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9次得到减刑，出狱8个月后又打死72岁老人，其父拿110万行贿，13人全判刑

一退休老人拿出110万现金，搭建起三条行贿通路，打通监狱、检察、法院三道司法关口，把犯下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的儿子从牢里捞了出来。

可仅仅获释八个月，这名男子就在街头再次行凶，致使一名 72 岁老人死亡。2022 年 3 月 2 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裁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郭文思执行死刑。

从 2004 年第一次犯下命案，直到 2022 年最终被执行死刑，时间跨度长达 18 年。在这十八年间，他的父亲拿出 110 万元，收买了 13 名相关人员，层层突破三道司法审批环节，硬生生将儿子从监狱运作出狱。谁也没想到，出狱才八个月，郭文思再度伤人致死。

2020 年 3 月 14 日下午三点，北京东城区光明楼的物美超市内。收银队伍正在排队，38 岁的郭文思把口罩扯下挂在脖子上。站在他身后，时年 72 岁的段姓老人提醒他戴好口罩。

郭文思立刻转身走到老人面前，右手猛推老人左肩，右脚同时下绊。老人重心不稳，仰面重重摔倒。郭文思俯身，双手用力扭转老人脖颈。现场超市工作人员上前阻拦，被他打伤两人，其中一人还遭到撕咬，之后郭文思试图逃离现场，但很快被当场控制。

受伤的段老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最终因为重度颅脑损伤，在六天后的 3 月 20 日抢救无效离世。

案件消息传开，舆论一片哗然。引发大众强烈关注的，不单单是超市这起伤人命案，而是行凶者郭文思过往的犯罪履历。

早在 2005 年，郭文思就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时隔 14 年 5 个月，也就是 2019 年 7 月 24 日，他办理完手续走出监狱。无期徒刑，却在不到十五年的时间里重获自由。

服刑期间，他前后一共拿到 9 次减刑，平均每十五个月，就能顺利拿到一次减刑裁定。九次减刑全部顺利通过，监狱上报、检察院审查、法院裁定，整套流程的三道审核关卡，没有任何一环提出异议。

郭文思的第一起凶案发生在 2004 年 8 月 29 日。彼时 22 岁的他，是北京工业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四学生，还担任班级班长，女友段佳妮是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学校文艺部部长，籍贯贵州。

当晚，二人在崇文区夕照寺黄河京都大酒店 2406 房间。段佳妮刚结束贵州的暑期行程回到北京，这是她回京的第一天。二人爆发激烈争吵。

争执之中，郭文思掐住段佳妮的脖子，随后拿枕头捂住她口鼻。21 岁的段佳妮惨死在酒店床上。

第二天中午，酒店保洁人员进入房间打扫，掀开被子后发现女孩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酒店随即报警。郭文思没有出逃。他的父亲郭万普得知案发消息，当天下午就带着儿子前往龙潭派出所投案自首。

2005 年 2 月 24 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宣判。法院认定郭文思故意杀人罪名成立，考虑到他主动自首、积极赔付被害人家属、认罪悔罪等情节，予以从轻量刑，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当天，郭文思全程面无表情。旁听席上的父亲郭万普泪流不止，对着审判长连续鞠了三个躬。

在此之前，郭万普已经带着 40 万元赔偿款，跪在被害女孩母亲暂住的宾馆门口。段佳妮的母亲是贵州单亲母亲，独自辛苦抚养女儿长大，供她在北京读完大学。痛失女儿之后，这位母亲最终收下 40 万元，出具了谅解书。

四十万换取从轻判决，无期徒刑换来一线生机。这套操作，郭万普记在了心里。

郭万普是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的退休职工，算不上家境豪富，但在花钱疏通关系这件事上，有着极强的谋划与执行能力。儿子入狱之后，他没有就此停下动作。

郭文思服刑期间辗转过多所监狱，包括天河监狱、潮白监狱、清园监狱、延庆监狱、柳林监狱。后续违规减刑的核心运作，集中发生在潮白监狱和清园监狱。

郭万普同时铺开三条行贿渠道。
第一条，借助北京星牌体育用品集团副总经理甘佳良牵线，拉拢潮白监狱党委书记、监狱长隋建军。多次向隋建军输送现金。隋建军收钱之后，授意下属对郭文思特殊关照，还主动出面联系检察院、法院相关人员打招呼。

第二条，通过北京广播电视台员工王晓牵线，找到时任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副主任郭京霞，此人后来升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政治部副主任、新闻发言人。郭京霞收受钱款，接着向案件审判员程丽霞等人打招呼。

第三条，由北京漪林顺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李楠、王昱居中联络，拉拢北京市监狱管理局清河分局党委委员、副分局长刘永清。刘永清收受贿赂，向下属段炳川、陈伟下达关照的指示。

总计 110 万元，从这名退休职工手中流出，沿着三条疏通渠道，流向监狱、检察院、法院多个岗位。

减刑制度本身设置三层把关：监狱提出减刑建议，检察院开展法律监督审查，法院作出减刑裁定。理论上三道环节相互制衡，只要其中一关守住底线，就能阻止违规减刑。郭万普却相当于打通全部关口，拿到了三道关卡的 “钥匙”。

他甚至干预到监狱内部日常管理。根据郭万普本人供述，花钱打点妥当之后，郭文思在监狱里分到质检员岗位，这是服刑人员积分最高的工种，还多次当选监区班长。即便存在违规行为，也不会被扣罚考核分数，考核积分持续累积，用于减刑的材料被包装得十分完美。

