着大雨。我和许棠去她家吃饭,吃到一半,雨越下越大,窗户被风吹得砰砰响。
赵阿姨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我。
“这么大的雨,你今晚别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不用了阿姨,我打车回去。”
“打什么车?路上不安全。”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许棠碗里,“家里有空房间,你住一晚。”
许棠也抬起头:“妈,你不是一直说不让他住家里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雨这么大。”赵阿姨瞪了她一眼,“我让他住客房,又没让他住你房间。”
她说到这里,忽然把筷子放下,目光落到我脸上。
“小林,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坐直了。
“你今晚住可以,但你俩谁敢睡一床,我就敢掀你们被子。”
饭桌一下子安静了。
许棠的筷子停在半空,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赵阿姨声音提高了,“没结婚就别把什么都当成理所当然。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我不反对,可住在一个屋檐下,规矩就是规矩。”
我把筷子放下:“阿姨,您放心,我睡客房。”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许棠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我一脚,眼神里全是尴尬。
吃完饭,她带我去看客房。房间不大,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床,床垫薄得像一张硬纸板。窗外雨声密密麻麻,屋里还有一股潮气。
“你别理我妈。”许棠关上门,小声说,“她就是爱管。”
“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你还替她说话?”
“她是在保护你。”
许棠看着我,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不需要她保护我?”
我心里一沉。
这句话她以前从没说过。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我们交往两年了,她妈妈不接受我,她自己也被夹在中间。她没有直接逼我买房、结婚,却一直在用沉默提醒我:如果你真的想娶我,就不能永远只说“以后”。
我站在门口,认真地说:“我想娶你。”
她眼睛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妈正式说过?”
“因为我现在连首付都凑不齐。”
“所以你打算等到什么都有了,再来娶我?房子、车子、存款,还有我妈满意的工作?”
我没回答。
许棠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林野,你总觉得自己要准备得足够好,才配站到我家人面前。可我等的是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打算跟我过一辈子。”
雨声盖住了屋里的沉默。
我想起这两年里,她为我推掉过多少聚会,替我承担过多少来自家里的压力。每一次我说“再等等”,她都点头。可点头不代表她没有失望。
我看着她:“我不是不想娶你,我是怕娶了你以后,不能给你好的生活。”
“我想要的好生活,不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然后让我在旁边等你成功。”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拉住她:“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客房的被子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那一夜,我躺在折叠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客厅的灯一直亮着,雨声渐渐小了。凌晨一点多,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打开门一看,许棠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干什么?”我问。
“睡不着。”
“那你回房间睡。”
“我不想一个人睡。”
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她把被子铺在客房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坐下。我赶紧把她拉起来:“地上凉。”
“那你让我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
“聊天。”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最后还是让开了门。
客房里只有一张折叠床,根本容不下两个人。许棠坐在床边,我坐在地上的垫子上。我们隔着不到半米,却像隔着过去两年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靠着墙,声音越来越低:“林野,我妈今天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你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难受,可以说你生气,也可以告诉我你不想再等了。”
我抬头看她:“我不想逼你。”
“你不逼我,别人就会替你做决定。”
这句话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许棠伸手碰了碰我的头发:“我不是非要你今晚拿出房产证。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在我妈反对的时候,仍然站在我身边。”
我握住她的手:“会。”
“真的?”
“真的。”
她靠近了一点,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到最后,她靠着我睡着了。我怕她着凉,就把被子往她身上盖了盖。她迷迷糊糊地往我这边挪,我也困得睁不开眼。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冷冷的咳嗽。
我睁开眼,先看见赵阿姨站在门边。
然后才发现,我和许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到了折叠床上,身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许棠的脑袋枕在我胳膊上,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衣角。
赵阿姨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来,伸手抓住被角,猛地往下一掀。
被子落到地上。
许棠一下子坐了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似乎没听懂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又看了看赵阿姨手里的被子,嘴巴张了几次,才挤出一句:
“妈,你还真掀啊?”
“我说到做到。”赵阿姨把被子扔到床尾,脸色难看,“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立刻坐起来:“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她看着我,“我让你住客房,不是让你跟我女儿睡一起。”
许棠挡到我面前:“是我过来的,你别只说他。”
“你闭嘴。”赵阿姨气得手都在抖,“你现在觉得谈恋爱什么都可以,等以后吃了亏,哭都来不及。”
“我不会吃亏。”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选的是他。”
赵阿姨愣住了。
许棠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觉得他没钱、没房、没本事,但你不能因为害怕我过得不好,就替我决定跟谁在一起。”
赵阿姨脸色变了:“我替你决定?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难道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你可以说,但我也可以不听。”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看着许棠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她不是站在我和她妈妈中间,而是在为自己的人生站出来。
赵阿姨盯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跟我顶嘴?”
