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我只是想借同事周凯的电脑找一份报价单。
他的微信没退,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条消息:“老许今天又开始装了?”
群名叫“没有许明远的快乐老家”。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还搭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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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去楼下拿外卖了。
办公室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打印机待机灯一闪一闪。我的桌上放着一盒下午拆开的胃药,旁边压着已经打印好的辞职报告。
我本来准备第二天交。
可那一晚,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个群。
群消息还在往上跳。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负责?”
“客户都下班了,他还在群里艾特人,真的服。”
“别说了,人家是领导面前的红人。”
下面有人发了一张我的照片。
照片明显是下午偷拍的,我站在会议室白板前讲项目节点,嘴正好张着。
有人给我脑袋上P了一顶皇冠。
配字是:“卷王登基。”
发图的是组长陈斌。
紧跟着一排“哈哈哈哈”。
接连跳出来的头像我都认识。
坐我斜对面的林薇,下午刚问我要过充电线。
周凯中午还跟我拼单点了黄焖鸡。
赵鹏前两天家里有事,我替他顶了半天客户会议。
陈斌更不用说。
三个月前,他拍着我肩膀说:“明远,咱组就数你最稳,我最放心你。”
我们七个人的项目组,另外六个人都在,只有我不在。
我没有继续往上翻。
不是不想,是手有点抖。
这时电梯“叮”了一声。
我赶紧关掉聊天窗口,退回文件夹。
周凯拎着两杯奶茶回来,把其中一杯往我面前一放。
“许哥,店里第二杯半价,给你整了一杯。”
我看着那杯奶茶。
七分糖,常温。
他知道我不喝冰的。
“谢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挺正常。
周凯坐下来,吸了一大口奶茶:“你还不走啊?这项目真没必要这么拼,身体要紧。”
“嗯,弄完这点。”
“报价单找到了吗?”
“找到了。”
他完全没察觉。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我会看到那个群。
十点多,我把辞职报告塞进电脑包,跟周凯一起下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还在跟我抱怨停车费涨了,一晚上多收两块钱。
我盯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张脸,突然觉得很荒唐。
成年人的关系原来可以这么薄。
薄到一个人能记住你不喝冰的,也能转头在另一个群里拿你当笑话。
回家的地铁已经不挤了。
我站在车门边,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给我发消息:“许哥,明早能不能帮我看看汇报PPT?陈斌说数据那页还是你比较熟。”
我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可以。”
她发来一个猫咪鞠躬的表情。
我把手机锁屏。
玻璃窗里映着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三十四岁,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
从最开始做执行,到现在负责项目方案和重点客户对接,职位没升多少,活倒是越来越杂。
这半年我一直想走。
不是因为某一件大事。
就是累。
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九十点走,周末客户有事也得回。工资不算低,但也没高到能让我心甘情愿把生活全搭进去。
我老婆前阵子还说:“你要真不想干了,就换。少挣一点没关系。”
所以辞职报告我已经写了。
理由也很体面。
个人职业规划。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
甚至最后还写了一句感谢公司多年的培养。
可现在,我突然不想这么走了。
不是舍不得公司。
是我想到那个群名,想到那张“卷王登基”的照片,想到我如果第二天把辞职报告一交,陈斌大概会拍拍我的肩,说一句“人各有志”。
然后他们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也许晚上还会在那个群里发:
“卷王终于滚了。”
到家已经十一点。
老婆还没睡,坐在餐桌边给孩子的水杯贴姓名贴。
她抬头看我:“怎么这么晚?”
“收尾。”
“辞职报告明天交?”
我把电脑包放下,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又犹豫了?”
“不是。”
我坐下来,把今晚的事说了。
她手里的透明胶停在半空。
听完以后,她第一句话是:“你确定没看错?”
“群名都写我名字了。”
她沉默几秒。
“里面骂得很难听?”
我想了想。
“也不算骂。”
这反而是最让我难受的地方。
没有人说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他们只是把我的工作习惯拆开,一点一点变成笑料。
我提醒进度,是“催命”。
我提前检查材料,是“爱表现”。
我帮别人收尾,是“装老好人”。
我不参加下班后的酒局,是“端着”。
我开会认真记笔记,他们说我“领导一来笔都快写冒烟了”。
这些话单独拿一句出来,好像都不值得翻脸。
甚至你质问他们,他们还可以笑着说:“这有什么,开玩笑而已。”
可几十句、几百句堆在一起,就像有人拿一把很钝的小刀,慢慢割你。
老婆把姓名贴重新按平。
“那你还辞吗?”
我低头看着电脑包。
“辞。”
“那你还纠结什么?”
“我不想这么辞。”
她没催我。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先睡一觉,别半夜做决定。”
我那晚睡得很差。
凌晨两点醒了一次,摸到手机看时间,顺手点开公司通讯录。
公司最近在做组织调整,内部系统里挂着几个岗位。
其中一个,是产品运营二部。
我认识那边的负责人孙经理。
去年有个跨部门项目,我们合作过三个月。
项目结束后,他半开玩笑问过我:“以后在老陈那边干烦了,来我们这儿,我缺能把烂摊子捋顺的人。”
当时我没当真。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起床以后,把电脑包里的辞职报告拿出来。
纸边已经有点卷。
我没撕。
我把它对折,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然后打开内部系统。
在“员工异动”那一栏,我点了“岗位调动申请”。
我填完信息,盯着提交按钮看了大概半分钟。
老婆从厨房出来,把一个鸡蛋塞进我手里。
“想好了?”