九次减刑，每一次都用尽法律允许的减刑上限。
2007 年 6 月 25 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郭文思刑期由无期徒刑减为 19 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 9 年。这次减刑是整个操作链条里最关键的一步，只有把无期转为有期，后续才有继续减刑的空间。

剩下八次减刑，均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时间间隔高度稳定：
2008 年 9 月 20 日，减刑十个月。
2009 年 11 月 20 日，减刑十个月。
2011 年 1 月 20 日，减刑十一个月。
2012 年 3 月 20 日，减刑十一个月。
2013 年 4 月 26 日，减刑十一个月。
2014 年 7 月 17 日，减刑一年。
2015 年 10 月 29 日，减刑一年。
2018 年 10 月 22 日，减刑六个月。

八次减刑合计减少刑期 6 年 11 个月。叠加第一次无期改有期的裁定，郭文思原本的刑期被压缩到仅剩下 12 年 1 个月。

隋建军在整套舞弊链条里，并不只是被动配合，而是主动推动减刑落地。纪委通报记录，隋建军明明清楚郭文思并不满足减刑条件，仍然六次主持监狱长办公会议，亲自签批上报减刑的相关文件。

他不是被蒙蔽，也不是简单审核疏漏，明知不合规依旧签字放行。签完材料之后，隋建军还专门找到负责法律监督的清河检察院监狱检察处副处长赵双月打招呼，送上现金和购物卡。

负责监督减刑工作的检察官收下好处，法律监督程序就沦为走形式。

材料移交法院之后，审判员程丽霞接手审理。纪委调查确认，程丽霞等人在审理郭文思减刑案件期间，刻意降低证据审核标准，违背案件审理法定程序，对不具备减刑资格的郭文思，裁定准予减刑。

对比两段时间线，反差触目惊心。
2008 至 2018 这十年，郭文思在监狱内的服刑生活十分特殊：担任质检员、监区班长，违纪不扣分，考核积分持续上涨，减刑材料年年包装完善。差不多每隔十五个月，一份减刑裁定书就会如期下达，签字、盖章、归档，流程顺畅。

2019 年 7 月 24 日，郭文思走出监狱大门。
2020 年 3 月 14 日下午三点，北京东城区物美超市收银队列，72 岁的段老人倒在地上，后脑撞击地面。郭文思俯身，双手拧住老人脖子。上前阻拦的超市员工，遭到殴打、撕咬。老人送入医院，重度颅脑损伤陷入昏迷。3 月 20 日，老人抢救无效离世。

一边是监狱档案柜里整齐存放的九份减刑裁定书，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郭文思确有悔改表现。另一边，超市监控录像记录下，这名 38 岁男子推倒 72 岁老人，俯身扭颈行凶的全过程。

裁定书上写的 “悔改”，和监控里那一推、一绊、锁喉的动作，完全相悖。十四年牢狱，没有改变他残暴的本性。

2020 年 3 月 28 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对郭文思批准逮捕。而这场案件带来的巨大震动，波及到当年所有参与减刑舞弊的人员。

北京市委成立由市委政法委牵头，市监委、市检察院共同参与的联合调查组，全面核查郭文思早年命案、多次减刑背后的全部问题。调查组调取潮白监狱、清园监狱的服刑档案、减刑材料、会议记录以及法院裁定卷宗。

历时五个多月，2020 年 9 月 13 日深夜，北京市纪委监委、市委政法委、市高级人民法院、市检察院、市司法局、市监狱管理局六个单位，在半小时内集中发布通报。

8 名公职人员加上 5 名其他涉案人员，因受贿罪、行贿罪、徇私舞弊减刑罪被移送司法。另有 9 名党员及公职人员，受到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或是取消退休待遇的处分。

2021 年 1 月 29 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郭文思全部九次减刑裁定，恢复执行原本判处的无期徒刑。

九次减刑全部作废。那些减刑文书上的签名、公章、层层审批流程，全部失去法律效力。十四年精心运作出来的减刑记录，被一纸裁定彻底推翻。

这起案件，还加速推动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专项行动开展。减刑、假释、暂予监外执行案件被列为清查重点。全国各地陆续倒查 “花钱减刑”“权力换减刑” 类案件，一大批违规减刑、假释旧案被重新复盘核查。

2021 年 1 月 29 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郭文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与恢复执行的前罪无期徒刑合并量刑，最终决定执行死刑。

郭文思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该案，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恰当，核准死刑。

2022 年 3 月 2 日，郭文思被执行死刑。当年一同参与舞弊的 13 名涉案人员，无一逃脱法律制裁。

隋建军、郭万普、王乃聪、刘永清、郭京霞、程丽霞、王晓，分别获刑 2 年 6 个月至 7 年 6 个月；甘佳良、赵双月、王昱、李楠、段炳川、陈伟，分别被判处缓刑，刑期从 1 年 6 个月缓刑 1 年 6 个月到 3 年缓刑 3 年不等。部分被告人额外处以 14 万至 40 万元罚金。

郭万普行贿罪名成立，获有期徒刑 7 年，罚金 40 万元。多年前庭审现场那深深三鞠躬，换来儿子无期徒刑；后续花费出去的 110 万疏通费，最终给他换来七年牢狱之灾。

那 110 万买到的九次减刑，到头来全部失效。曾经被人为打开的司法之锁，最终重新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