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9年活得生不如死，我今年53岁，一家五口定居上海，44岁下岗

楔子

四十三岁那年我还以为人生稳稳当当，没想到转年遭遇下岗。一晃九年过去，我已经五十三岁，守着上海的家，一家五口要吃饭。没有光鲜的收入，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只觉得日子熬得喘不过气。

第一章 从天而降的分水岭

我44岁那年，工厂的通知下来了。

我在一家老牌市属配套工厂干了二十一年。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到车间班组长，手上的活做得扎实，为人老实肯干。那时候总觉得，只要不犯大错，这份工作能干到退休。

车间机器轰鸣，我大半青春都耗在这里。每个月工资不算大富大贵，但按时到账，五险一金齐全。妻子在一家连锁超市做理货员，收入微薄胜在稳定。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年迈的老岳母跟我们一起生活，一家五口挤在上海一套老公房里。房子面积不大，六十几平，但是属于自家的，不用付房租。

日子平淡，却有奔头。我盘算着再干十几年，等到退休拿到养老金，就能松一口气。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企业转型升级，产能压缩，一批员工分流下岗。名单公布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在上面。

补偿金算下来几万块，签字的那一刻，手都是抖的。走出熟悉的厂区大门，回头看矗立多年的厂房，我心里一片茫然。二十一年工龄，仿佛一夜清零。

我安慰自己，才四十四，不算老，凭手艺总能找到饭吃。

刚开始，我信心还在。

我会设备简单维修，懂一点钳工活。先跑劳务市场，网上投简历。一开始投制造业的岗位，很多单位一看年龄，直接婉拒。私企更愿意招三十多岁的青壮年，能加班，薪资期待更低。

我降低标准，不再执着技术岗。仓库理货、物业维修、安保、货运装卸，只要能干的，我都愿意试。

有的面试，HR扫一眼简历上的出生年份，就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们岗位上限四十五。”

还有保安岗位，明明招聘广告没写年龄限制，面谈之后委婉告知，更偏好四十岁以下。

我才意识到，中年失业，最残酷的壁垒就是年龄。四十五岁像一道无形的坎，很多用人单位下意识就把我们挡在门外。

手里的补偿金不敢乱花。我把钱存成定期，当作家里最后的缓冲。妻子超市的工资除去社保，到手四千出头，这就是全家唯一固定的现金收入。

一家五口要开销。两个孩子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书本费、补课费、伙食费样样要支出。岳母有基础慢性病，常年要配药。水电煤、买菜、日常零碎，每个月流水哗哗往外走。几万块的补偿金看着不少，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第二章 九年挣扎，到处找活路

这九年，我从来没有真正“躺平”。

只要有机会，我就去试。熟人介绍去工地做临时维修，项目制，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家待着。工期不稳定，有时候连着干二十天，有时候两三个月等不到一个活。收入时有时无，多的时候一个月五六千，没活的时候一分没有。

做过外卖众包。上海的马路又宽又密，高楼、老弄堂绕得人晕头转向。高峰时段争分夺秒，刮风下雨也要上路。五十岁的膝盖经不起长时间骑车，跑了三个多月，膝盖积液疼得晚上睡不着，只能放弃。

去做搬家小工。扛家具上下老楼房，没有电梯。一天干下来，肩膀勒出紫红印子，腰直不起来。年轻小伙子恢复快，我第二天浑身酸痛，好几次起床都费劲。断断续续做了小半年，身体扛不住，也停了。

也摆过小摊。傍晚在小区附近卖袜子、小日用品。城管要管控，点位不稳定，客流稀稀拉拉，除去进货成本，一天挣几十块是常态。

每一条路，都走得磕磕绊绊。

我也学过线上投简历，每天打开招聘软件，筛选岗位，填资料，一份份发送。大部分石沉大海。少数打来电话的，很多是中介，介绍的岗位要么薪资极低，要么是套路培训。

年龄摆在那里，没有特别硬核的证书，也没有高学历。曾经车间里练出来的手艺，只适配老厂的设备，放到外面市场竞争力有限。

找工作的挫败感一点点堆积。

最怕手机响起，以为是面试通知，大多是推销或者骚扰。最怕同学、老同事聚会。别人聊退休金、聊升职、聊孩子择校，我只能沉默坐在角落。有人好心问起“现在在哪高就”，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打个哈哈。

