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娶了个苏联女兵,1天同房6次她都嫌不够,5个月后我掏空家底给她102块回国探亲,此后杳无音讯,我心灰意冷,村支书上门告知:双喜临门!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6年的冬天,我娶了一个苏联女人。

这件事放在当时,就是一把火扔进了干柴堆,整个向阳屯都烧了个通透。

她叫娜塔莎,二十六岁,眼睛绿得像开春前的冰面,走路带着一股子军营里磨出来的利落劲儿。她不是什么寻常过路客,是孤身辗转落到边境的前苏军女兵,会几句东北话,说出来拐弯抹角,却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叫人挪不动脚。我叫周建国,那年三十三岁,是屯子里的瓦匠,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手头有把子力气,人本分。

两个人怎么搅合到一块儿的,后来讲给旁人听,连我自己都觉得像是瞎掰的。她替我挡过一条朝人乱扑的野狗,我替她扛过两袋越界混乱里散落的行李,就这么一来一去,不知哪天起开了口,又不知哪天起开始觉得没她的时候日子寡淡。

我娘起先哭得昏天黑地,说娶个苏联婆娘,祖宗牌位都要倒的。

可娜塔莎搬了个小马扎坐到我家灶台边,硬是陪我娘剥了一晚上苞米,那夜我娘留她吃了两碗苞米粥,第二天再没提过反对的话。

我们登记那天,镇上的干部把她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抬起头问我一句:"你想清楚了?"我点头,他叹口气,把章盖下去了。

婚后的日子,热乎得叫我有些手足无措。

娜塔莎是个来劲的人,干活不惜力,吃饭不嫌糙,可唯独在那件事上,叫我这个自认为身板还算硬朗的东北爷们,着实有些招架不住。旁人打听,我嘿嘿两声岔开话,心里却是又美又有点虚,觉得老天爷是专门派她来摸我底的。

可谁也没料到,这热腾腾的日子,只撑了五个月。

她说苏联那边捎来了信,父亲的身子垮了,得回去瞧一眼,快则一个月,慢也不过两个月。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凑出一百零二块,连我那件旧棉军大衣,一道塞进她的包里。火车站月台上,她搂着我哭,哭得我棉袄肩膀都湿透了,嘴里说"建国,我一定回来"。

我信了。

可从那以后,就没了音讯。一个月,两个月,四个月,五个月。

信没有,电报没有,人也没有。

屯子里的人开始用那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看笑话的眼神打量我,背后嚼的舌根我也漏听了几句,无非是说那一百零二块买了个结结实实的教训,说苏联女人靠不住,说我周建国这回是赔了媳妇又折了钱。

我没有开口争,只是一个人把她住过的那间东屋又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把她留下的那件蓝格子棉袄晒透叠好,锁进我新砌的那只柜子里。

我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也不敢细想她那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直到那天,王支书顶着满额的汗珠子,夹着个鼓囊囊的厚信封,推开了我家院子的栅栏门。



01

要说向阳屯,那是黑龙江边上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往北二十里就是界河,冬天冻上了,河面硬得能跑马车。

屯子里统共四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相互知根知底,谁家锅里炖的什么菜,谁家夫妻昨晚拌了嘴,用不着开窗,第二天早上一出门,全屯子都知道了。

我周建国在这个屯子里算是个老实人,不抽烟,偶尔喝点苞米酒,手艺说得过去,方圆十几里砌墙砌灶的活儿,都有人来找我。三十出头还没娶上媳妇,不是我挑,是那些年家里穷,先头给我爹治病花光了积蓄,后来才一点一点把日子攒回来。

我娘姓崔,屯里人都叫她崔大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年轻时候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利落媳妇,针线活好,腌的酸菜能换整个屯子最好的苞米。到了晚年,就只剩下一桩心事压着她:我的婚事。

"建国,"她没事就在灶台边念叨,把手里的棉线绕了一圈又一圈,"你说说你,三十三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这心里怎么放得下?"

"娘,我这不好好的嘛。"我把炕桌上的碗收拾起来,往灶台那边递。

"你好好的?"她把碗接过去,往盆里一摁,水花溅出来一圈,"你爹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让我给你娶上媳妇他才走得安心,结果呢?他现在地底下,还没安心呢!"