“嗯。”
“不是赌气?”
“不是。”
我点了提交。
申请状态变成黄色。
“直属负责人审批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一刻,我心里反而安静了。
八点四十,我到公司。
林薇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看见我就招手。
“许哥,救命,PPT那页我真搞不明白。”
她把电脑转过来。
我站在她旁边,帮她把口径重新对了一遍。
“这里不能拿上个月的累计数跟本月单周比。”
“哦,对对对。”
她拍了拍脑门,“我昨晚脑子已经死机了。”
我没提那个群。
她也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九点十分,陈斌端着咖啡进办公室。
“明远,十点客户会你主讲啊。”
“行。”
“下午那个复盘也你来,你熟。”
“行。”
他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
“你脸色怎么不太好?昨晚又加班了?”
“有一点。”
“别太拼。”
他说得很自然。
我也笑了一下。
“知道。”
那天上午,我第一次特别仔细地观察这群人。
周凯还是会把拆不开的快递递给我,让我帮他找剪刀。
赵鹏去茶水间时顺手问我要不要咖啡。
林薇跟我讨论客户反馈时,急了会拍桌子,聊明白以后又说:“还得是许哥。”
他们不是时时刻刻都讨厌我。
这才是让我最难消化的。
人与人之间,好像真能同时存在两套关系。
一套摆在工位上。
一套藏在手机里。
午饭我们七个人一起下楼。
陈斌问:“吃啥?”
周凯说:“别问许哥,他肯定又吃那个十五块的轻食。”
几个人笑。
以前我也会笑。
因为我胃不好,连续吃了两个月清淡套餐,他们一直拿这个打趣。
可我现在不知道,这句话在另一个群里会变成什么。
我说:“今天吃面。”
周凯愣了一下。
“哟,卷……转性了?”
他那个“卷”字出来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看向他。
他马上低头看手机。
没人说话。
陈斌咳了一声:“走走走,晚了没位置。”
那一瞬间我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知道自己说过什么。
他们也知道那些话不适合让我听见。
所以所谓“只是玩笑”,从来不是因为内容真的毫无边界。
只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
调岗申请第一关就是陈斌。
下午三点十六分,他叫我进小会议室。
门刚关上,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你申请调岗了?”
“嗯。”
“怎么突然要去二部?”
“也不算突然,我考虑一阵了。”
陈斌皱着眉。
“你之前没跟我说啊。”
“系统允许员工申请,我就先提了。”
“流程是允许。”
他往椅背上一靠,“但你是项目核心,你一走,我这边怎么弄?”
这句话让我差点笑出来。
昨天那个群里,有人说:
“许明远真把自己当核心了,哪天没他地球照样转。”
我没看见是谁说的。
但陈斌在下面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我说:“项目资料我会按流程交接。”
“这不是资料的问题。”
他声音有点重,“明远,你也是老员工了,团队不是说走就走。你至少得提前跟我通个气吧?”
“所以我申请的是调岗,不是明天消失。”
他看着我。
“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
“对团队呢?”
“也没有。”
他盯了我两秒。
“那为什么?”
我早就想好了答案。
“工作内容跟我后面的职业规划不太匹配。”
这句话,就是我辞职报告里的原话。
陈斌没听出什么。
他捏了捏眉心。
“你先回去吧,我想想。”
我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我。
“明远。”
“嗯?”
“内部调岗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
“孙经理那边缺人归缺人,但你过去也不一定比现在舒服。”
“我知道。”
他可能还想说什么。
最后摆摆手。
“行,先这样。”
当天申请没批。
第二天没批。
第三天还是没批。
陈斌照常给我派活。
甚至比以前更多。
周三上午,他把一份临时需求丢过来:“这个今晚给我。”
我看了眼排期。
“今晚给不了。”
他抬头。
以前我很少直接这么说。
“怎么给不了?”
“下午我要跟客户确认新版方案,四点还有项目会。这个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那加会儿班呗。”
“明天上午可以给。”
陈斌脸沉下来。
“以前你不是这种风格。”
我点点头。
“以前我排期也经常不合理。”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点。
林薇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
陈斌盯着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事情我做,但今晚交不了。”
他拿着文件站了几秒。
“行。”
转身走了。
过了十分钟,周凯在微信上给我发:“哥,你最近咋了?”
我回:“没怎么。”
“感觉你火气有点大。”
“我没发火。”
他半天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
这几天我开始准点吃午饭。
晚上没有紧急任务,我七点左右就走。
以前项目里那些没人明确负责、最后总会落到我手上的杂事,我也开始在群里问清楚。
“这份数据谁负责?”
“客户纪要谁整理?”
“测试结果今天谁确认?”
没人回答,我就不默认接手。
第一周,大家明显不习惯。
周四下午六点,赵鹏突然跑过来。
“许哥,那个竞品表你没做?”
“不是你负责吗?”
“我以为你会顺手弄一下。”
“为什么?”
他被我问住。
“以前……以前不是你都会看看吗?”
“我可以帮你复核。”
我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但表得你自己做。”
赵鹏站了一会儿。
“行吧。”
晚上八点多,他还在加班。
我收东西准备走。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许哥,真不管我啊?”