“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许棠转过身,握住我的手,“是为了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赵阿姨看向我:“你呢?你给她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问我。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现在给不了房子,也给不了让您满意的条件。但我不会让许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努力赚钱,也会认真规划结婚的事。不是嘴上说说,我明天就去和她商量时间、存款和计划,然后亲自跟您谈。”
赵阿姨冷笑了一声:“又是计划。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计划。”
“那您给我三个月。”
许棠猛地看向我。
我继续说:“三个月内,我把目前的欠款和收入整理清楚,拿出一份能执行的结婚计划。房子暂时买不起,但我们先把登记和生活安排谈明白。如果您还是不同意,我也不会把许棠从这个家里抢走,但我会带她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赵阿姨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原本是在等我低头道歉,没想到我没有争吵,也没有逃避,而是把话说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自己保证。”
“你自己值多少钱?”
这句话很重。
许棠的手指一下子收紧,像是怕我受不了。
我却笑了笑:“现在不值多少钱。但我会让她知道,选我不是一场赌。”
赵阿姨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拍了两下灰,递给我。
“今晚你还是睡客房。”
我接过被子:“好。”
她又看向许棠:“你回自己房间。”
许棠抿了抿嘴,没动。
赵阿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我们说:“三个月后,如果你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就别怪我逼你们分手。”
许棠当场变了脸:“妈!”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我答应。”
赵阿姨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
我走出去时,赵阿姨正在煎鸡蛋。
她没有回头,只问:“你吃几个?”
“一个就够了。”
“年轻人吃一个怎么够?”
她往锅里又打了一个。
许棠坐在餐桌边,眼睛还肿着,看到我后小声说:“我妈昨晚没睡。”
“听见了。”
赵阿姨把鸡蛋盛进盘子里,端到我面前:“三个月不是让你去借钱,也不是让你拿命拼。你要真想跟小棠过,就先学会把日子算清楚。”
我点头:“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以后来家里可以住,但别再睡一床。”
许棠耳朵立刻红了:“妈!”
赵阿姨瞪她:“我说错了?”
我忍着笑:“没错。”
她哼了一声,转身继续煎鸡蛋。
三个月后,我没有买到房子,也没有突然升职发财,只是把工作、收入和结婚计划一项项整理好,带着许棠一起坐到了赵阿姨面前。
她看了很久,最后问我:“你确定?”
我说:“确定。”
她又问许棠:“你确定?”
许棠握住我的手:“确定。”
赵阿姨沉默了几秒,起身去了卧室。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床新被子。
她把被子放到我怀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结婚前,住客房。”
许棠刚要抗议,她又补了一句:“结婚以后,你们想睡几床睡几床,我不管。”
许棠愣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
我也笑了。
赵阿姨瞪着我们:“笑什么?还不赶紧把被子铺好?”
我抱着那床新被子走进客房,回头看见许棠站在门口。她冲我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
“今晚还睡一床吗?”
我故意摇头:“不敢。”
“你怕我妈?”
“怕她真掀被子。”
许棠笑得弯下腰。
厨房里,赵阿姨的声音立刻传来:“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林野,记住啊,结婚前不许胡来!”
我隔着门应了一声:“阿姨,知道了。”
许棠走到我身边,悄悄挽住我的胳膊。
那一晚,我依旧睡在她家的客房里。只是这一次,床边多了一杯温水,门外多了一双干净的拖鞋,床尾还放着赵阿姨新晒过的被子。
她说敢掀我们的被子,后来也真的掀过。
可我终于明白,她掀掉的不是我们之间的亲近,而是她对未来的担心。
至于我和许棠,三个月后领了证。
婚礼那天,赵阿姨在亲友面前拉着我的手,仍旧没有说什么好听话,只低声叮嘱了一句:
“以后别让她受委屈。”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许棠,点头说:“不会。”
她妈妈站在旁边,像是想起了那场大雨和那床被掀掉的被子,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可以睡一床了。”
许棠的脸当场红透。
而我只敢老老实实地回答:
“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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