这话一出来,我就没法再接嘴了,只好低着头喝完最后那口粥,把嘴擦了擦,出门干活去。

娜塔莎出现的时候,是1986年的9月,秋老虎还没走,河边的芦苇刚开始黄头,风一吹,哗哗地响。

那天我在界河边上给河道站张站长家砌一道猪圈的矮墙,正蹲着身子和泥,就听见河边那头一阵狗叫,夹着一个女人的嚷嚷声,声音又急又利,说的是一半俄语一半不知什么话。

我直起腰往那头望,就看见一条大黄狗扑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不跑,反倒横着身子挡在前头,一只手抓住了狗的前腿,另一只手护着身侧的两个大麻袋。

我把泥刀往墙头上一搭,走过去,抄起河边的一根竹竿,照着那狗的屁股抽了一下,大黄狗哀嚎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那女人松了手,直起身来,转过脸看我。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生得好看,虽然她确实生得出挑,是那种骨架高挑、轮廓利落的长相,跟屯子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我愣住,是因为她那双眼睛,绿的,像结冰前最后那几天江面的颜色,看人的时候不躲闪,直盯盯地对上来,叫人无处藏。

"谢谢,"她开口,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但能听得懂,"你……帮我。"

"没事,"我把竹竿扔回去,低头看了眼她身边那两个麻袋,"这是你的东西?"

"是,"她点头,弯腰去提,一只手提一个,胳膊上的腱子肉绷起来,提得动,但明显费劲。

我也没多想,伸手把其中一个接过来扛上肩,"走哪儿去?"

她说了个地名,是镇上的一个住处,我顺路,就这么跟着走了一段。

路上我问了几句,她说话虽然绕,但能说清楚——她叫娜塔莎,是苏联人,在边境军区待过,现在不干了,想在这边找个落脚的地方。

"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我没再多问,帮她把东西放到了镇上一个老乡开的小旅店门口,拍了拍手,"行了,到了。"

她站在旅店门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叫什么?"

"周建国。"

她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发音带着卷舌,"建国……好。"

我转身走了。哪知道这一面,就像在河边甩进水里的一粒石子,圈子一圈套一圈,把后头的日子全搅进去了。

02

娜塔莎留在镇上没多久,就托人找到了向阳屯来,说她手里有点积蓄,想做点小买卖,问屯子里有没有愿意搭把手带她的。

那年头边境上见过苏联人的不算少,但像她这样孤身一个、开口就说要长住的,屯里人头一回遇见,私下里议论纷纷。

屯里有个叫刘二嫂的,嘴上从来存不住话,见着我就拦住:"建国,那个苏联女人,是不是来找你的?你们不是认识?"

"认识个啥,帮她提过一回麻袋。"我摆了摆手,绕开她走了。

可娜塔莎来了以后,事情就没那么容易撇清了。

她来向阳屯做的头一件事,是去找了村里的王支书,想在屯子边上租一块荒地,种点东西,顺带倒腾点边境货物。王支书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在县里开过会,说话办事不像别的老农干部那样死板,他把娜塔莎的证件翻了几遍,问了几句话。

"你打算在这边常住?"王支书把证件推回去,抬起眼皮。

"是,"娜塔莎点头,"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不回去?"

娜塔莎停了一下,说:"那边留不住我。"

王支书看了她半晌,没再追问,把那块荒地的事拍板定下来。

那一阵,我每天经过村口的时候,总能看见娜塔莎在那块荒地上忙活,一个人扛着锄头刨地,干得认真,一头金发用一条蓝布条扎起来,额头上挂着汗珠,也不擦。

有一回我路过,她直起腰来喊我:"建国,你会砌墙吗?这边,"她指了指那块地的东侧,"我想砌个小棚子,放工具。"

"会啊,这是我的手艺。"

"那你帮我砌?"她直接问,不绕弯子。

"行,材料你出,我出手艺,不收钱。"

她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行,要给钱,你的手艺值钱。"

我愣了一下,"那你给我做顿饭抵工钱。"

她点头,"成交。"

那顿饭,她做的是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面团裹着肉馅儿,放在锅里煮,有点像饺子,但皮厚,里头的馅儿放了不知什么香料,味道冲,可我愣是吃了三大碗,把肚子撑得溜圆。

"好吃吗?"她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我吃。

"好吃,这叫啥?"