语气像开玩笑。
我也笑笑。
“你做完发我,明早我帮你看。”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帮他改了三处数据错误。
他拿回去时说了句:“谢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
中午去茶水间接水,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门没完全关。
周凯说:“他现在真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薇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怕啥,他去吃饭了。”
赵鹏说:“可能真准备走吧。”
“调岗又不是离职,搞得跟谁欠他似的。”
我站在门外。
手里的保温杯还是空的。
几秒后,我转身去了另一层接水。
我没推门。
也没问那句“谁欠我了”。
因为我越来越明白,解释没有用。
你替别人多做十件事的时候,没人会专门记账。
你少做第一件,他们马上能感觉到。
周五,孙经理找我聊了一次。
不是私下约咖啡,是正式的小会议室面谈。
他开门见山。
“你是真想过来,还是跟老陈闹矛盾?”
“真想。”
“为什么?”
“我现在做的项目偏客户交付,我想往产品运营转。去年跟你们合作那三个月,我觉得那种工作方式更适合我。”
孙经理看着我。
“老陈知道你这么想吗?”
“申请已经到他那儿了。”
“他还没批?”
“嗯。”
孙经理点点头。
“这个我不评价。你过来我欢迎,但有件事先说清楚,二部也忙,也加班,也不是避难所。”
“我知道。”
“工资不会因为内部调岗马上涨。”
“知道。”
“而且你过去前三个月,很多东西得重新学。”
“可以。”
他笑了一下。
“那行。”
临走前,他说:“我只看一个,你是不是想清楚了。内部调岗最忌讳拿新部门当逃跑路线,跑过去发现也有问题,又后悔。”
我站在门口。
“想清楚了。”
这次我说得很确定。
我确实不是因为那个群才突然想换工作。
辞职报告早在看到群之前就写好了。
那个群只是让我意识到,我以前给自己安排的离开方式太简单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环境让我不舒服,我就该走。
可我忽略了另一件事。
这家公司三千多人。
让我不舒服的是一个七人项目组。
我凭什么把整份工作、五年积累、还算稳定的收入一起扔掉?
周末,我带孩子去商场买鞋。
试鞋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斌。
我走到店门口接。
“明远,忙吗?”
“陪孩子买东西。”
“哦,那我长话短说。你那个调岗申请,我还是建议你撤掉。”
“理由呢?”
“现在项目离不开你。”
“可以安排交接。”
“你说得轻巧。”
他叹了口气,“你手里三个客户,两套流程,还有下个月的验收。现在把你调走,谁接?”
“那公司内部调岗制度规定,核心项目期间不能申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确认规则。”
“这不是规则不规则的问题,是人情。”
我没说话。
商场里有人在喊促销,孩子隔着玻璃冲我挥手,脚上穿着一只新鞋一只旧鞋。
陈斌继续说:“我平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想到那顶P上去的皇冠。
“有数。”
“那你先撤。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保证再谈。”
“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正常年底。”
“现在四月。”
“做项目不都这样?”
我说:“那我不撤。”
他的声音冷下来。
“行,你自己考虑后果。”
电话挂了。
我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黑掉的屏幕。
孩子跑出来问我:“爸爸,这双行不行?”
我蹲下给他按了按鞋头。
“大脚趾顶不顶?”
“不顶。”
“走两步。”
他在我面前来回走。
老婆在旁边看我。
“公司?”
“嗯。”
“不同意?”
“让我撤。”
“你撤吗?”
“不撤。”
她点点头。
“那买鞋吧。”
这件事在我们家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最后那双鞋二百六十九块,我还让店员查了一下线上有没有券。
生活不会因为你在公司受了委屈,就暂停水电费、房贷和孩子的鞋码。
也正因为这样,我更不可能为了赌一口气裸辞。
周一,事情开始变味。
早会时陈斌说:“最近大家状态都比较浮躁,我强调一下,团队协作不是只做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没人看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他说:“有些工作边界不能算得太清楚。今天你帮别人一点,明天别人才会帮你。”
我在本子上记会议事项。
没有抬头。
陈斌忽然问:“明远,你说是不是?”
我抬起头。
“互相帮忙当然可以。”
“那就好。”
“但最好先把各自负责的事情做完。”
空气一下僵了。
周凯低头憋笑,不知道是在笑谁。
陈斌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爱抬杠。”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行了,开会。”
散会以后,他把我留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
“别跟我来这套。”
他压着声音,“你调岗我没批,你就开始消极怠工?”
“我哪项工作没完成?”
“我说的是态度。”
“具体哪件事?”
“你非要我一条条给你列?”
“可以。”
他反而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的确没耽误项目。
以前我每天干十件事,其中可能只有六件是我的。
现在我只干那六件,再加真正需要协作的两件。
结果并没有差很多。
真正变化的是,别人开始需要自己完成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部分。
陈斌最后说:“明远,做人别太计较。”
我看着他。
那一刻我差点把那个群的事说出来。
话已经到嘴边。
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我只说:“我会把本职工作做好。”
他冷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我回到工位。
桌上的胃药没了。
我翻了翻抽屉。
林薇看见,问:“找啥?”
“胃药。”
“你不是放桌上吗?”
周凯从隔壁探头:“是不是保洁收了?”
我想起来,上周赵鹏胃疼,我把剩下半盒给他了。
赵鹏也想起来了。
“哦,在我这。”
他从抽屉里拿出来。
盒子已经压扁。
“还剩两板,给。”
我接过来。
“谢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你的。”
很小的一件事。
可我看着那盒被压扁的胃药,忽然想到这几年很多类似的东西。
我的充电器长期放在公共桌上。
我的会员账号大家拿来查资料。
我整理的模板,所有人复制。
客户难搞的时候,他们习惯把电话转给我。
这些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同事之间搭把手很正常。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从来不是我多做了一点。
是他们一边接受,一边把这些事解释成我爱表现。
周二下午,调岗申请被陈斌驳回了。
理由只有八个字:
“项目关键期,暂不建议。”
系统允许重新提交。
我没有马上点。
我先去了人力资源部。
HR姓唐。
我以前办晋升材料时见过她。
我问:“内部调岗直属负责人不同意,是不是就结束了?”