久而久之，我开始回避社交。老工友的邀约常常找借口推掉。出门遇见邻居，人家随口一句“最近忙什么呢”，都让我心里发紧。自卑像潮水一样，时不时把我淹没。

家里的气氛也慢慢变沉重。

妻子没有过多抱怨，但我看得见她的焦虑。她主动多排加班，节假日也尽量不休息，就为多拿一点加班费。下班回到家，满脸疲惫。我心里愧疚，一个家里的男人，本该分担重担，现在却要她死死撑住主要收入。

孩子懂事，很少提买玩具、买新衣的要求。但要交教辅材料费、研学费用的时候，我常常要盘算很久。我最怕孩子开口要钱，那种无力感，压得胸口发闷。

岳母体谅难处，买菜专挑打折时段，舍不得买贵的肉。可她的药不能省。每次去医院配药，看着缴费单，我就怪自己没用。

无数个深夜，我躺在床上睁着眼。

“生不如死”不是说有多么惊天动地的苦难，而是日复一日看不到确定的希望。投出去的简历没有回音，临时活时有时无，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距离法定退休还有好些年头。我不知道出路究竟在哪里。

焦虑带来失眠，睡眠差，血压跟着往上走。有一次头晕去社区医院，医生叮嘱要减压，少熬夜。可心里的石头放不下，怎么减压？

我也有过消极的念头，但转头看见熟睡的家人，立刻就掐灭。我不能倒下。我是丈夫，是父亲，是女婿，一家五口还等着我。就算没有稳定工作，我也不能垮。

第三章 放下执念，在细碎里寻出路

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一次社区的公益讲座，给了我一点启发。

街道就业帮扶站打电话通知，有面向大龄失业人员的免费技能公益课。一开始我不想去，觉得又是走过场。居委会工作人员两次上门劝说，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居家维修便民课程。

课程内容很接地气：水电小故障排查、换水龙头、装置物架、简单灯具维修。授课老师都是行业师傅，不搞虚的，实操为主。上课的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同龄人，大家境遇相似，不会互相攀比，聊起来反而没有压力。

结业之后，街道的就业专员告诉我，可以入驻社区便民服务清单。不绑定公司，属于灵活就业，有居民有需求，平台就推送单子。没有保底工资，做一单算一单。

一单几十到一百多不等。换个水龙头80，安装置物架60，检修电路隐患120。钱不算多，胜在就在家周边，不用长途奔波，时间自己掌控，累了就可以停下来休息。

刚开始单子很少，一个星期两三单。我认认真真做事，做完帮用户简单收拾垃圾，工具带走，活做得干净。慢慢有了回头客。住户做完会在平台给好评，还会推荐给邻居。

除了平台派单，小区业主群里，偶尔也会有人私信找我。谁家门锁有点小问题、花洒漏水、窗帘需要安装，就联系我上门。

收入依旧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四千多，淡季一两千。远远比不上当年在工厂上班的工资，但至少是一份持续的活计。我去办理了灵活就业社保，自己缴纳养老和医保。虽然个人负担不轻，但至少社保不会断，为以后退休留好底子。

我不再执着找一份“正式坐班、交五险一金的全职工作”。曾经我认定，只有进一家单位上班才算就业。九年的磋磨让我不得不承认，对于五十三岁的我，这条路已经非常窄。灵活就业，零活、便民维修，就是现实条件下可以抓住的抓手。

我也做一些其他力所能及的事。社区逢大型核酸之后物资整理、老旧小区志愿协助搬运，有劳务补贴的临时公益性岗位，我只要时间允许都会报名。钱不多，但多多少少补贴家用，也能走出家门，不再封闭自己。

心态是一点点磨出来的。

依然会焦虑。一想到未来，压力还沉甸甸压在心上。但我不再像前些年那样整日陷在自我否定里。

我慢慢明白，中年失业之后，最难战胜的不是贫穷，是心里的落差。曾经是班组长，有体面岗位，有固定月薪；如今做上门便民维修，手上沾着油污，一单一单挣辛苦钱。面子和现实，要做出取舍。

有老邻居偶遇，看见我背着工具包上门干活，很惊讶。我不再躲闪，坦然打招呼。凭双手劳动挣钱，不偷不抢，没有什么抬不起头的。

妻子也宽慰我：“不用非要回到从前的收入水平，能有一份持续的活，有收入，人有事做，身体好好的，就是家里最大的福气。”