"彼罗什基,"她说,发音带着卷舌,"我奶奶教我做的。"

我跟着念了一遍,学得歪歪扭扭,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是我头一次见她笑,跟平时那副利落劲儿完全不一样,有点像屯子里没出阁的姑娘,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生气。

从那以后,我去帮她砌棚子,她给我做饭,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搭进去,话越说越多,路越走越近。我开始听得懂她说话里夹着的那些奇怪腔调,她也开始能把东北话说得更圆乎一些。

我娘察觉得早,有一天我回家晚了,她坐在炕上等着,开口第一句就是:"那个苏联女人?"

"砌棚子,顺带吃了顿饭,娘,没啥事。"

"没啥事你回来这么晚?"她把炕被扯过来压在膝盖上,眼神往我脸上锁,"建国,娘跟你说,那种女人,你别碰。"

"我没碰她,娘。"

"我说的不是碰,"她压低了声音,"我是说心里头的碰。你从小心软,你爹就说你这毛病,遇上个能撑事的你就啥都没了。"

"娘,你多想了。"

"我多想了?"她把炕沿拍了一下,"你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回来那脸色,跟平时不一样。"

我扯过被子侧身躺下,盯着屋顶的横梁不说话。

娘在旁边长叹了一口气,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炉子里一点火星子的红光。

03

屯子里的流言比风跑得还快,没出一个月,向阳屯里就传遍了:周瓦匠跟那个苏联女人搅和到一块儿了。

刘二嫂说她亲眼看见我在娜塔莎棚子外头蹲到天黑才走;张站长家小儿子说那苏联女的帮我补过棉袄;还有人说那女的在我家灶台边坐过,崔大娘留她吃了饭。

最后这个倒是真的。

娜塔莎第一次进我家门,是因为我娘的腰。那天我去镇上拉材料,娜塔莎路过听见里头动静不对,推门进去,我娘在院子里弯着腰直不起来,老腰病又犯了,自己撑着院墙喘气。

她二话没说把我娘扶进屋,从随身布袋里取出药油推背,手劲稳,不轻飘也不蛮。我娘起先嘴里说"使不得",娜塔莎不管,往下压了力气,我娘叫了两声,随后没了声,睡着了。

我回来的时候,她坐在灶台边往锅里添水,"你娘睡了,腰好一些了,晚上要喝热的。"

"谢谢你。"

"不用谢,你帮过我。"

就这么留下来吃了那顿饭。她端粥进里屋,我娘接过来喝了一口,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把碗喝了个底儿朝天。

娜塔莎要走,走到门口,里屋传来我娘的声音:"那个……苏联的姑娘。"

"大娘?"

"明天早上来,我教你腌酸菜。"

那一刻我连气都忘了喘。

第二天她真来了,带了把洗干净的白菜,坐在我娘旁边老老实实地学。她手劲大,菜帮子压得结实,腌出来的酸菜格外脆,我娘摸了摸坛子口,"还行",算是认可了。

但正式那一关,我娘还没点头。

真正让她松口的,是我跟她摊牌的那个晚上。

那是1986年11月初,外头开始下第一场雪,我把炕桌上的茶杯推到一边,直接开口:"娘,我想娶娜塔莎。"

我娘把袜底子放下来,眼神里先闪过一道锋,随后变成一潭死水,"你说啥?"

"我想娶娜塔莎。"

"我没聋,想清楚了没有?"

"想清楚了。"

"她是苏联人!"我娘的声音提起来,"你娶进门,她说走就能走,你拦得住?"

"她说她要留下来。"

"她说!"一拍炕沿,茶杯跳了一下,"万一她要走了,你怎么办?你这个人,付出去的东西就再也要不回来了,娘怕的是这个!"

窗外的雪落得没有声音。

"娘,我就这一回,让我自己决定一次。"

我娘低下头,把那只没织完的袜底子攥在手里,炉火把她侧脸映得发红,眼眶也红了,却一滴泪都没掉,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叫她明天来。"

第二天娜塔莎来了,站在堂屋门口,我娘坐在炕沿上把她打量了一圈,"你知道嫁给我儿子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是周建国的媳妇,是你的儿媳妇。"

"你能吃苦?"