唐老师打开制度给我看。
“不是。第一次申请直属负责人可以基于业务情况给意见,但如果接收部门确认有岗位需求,员工可以申请复议。”
“复议会怎么样?”
“我们会分别了解情况,再看原部门有没有合理的人员安排方案。”
“会不会影响绩效?”
她看了我一眼。
“正常申请内部调动,不应该作为绩效扣分依据。”
“明白了。”
“你跟你领导沟通过吗?”
“沟通过。”
“有矛盾?”
“工作安排上有分歧。”
我没提群。
因为那个群目前只是私人聊天。
难听归难听,但我不想把事情变成“同事背后说我坏话,所以我要公司替我主持公道”。
公司也主持不了这种公道。
唐老师问:“那你想复议?”
“想。”
“考虑清楚。复议以后,你直属领导肯定知道。”
“我知道。”
“行,系统里有入口。”
我回到工位,重新提交。
这次多了一栏。
“是否申请人力复议。”
我选了“是”。
第二天下午,陈斌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他脸色就不好看。
“你还申请复议了?”
“嗯。”
“许明远,你什么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以前他一直叫“明远”。
我坐在他对面。
“我想调岗。”
“我已经告诉你现在走不了。”
“所以我按制度申请复议。”
“制度,制度。”
他敲了两下桌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拿制度压我特别有意思?”
“我没压你。”
“你没压我?HR今天找我谈,说让我给出具体人员安排。你知道现在组里什么情况吗?”
“知道。”
“知道你还搞这一出?”
我没接话。
陈斌盯着我。
突然说:“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心一下提起来。
“什么?”
“你最近状态不对。”
他眯着眼,“是不是哪个部门挖你,跟你讲我们组的闲话?”
我看着他。
他在试探。
我忽然意识到,周凯也许已经发现那晚微信被我碰过。
或者,他们只是因为我变化太明显,开始心虚。
我说:“没有。”
陈斌靠回椅子。
“我就说一句。大家一个办公室待这么久,磕磕碰碰很正常。你别因为一点小事,就搞得像受了多大委屈。”
这句话太准了。
准得让我几乎可以确定,他知道我可能看见了。
我问:“什么小事?”
陈斌明显顿了一下。
“我泛指。”
“哦。”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他烦躁地拿起杯子喝水。
“反正复议我还是那个意见。你真要走,也等项目结束。”
“好。”
“什么叫好?”
“你的意见我知道了。”
我起身。
他忽然说:“许明远,别把路走窄了。”
我停了一下。
“我只是换个部门。”
说完我出去了。
那天下午,那个小群大概很热闹。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也不再想知道。
可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林薇找我说话开始客气。
“许老师,这个方便帮忙看一下吗?”
以前她叫我许哥。
我说:“发来吧。”
她笑得有点僵。
“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哪样?”
“就……特别客气。”
“不是你先叫许老师的吗?”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拉着椅子靠过来一点。
“许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终于来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
“知道什么?”
“没什么。”
她马上退回去。
我转头看她。
她眼神躲开。
“林薇。”
“嗯?”
“你要是有话就直接说。”
她抿了抿嘴。
“真没事。”
“那工作吧。”
她回去了。
十分钟后,我听见她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她低头看消息,脸色越来越难看。
午休时,周凯主动约我下楼抽烟。
我不抽烟。
以前他们出去抽,我偶尔会陪着站几分钟。
他说:“下去透口气呗。”
我跟他去了。
写字楼后面有个垃圾分类点,旁边摆着两张掉漆的长椅。
周凯点上烟。
第一口吸得特别急。
“许哥。”
“嗯。”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我微信了?”
我看着他。
他又补了一句:“我后来发现聊天窗口被动过,可一直没敢问。”
我没有否认。
“看到了。”
他夹烟的手停住。
“看到多少?”
“不多。”
“具体呢?”
“够用了。”
他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不是骂我。
像是在骂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个群其实……”
我看着他。
“其实什么?”
“就是大家瞎扯淡。”
我笑了一下。
果然。
“嗯。”
“真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你们觉得是瞎扯淡。”
他被堵得没话。
烟灰落到裤子上,他赶紧拍掉。
“许哥,我先跟你道歉。”
“为什么?”
“就……群里的事。”
“你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
“我也记不清。”
“那你为什么道歉?”
他脸一下红了。
“不是,你别这么问。”
“我没审你。”
“我知道。”
他把烟掐了。
“反正这事确实挺操蛋的。我们最开始建群,也不是为了骂你。”
“群名呢?”
他彻底沉默。
风把地上的塑料袋吹出去几米。
我坐到长椅上。
“谁建的?”
周凯没回答。
我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说:“陈斌。”
这跟我猜的一样。
“什么时候?”
“去年。”
“为什么?”
“有一次你在大群里催项目进度,陈斌说你太较真。后来他拉了个群,本来就几个人吐槽工作。”
“为什么只有我不在?”
周凯又沉默。
“后来就……变成那样了。”
“挺好。”
“许哥,你别说挺好,听着怪吓人的。”
我看着他。
“那我应该说什么?”
他搓了搓脸。
“你骂我两句都行。”
“我不想骂。”
“那你现在调岗,就是因为这个?”