孩子们渐渐长大，老大已经快要高考，懂事地说以后会勤工俭学，减轻家里负担。听到这话，既欣慰又心酸。

岳母的慢性病控制得还算平稳，社区也有针对高龄老人的医保帮扶政策，一定程度减轻药费压力。

我们依然挤在六十多平的老公房，没有多余的钱换大房子，也没有能力去做高额投资。日子依旧节俭，买菜等晚间折扣，衣服大多是平价款。但全家五口人健健康康守在一起，就是最实在的支撑。

我也学着照顾自己的身体。不再硬拼体力，上门干活量力而行。膝盖不舒服就戴上护膝，腰累了就多歇一会。按时吃降压药，定期去社区做免费体检。我懂得，我的身体就是家里最重要的本钱，一旦病倒，开销会把整个家拖垮。

街道的帮扶政策我也主动去了解。灵活就业社保补贴、职业技能免费培训，符合条件就按流程申请。不觉得申请帮扶是难为情的事，这是政策给到符合条件市民的支持，大大方方准备材料提交，能减轻一点负担是一点。

我也常常和一起上课的大龄工友互相打气。很多和我一样四五十岁失去工作的人，都在艰难寻找出路。有人做养老陪护，有人做社区保洁，有人做家电清洗。收入高低各有不同，但大家都没有躺平，都在努力活着。

我们常常互相提醒：不要相信网上“低投入高回报”的项目，投资理财、加盟创业陷阱很多。手里有限的积蓄，一定要守牢，千万不能病急乱投医，雪上加霜。

第四章 走过泥泞，学会与现实和解

回头看这九年，像一场漫长的修行。

44岁下岗的时候，我对未来有无数美好的想象，以为只是短暂休整，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份像样的全职工作。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投递无数简历，尝试好几份临时工作，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把失败全部归罪于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活得生不如死。封闭自己，害怕社交，夜里失眠，被自卑和绝望缠绕。

走过这段泥泞才懂得，中年失业不完全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产业迭代、年龄歧视、市场岗位结构变化，很多因素不是单靠个人努力就可以改变。承认局限，不等于认输。放下不切实际的期待，在可以触达的范围里寻找机会，同样是一种勇敢。

我依旧盼望着收入能再稳定一点，再多一些。我盼着孩子顺利完成学业，盼着岳母身体安康，盼着熬到退休年龄，拿到养老金，肩上担子可以轻一些。前路依旧有不确定性，但我不再沉溺于无尽的负面情绪。

每天整理好工具包，接到单子就上门干活。拧紧漏水的龙头，修好接触不良的灯，看到住户说一句“师傅辛苦了，多谢你”，小小的成就感，也能带来一点慰藉。

有空的时候，我会陪岳母下楼在小区花园走走，看看孩子们读书，帮妻子分担家务。找不到大单的时候，就把家里的日子打理好。

我也想对和我有相似遭遇的同龄人说几句心里话。

不要把自己关起来。多留意街道社区就业站的消息，很多免费技能课、便民派单、公益性岗位信息，普通人未必会主动刷到，去问一问，或许就多一条出路。

社保尽量不要断。哪怕走灵活就业，也要规划好养老和医保，这是后半辈子最重要的兜底。

面子可以放一放。靠双手挣钱不分高低。上门服务、保洁、陪护、零散便民活，只要合规合法，都值得尊重。

照顾好身体。人到中年，一旦生病，医疗开支会成为家庭不能承受之重。再焦虑，也不能透支健康。

不要轻信暴富机会。越是处境艰难，越要守住钱包，远离高回报加盟、理财骗局。

如果情绪长期低落、失眠严重，社区也有免费心理疏导服务，可以求助。困境里，求助不是软弱。

终章

九年跌跌撞撞，五十三岁的我还在路上。

生活依旧朴素拮据，一家五口在上海的老房子里相依相伴。我没有找回当年工厂里那份体面的全职岗位，但我找到了属于自己微小的谋生方式。

人生未必处处都有轰轰烈烈的翻盘。很多普通人的突围，不是一夜暴富，而是放下执念，守住健康，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一步一步，熬过低谷，静待时间向前。

活着很难，但只要一家人平安相守，手上还有力气，就还有往前走的底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