"当过兵,苦我不怕。"

我娘把茶杯转了两圈,冲我说:"去把王支书叫来,喝顿饭。"

我差点没站稳,赶紧应声往外走,到院门口忍不住回头,娜塔莎还站在原地,嘴角带着一点笑,朝我轻轻点了下头。

04

登记那天,镇上民政所干部叫宋国庆,戴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他把娜塔莎的证件翻了又翻,摘了眼镜揉揉鼻梁,"按规定,外籍人员在境内登记婚姻,需要省级主管部门审批,程序上……"

"宋干部,"我打断他,"去年县里收到省里下发的边境地区涉外婚姻特殊处理通知,符合条件的可在县一级直接办理。娜塔莎有合法居留证件,我是本地户籍,两样都符合,你查一查。"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低头翻了厚册子,看了一盏茶的工夫,神情松动了,"你打听得挺清楚。"

"这是我的婚事,得打听清楚。"

他提起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章盖下去,声音沉闷,把我和娜塔莎的名字压在了一起。

回来的路上,娜塔莎把红本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走路走偏了好几次撞上我肩膀,也没抬头。

"你看啥呢?"

"看我的名字。在这里,我的名字是中国字。"

"那是音译,不是中文意思。"

"我知道,"她把证件揣进棉袄内口袋,侧过脸来,"但是它写在你的旁边。"

我低头看见脚尖沾了点泥,弯腰擦了擦,再直起身,耳根子已经热了。

婚宴没摆多大,屯里邻居凑了凑,王支书来了,张站长也来了,坐了满满三张桌。

娜塔莎穿了件红棉袄,是我娘去镇上扯的布请人赶出来的,正经东北大花棉袄。她在院子里一站,一头金发配那件大红棉袄,屯里几个小孩趴在院墙边盯着她,眼珠子都不转。

刘二嫂端着酒杯凑过来,"嫂子,你今天真好看。"

娜塔莎认真点头,"谢谢,你也好看。"

刘二嫂乐得拍了下大腿,扭过来冲我喊:"建国,这媳妇你娶对了!"

席散了,我娘端碗进灶屋,路过娜塔莎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话。

"大娘,你说什么?"

"我说,往后好好过。"

娜塔莎看着我娘的背影,把手里的筷子攥了攥,没说话。

婚后的日子是真的热乎。娜塔莎把那块荒地打理得利利索索,还在镇上倒腾边境的皮毛山货,挣的不多,够两个人日用。扛麻袋、刨地、挑水样样不落人后,屯子里老爷们私下跟我说,"建国,你这媳妇顶得上两个男劳力。"

唯独有一件事,叫我这个自认身板过得去的东北爷们,真有些扛不住。

我娘有回隔着门听见了动静,第二天在灶台边悄声问我,"建国,你……还好?"

我端着碗喝粥,脸发烫,含混了一声,"挺好,娘,吃饭。"

我娘收起嘴角那一撇,去掀锅盖了。

05

日子就这么流水价地过着,转眼到了1987年的3月初,年刚过完,天还没回暖,地上的雪化了又冻,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娜塔莎从外头回来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时辰,进门脸色不太对。

我坐在炕沿上缝棉鞋,抬起头,"咋了?"

她脱了棉袄,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在炕桌上。信封是苏联那边的样式,邮戳是俄文。

"谁寄来的?"

"我父亲。他病了,心脏,很严重,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她顿了一下,"建国,我想回去看他一眼。"

屋子里静了。

窗外檐角的冰碴子掉了一块,落在院子里,声音很脆。我没动,手里的棉鞋针穿了一半,线悬在空中。

"你想回去多久?"

"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我一定回来,建国,你信我。"

我把针从布里捻出来,打了个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要凑一百多块,在1987年的向阳屯不是件简单的事。我手艺算好的,活儿不断,但家里常备的现钱从来没超过五十块。

我把这件事跟我娘说了。

我娘没吭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破布包,解开来,里头是一叠零钱,皱的旧的,有些软得像棉布了。

"三十八块七,拿去。"

"娘,这是你的养老钱——"

"拿着。"她一拍我手背,"别废话,她的爹也是爹,你媳妇要回去尽孝,这是应该的。"

我捏着那叠钱,喉咙里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把钱揣进口袋。

剩下的去找张站长借了二十块,把备用砌刀押给镇上铁匠老周换了十块,七拼八凑,总共凑出一百零二块。

娜塔莎看着我手里那些皱皱巴巴的钞票,半天没说话。

"这是你家全部的钱吗?"