我想了几秒。
“不是。”
他明显不信。
“我辞职报告都写好了。”
周凯愣住。
“什么时候?”
“看到群之前。”
“你本来要辞职?”
“嗯。”
“那为什么又调岗?”
“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
我站起来。
“我没必要因为你们几个,把工作也丢了。”
周凯脸色变了一下。
我没再说。
往楼里走时,他在后面喊我。
“许哥。”
我回头。
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群我退了。”
我点点头。
“那是你的事。”
回办公室以后,周凯确实安静了很多。
下午客户临时改需求,他第一次主动在群里说:“这块我来整理,许哥只负责最终确认。”
以前这句话通常是反过来的。
陈斌很快回:“行。”
我没有说谢谢。
因为那本来就是周凯负责的部分。
晚上六点半,我准备走。
林薇追到电梯口。
“许哥。”
我按住电梯门。
“怎么了?”
她没进去。
“你是不是看见那个群了?”
我看着她。
她眼圈一下红了。
“周凯说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电梯门开始报警。
我松开按钮,走出来。
门在我们面前合上。
林薇低着头。
“对不起。”
这是第二个。
我忽然觉得很累。
“你们不用排队跟我道歉。”
“我不是排队。”
她急了,“我就是……我这两天一直特别难受。”
“你难受什么?”
“我在里面说过你。”
“我知道。”
“有些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时是什么意思?”
她眼泪掉下来。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公司还有人进出。
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把她怎么样了。
林薇擦了一下脸。
“有次你当着陈斌面说我数据错了,我特别没面子。我就在群里说你爱显摆。”
我记得那次。
客户第二天要看数据。
她把同比和环比写反了。
我当时说:“这里口径不对,重新核一下。”
陈斌也在。
我问:“我当时骂你了吗?”
“没有。”
“讽刺你了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觉得我当众指出来让你难堪?”
她不说话。
“你要是告诉我,下次我可以私下提醒。”
“我知道。”
“但你没告诉我。”
“对不起。”
“我接受你道歉。”
她抬头。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说接受。
我继续说:“但我们以后就按同事相处吧。”
她脸色白了一点。
“我们以前不也是同事吗?”
“以前我以为是朋友。”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话。
我按电梯。
这次她没跟上来。
第二周,人力开始正式做复议。
唐老师找项目组几个人了解工作分工。
这件事一公开,陈斌的压力明显大了。
他开始安排交接备份。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很多以前模糊的东西第一次被摆到了纸面上。
我负责三个客户的主要沟通。
周凯负责数据分析。
林薇负责内容和材料。
赵鹏负责竞品及行业信息。
另外两名同事分别负责渠道和执行。
可过去半年,因为项目赶,我手里实际还压着客户会议纪要、数据最终核验、方案汇总、进度表和部分竞品复核。
唐老师问:“这些为什么都由许明远做?”
会议室没人说话。
陈斌解释:“他经验多,效率高。”
唐老师问:“那有备份人员吗?”
还是没人说话。
陈斌说:“正在培养。”
唐老师又问:“培养多久了?”
这回陈斌没答。
我坐在旁边,没有添一句。
我甚至有点庆幸自己之前没拿那个群去告状。
如果我拿群聊说事,事情很容易变成谁说了什么、是不是玩笑、有没有恶意。
可现在桌上摆的是另一件更具体的事。
一个项目组把太多关键工作压在一个人身上,又用“核心成员不能走”来阻止这个人内部流动。
这不是谁喜欢谁的问题。
这是管理问题。
复议第三天,孙经理那边给了正式接收意见。
“岗位匹配,同意接收。”
现在只剩人力协调。
陈斌那天下午几乎没跟我说话。
快下班时,他突然把项目群里的任务重新分了一遍。
“以后会议纪要林薇负责。”
“竞品复核赵鹏自己闭环。”
“周凯的数据自己检查第一遍。”
最后他说:“大家别什么都等明远。”
办公室没人吭声。
我坐在那里,心里没有痛快。
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
原来这些事不是没人能做。
只是以前一直有人做,所以没人需要做。
晚上七点,我关电脑。
赵鹏忽然说:“许哥。”
“嗯?”
“你真要走啊?”
“调岗。”
“差不多。”
“差很多。”
他抓了抓头发。
“我还以为你就是闹一下。”
“为什么?”
“陈斌说的。”
我抬眼。
“他说什么?”
赵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没啥。”
“说吧。”
“他说你最近闹情绪,过几天就好了。”
我笑了一下。
“那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赵鹏没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个群的事,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
第三个。
“你说过我什么?”
他倒比前两个痛快。
“说过你装。”
“装什么?”
“装忙,装负责。”
“还有吗?”
“说你老替别人收尾,其实就是想让领导觉得没你不行。”
我点点头。
“行。”
“你不生气?”
“生气。”
赵鹏反而愣了。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生气一定得骂你?”
“也不是。”
我背上包。
“我就是觉得挺亏的。”
“啥?”
“替你们干那么多活,还落这么个评价。”
赵鹏脸一下涨红。
“许哥……”
“没事。”
我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明天竞品那块别忘了。”
走到电梯口时,我听见他在后面说:“忘不了。”
那周五,公司发季度绩效反馈。
我的结果是良好。
上一季度是优秀。
陈斌给我的评价里写:
“专业能力突出,但近期团队协作意愿有所下降,需要增强集体意识。”
我看了三遍。
然后截图。
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我直接提交了绩效申诉。
理由很简单:
“请明确团队协作意愿下降所对应的具体事项、时间及造成的业务影响。”
当天晚上,陈斌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微信:“明天聊。”
我回:“好。”
第二天是周六。
我带孩子去上游泳课。
陈斌又发:“方便电话吗?”
我回:“周一公司聊吧。”
他没再找我。
周一早上九点半,他把会议室门关上。
桌上放着我的绩效申诉打印件。
“你现在每件事都要走流程?”
“涉及绩效,我想弄清楚。”
“良好很差吗?”
“不差。”
“那你申诉什么?”
“因为理由我不认可。”
他把纸翻过来。
“你最近是不是拒绝过同事工作?”
“拒绝过不属于我职责、也没有协商过的临时转嫁。”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
“这叫协作意愿下降?”
“团队里哪分那么清楚?”
我把手机里的任务记录打开。
“那可以看具体事情。”
我一条条说。
哪天周凯的数据应该由谁初审。
哪天赵鹏的竞品表是谁负责。
哪份会议纪要在项目分工里写的负责人是谁。
陈斌越听脸越难看。
“你准备得挺充分啊。”
“因为我要申诉。”
“许明远。”
他又连名带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
我停了两秒。
“工作上的事,可以谈事实。”
“行。”
他突然笑了一声。
“那群里的事呢?”
终于说出来了。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我看着他。
“什么群?”
他大概没想到我还会问。
脸色一阵难看。
“你不用装。周凯都跟我说了。”
“他说我看到了?”
“对。”
“那就聊吧。”
陈斌往椅背上一靠。
“我先说,那个群确实存在。”
“嗯。”
“但就是同事私下开玩笑。”
“嗯。”
“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看着他。
“群名是什么?”
他不说话。
“没有针对我的意思,为什么群名里有我名字?”
陈斌脸彻底沉下来。
“一个群名而已。”
“那张照片呢?”
“什么照片?”
“你发的。”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站在白板前那张。你给我P了个皇冠,写‘卷王登基’。”
“那就是个梗。”
“好。”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
“我知道你觉得是个梗。”
陈斌明显松了一点。
“成年人了,谁私底下不吐槽两句?我也被人吐槽。你不能因为看见几句不好听的,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现在这一套什么意思?”
“哪一套?”
“调岗、复议、绩效申诉。”
他越说声音越高,“你不是报复团队?”
我看着他。
“我的辞职报告是在看到那个群之前写的。”
他愣住。
我第一次把这件事告诉他。
“什么意思?”
“我本来准备辞职。”
“你要辞职?”
“对。”
“为什么没提?”
“因为看到群以后,我改主意了。”
陈斌盯着我。
我说:“我不想辞了,我想调岗。”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明白了,又像更想不明白。
“你这是赌气。”
“不是。”
“不是赌气你折腾这么多?”
“如果赌气,我那天就会把群聊拍下来,挨个问你们。”
他没说话。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申请换部门。”
“可你明知道你走了我们项目会受影响。”
“那说明项目需要做人员备份。”
“你说得容易!”
“所以我愿意交接。”
陈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外面应该能听见。
“许明远,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我看着他。
“我哪里不无辜?”
“你平时就没问题吗?”
“有。”
“你催人、较真、当众指出别人错误,谁跟你工作没压力?”
“可以说。”
“有些话大家当面不好跟你说,才会在私下吐槽。”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不好跟我说?”
“你强势。”
“谁跟我说过,我不听?”
他又答不上来。
我想起林薇。
她已经告诉过我,她介意我当众指出数据错误。
这件事我确实有可以改的地方。
于是我说:“林薇那次,我后来知道了。以后类似情况,我会尽量私下提醒。”
陈斌像抓到什么。
“你看,你自己也承认。”
“承认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不等于那个群就合理。”
“什么叫合理不合理?”
他彻底烦了,“一个私人群,还得经过你批准?”
“不需要。”
“那不就完了。”
“所以我也没要求你们解散。”
我说,“你们可以继续。”
陈斌愣了一下。
“我只是离开这个团队。”
他嘴唇抿紧。
我把绩效申诉的纸推回去。
“至于这个,请你按事实说明我具体哪项协作有问题。真有,我接受。没有,就请改。”
谈话结束后,我刚回工位,陈斌就在大办公室里叫住我。
“许明远。”
所有人都抬头。
“你等一下。”
我站住。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绩效申诉。
“既然你觉得这个团队这么容不下你,那我今天当着大家面说清楚。”
我没想到他会把事情摆到明面。
周凯马上站起来。
“斌哥,算了。”
“你坐下。”
陈斌看着我。
“大家私底下建个群,吐槽几句工作,确实有不妥。我承认。”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但你因为这么点事,就申请调岗、申请复议,现在又申诉绩效,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调岗申请在先,绩效申诉是因为评价内容。”
“你别绕。”
他提高声音。
“我就问你,大家是不是跟你道歉了?”
我没回答。
“周凯道歉没有?林薇道歉没有?赵鹏道歉没有?”
三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陈斌继续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你非要把关系弄成这样,有必要吗?”
我看着他。
“关系是我弄成这样的吗?”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我只是调岗。”
“你调走了,这项目谁接?”
又回来了。
永远是这句话。
我突然觉得这场争论没必要继续。
我说:“你可以不同意,我可以复议,最后公司按制度决定。”
陈斌气笑了。
“行,你最懂制度。”
我没说话。
他却像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
“说难听点,大家就是开个玩笑。你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至于这么玩不起吗?”
没人笑。
陈斌环视一圈。
“现在项目被你弄得重新排人,HR天天找我,所有人的活都多了。你觉得你这样厚道?”