"够你路上用,剩下给你爹买点东西。"

她把钱攥在手心,低下头用俄语轻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没问。

走之前,我把那件七成新的棉军大衣塞进她的包里。

"不用,你冬天要穿的。"她想推出来。

"我还有,穿着走。"我按住她的手,把大衣往包底压了压。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包绑上了。

去火车站那天是1987年4月8日,清明刚过,早晨的风还凉。站台上闹哄哄的,娜塔莎在检票口前把包放下,两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把脸埋进我棉袄领子里,哭起来了。

她哭起来不出声,肩膀轻轻抖,呼出来的热气把我领子捂湿了一块。

"建国,我一定回来,你等我。"

"我等你,快去,别误了车。"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把我衣领拢了拢,捡起包,转身走进人群,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检票口的人堆里。

我站在站台上,等到最后一个背影都散了,才把手插进口袋,往回走。

第一个月,我每天出门前都去村口望一眼,不知道在等什么,就是去望。

第二个月,去镇上邮局问了两回,答复都是没有,苏联那边没来信,电报也没有。走出邮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没躲,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第三个月,刘二嫂在村口堵住我:"建国,那苏联媳妇……没消息了?"

"还没。"

"哎,"她拖长声音,"这一百多块钱……建国,你可真是……"

"二嫂,我还有活儿。"我扛着家什转身走了。

第四个月,我把东屋收拾了一遍。把她用过的洗脸盆刷干净放回原位,把她留下的那件蓝格子棉袄晒了一下午,叠整齐锁进柜子里。我娘站在东屋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第五个月,王支书专门来了一回。屯里外头捎来的信件都得先过支书那里登记再转到各家,这是边境屯子里多年的规矩。他在我家堂屋坐下来,喝了口水,"建国,那边……真没动静?"

"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

"再等等。"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了,脚步比来时沉。

屯子里有人说周建国那一百零二块打了水漂,有人说苏联女人靠不住早说了,还有人说这回建国算是栽了个结实的跟头,往后说媳妇难喽。这些话我都听见了,也都没答。

只是有一天夜里,我娘咳嗽了几声,我过去看,她迷迷糊糊地抓住我手腕,闭着眼睛说了句话。

"建国……熬着吧。"

我把被子给她掖好,出来了,在堂屋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1987年的8月,麦子刚割完,天还热着,蝉在老榆树上叫得人心烦。

我蹲在院子里修一段开裂的土墙,用泥刀把缝隙一点一点填平,手上沾了一层泥,连虎口都是灰的。

院子外头栅栏门"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急。

"建国!"

是王支书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急劲儿,还带着喘气。

我把泥刀往地上一戳,站起来:"王叔,咋了?"

王支书走到我跟前,先喘了口气,没急着开口。

我盯着他腋下那个信封,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

"这是……从哪儿来的?"

"从外头,"王支书把信封亮出来,正面写着字,俄文和汉字都有,"昨天辗转到了我手里,托了好几道人才送过来的,建国,你先把手擦干净,进屋。"

我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手,跟他进了堂屋。

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站在堂屋门口,看见王支书手里那个信封,手攥住了门框。

"老王,"我娘声音发颤,"是娜塔莎那丫头的消息?"

王支书看了我娘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把信封递给我。

我娘走进堂屋,在我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信封,一声不吭。

王支书坐在对面,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信封的封口:"她有话要跟你交代,全在里头,你自己瞧。"

我低着头去撕那封口,手有点抖,撕了三下才撕开,里头滑出来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张叠了两折的信笺,刚展开一条缝,我就认出了那字迹,歪歪扭扭,一看便是外国人握着笔写汉字写出来的模样,可那一撇一捺,我硬是能一笔一划认得出来。

我娘侧过身来,嗓子眼儿已经有些发颤:"建国,你念,念给娘听听。"

我低头把那张信笺展开,看清了头几行字,手骤然停在了那里。

我娘察觉出不对劲,拽我袖口的手又攥紧了几分。"孩子,上头写的是啥?"

我没答出来,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王支书。

"王叔……"

我的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这上头写的……都是真的?"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