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在这一刻反而松了。
我问他:“所以我继续留下,替大家多干活,就叫厚道?”
“没人让你替别人干。”
“那为什么我一申请调岗,项目就没人接?”
陈斌脸一下僵住。
我继续问:“既然没我地球照样转,为什么不能让我转岗?”
办公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谁在群里说的。
但显然不止我记得。
陈斌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偷看别人聊天,还有理了?”
“我没说我偷看有理。”
“那你现在拿私聊里的话堵我?”
“是你先在办公室聊这个群。”
他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让话题再绕回去。
“陈斌,我最后说一次。我不要求任何人因为那个群受处分,也没向HR投诉群聊内容。我申请调岗,是我自己的职业选择。”
我顿了一下。
“至于绩效,你写我协作下降,就请拿工作事实出来。”
“拿不出来,就别把我不再替别人兜底,写成我的问题。”
整个办公室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周凯站起来。
“斌哥,这个绩效确实不合适。”
陈斌猛地看他。
“有你什么事?”
周凯脸也白了,但没坐下。
“之前好多活确实是许哥多做的。”
赵鹏跟着说:“竞品那块本来就是我的。”
林薇没说话。
她低头坐了几秒,最后也开口。
“会议纪要本来应该我负责。”
陈斌看着他们。
“现在一个个都当好人了?”
这句话出来以后,谁都不说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劲。
我收起桌上的笔记本。
“我去开客户会。”
没人拦我。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去楼下吃面。
面馆老板认识我。
“今天不吃轻食啦?”
“最近换换。”
“还是老样子,不要辣?”
“少放一点。”
他给我多加了一勺葱。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机一直在震。
项目群里没人说话。
私聊倒来了几个。
周凯:“刚才我应该早点说。”
赵鹏:“哥,别往心里去。”
林薇只发了一句:“对不起。”
我都没回。
不是故意晾他们。
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下午三点,唐老师找我。
她已经知道上午的争执。
“你们组今天是不是发生了点情况?”
“嗯。”
“涉及私人群聊?”
“是。”
“你要正式反馈吗?”
“不用。”
她有些意外。
“确定?”
“确定。”
“如果涉及侮辱、歧视、持续性排挤,公司有相应渠道。”
“目前不用。”
我说,“我只处理调岗和绩效。”
唐老师看了我一会儿。
“好。”
她把一份交接建议表推过来。
“你这个岗位,我们跟两个部门负责人都沟通过。你们组现在确实有交接风险,但不能因为暂时没人接,就一直卡着员工不让动。”
我第一次听到一个明确结果。
“所以呢?”
“原则上同意调动。”
我手指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
“什么时候?”
“给原部门三周交接期。”
“孙经理那边同意?”
“同意。”
“陈斌呢?”
唐老师停了一下。
“直属负责人保留意见。”
我点点头。
“明白。”
“还有绩效。”
她说,“我们复核了你最近一个季度的任务记录,目前没有看到因为你拒绝协作导致项目延期或者质量问题的证据。”
我没说话。
“评价会调整。”
“调整成什么?”
“协作那部分会要求直属负责人重新基于事实描述。最终等级还需要按流程确认。”
“好。”
我没有要求一定评优秀。
我只是不接受一顶说不清楚的帽子。
从人力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四月很普通的下午。
楼下堵着车。
外卖骑手挤在园区门口。
我给老婆发消息:“批了,三周后调岗。”
她过了两分钟回:“晚上吃火锅?”
我笑了。
“孩子明天上学。”
“那不喝酒。”
“行。”
事情没有到这里结束。
真正难熬的是接下来三周。
因为我要继续跟这群人坐在一起。
第一周,大家异常客气。
周凯每次问我问题都先说:“有空吗?”
赵鹏再也没把没做完的表丢给我。
林薇跟我讲话时会下意识看我脸色。
这种客气比以前吵吵闹闹更累。
我反而主动说:“交接期间正常一点,不然三周很难熬。”
周凯苦笑。
“正常不起来。”
“为什么?”
“心虚呗。”
他倒坦白。
我没接。
他沉默一会儿。
“许哥,你以后是不是不会跟我们联系了?”
“工作需要会联系。”
“我说私下。”
我看了他一眼。
“再说吧。”
他点头。
没有追问。
第二周,交接开始出问题。
陈斌安排赵鹏接一个客户。
第一次开会,客户连续问了三个历史问题,赵鹏都答不上来。
他急得满头汗。
我坐在旁边,没有抢话。
等客户问完,我才补充。
会后赵鹏跟着我进茶水间。
“哥,我感觉我要死了。”
“第一次都这样。”
“你当初怎么记这么多东西?”
“我有记录。”
我打开共享盘给他看。
里面按月份放着会议纪要、需求变更和风险清单。
赵鹏愣了。
“这些都有?”
“都有。”
“那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没看。”
他脸一红。
我没讽刺他。
“这三周你把近半年的先过一遍。客户最爱问的几个问题我给你标出来。”
“行。”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许哥。”
“嗯?”
“你其实可以不教我这么细。”
“这是交接。”
“我知道。”
他挠挠头。
“反正……谢谢。”
我点头。
那天下午,他把自己的竞品资料也重新整理了一份,发进公共盘。
不是发给我。
是发给整个组。
我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有些变化不需要夸。
林薇接会议纪要以后,前两次总漏重点。
我帮她改。
第三次,她自己先对着录音补了一遍。
发我时说:“这次你挑吧。”
我看完。
“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
“客户提到预算调整那句加粗,其他可以。”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东西这么烦。”
“嗯。”
“你以前每次会后都当天发,我还以为很快。”
“熟了会快一点。”
她沉默一会儿。
“以前我总觉得你什么都要插一手。”
我没说话。
“现在自己做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爱插手,是没人做。”
“都有。”
“什么?”
“有些时候,我确实管多了。”
她看着我。
我说:“所以我换个环境也挺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我们第一次能正常谈那个问题,而不是谁道歉,谁原谅谁。
最后一周,陈斌突然恢复了以前的称呼。
“明远,这个客户交接表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
“好。”
不是“许明远”。
也不是阴阳怪气的“最懂制度”。
又变成了“明远”。
可我已经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判断关系好坏了。
交接最后两天,他约我吃午饭。
就我们两个。
我本来不想去。
后来还是去了。
公司旁边一家湖南菜。
他点了三个菜。
其中两个辣得我吃不了。
以前他知道我胃不好。
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没想起来。
吃到一半,他说:“其实我后来想了想,这事我也有问题。”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
“那个群不该建。”
我没说话。
“最开始我真没想针对你。”
“我信。”
他抬头。
“你信?”
“信。”
人做很多伤人的事,并不需要一开始就怀着多大的恶意。
有时候只是觉得好玩。
觉得安全。
觉得被说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然后一个人说一句,另一个人添一句。
慢慢就变成了一个固定节目。
陈斌喝了口水。
“你这人有时候确实太认真。”
“嗯。”
“但工作能力没得说。”
“谢谢。”
“你去二部以后,有些客户可能还得找你。”
“正常工作可以。”
他听懂了这句话里的边界。
点点头。
“行。”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天我在办公室说你不厚道,话重了。”
“嗯。”
“你也别记一辈子。”
我抬头看他。
“不会。”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我没告诉他。
不记一辈子,不等于还能回到以前。
以后工作照常,关系也就到工作为止。
调岗前最后一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工位上的东西其实不多。
一个保温杯。
两支笔。
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还有那盒被赵鹏压扁过的胃药。
我把绿萝留给了周凯。
“你不是一直说你桌上缺点绿?”
周凯接过去。
“我怕养死。”
“一周浇一次。”
“死了你别骂我。”
“死了你赔。”
他笑了一下。
眼睛有点红。
“行。”
赵鹏把一份客户问题清单拿过来。
“你再看最后一遍。”
“昨天不是看过?”
“我昨晚又加了几个。”
我翻了翻。
“可以了。”
“真可以?”
“嗯。”
“那以后客户骂我怎么办?”
“让他骂。”
“然后呢?”
“骂完解决问题。”
赵鹏笑。
“你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差不多。”
林薇最后过来。
她递给我一个纸袋。
“别误会,不是什么贵东西。”
我打开。
是一盒苏打饼干。
以前我胃不舒服时,下午经常吃这个。
“多少钱?”
“二十几块。”
“那我收了。”
“你还真问。”
“怕你送贵了我有压力。”
她笑了。
笑完以后,眼圈又红。
“许哥。”
“嗯。”
“我后来把群退了。”
“知道。”
“你怎么知道?”
“周凯说他退的时候,里面就剩三个人了。”
她点点头。
“其实群后来解散了。”
“嗯。”
“你不好奇最后谁还在?”
“不好奇。”
这次是真的。
我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下午四点,人力系统里的状态正式更新。
“调动完成。”
新部门:产品运营二部。
生效日期:下周一。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页面。
五点半,陈斌在项目群里发了一句:
“明远今天最后一天,感谢这几年对团队的付出,去新部门继续加油。”
下面一排回复。
“许哥加油。”
“常回来看看。”
“二部见。”
我也回了一句:
“谢谢大家,交接资料都在共享盘,有问题按工作流程找我。”
没发拥抱。
没发爱心。
也没发小作文。
六点,我拔掉电脑电源。
桌面擦干净。
那张辞职报告还在家里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我一直没扔。
不是为了提醒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只是有时候选择的先后,真的会把人带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如果那晚我没看到那个群,第二天我大概已经把辞职报告交了。
如果看到以后,我直接在办公室跟所有人翻脸,事情可能也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可最后,我只是把辞职报告换成了调岗申请。
不是原谅谁。
也不是非要证明谁错。
我只是突然不愿意再替别人的态度承担我自己的损失。
我背上电脑包准备走。
周凯叫住我。
“许哥。”
我回头。
“周一中午一起吃饭不?”
“你跑二部来?”
“也没多远,就隔两层。”
“再说。”
“你每次‘再说’就是不想答应。”
“那你还问?”
他笑着骂了一句。
我也笑了。
走到电梯口,陈斌从办公室出来。
“明远。”
我停下。
他站在几米外。
“以后有空回来坐坐。”
“好。”
电梯到了。
门打开。
我进去,按下十六楼。
我们原部门在十八楼。
门快合上时,陈斌又说:“到了那边好好干。”
我点头。
“陈组长,再见。”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
以前私下我叫“斌哥”。
正式场合叫“陈经理”。
那天我叫的是“陈组长”。
不冷,也不热。
就是一个准确的工作称呼。
门合上了。
电梯往下走。
十七楼停了一次,有两个陌生同事进来。
其中一个抱着电脑,另一个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酸奶和饭团。
他们聊周末去哪露营。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到一楼时,老婆给我发消息。
“下班没?儿子说今晚想吃披萨。”
我回:“下了。”
她说:“那你顺路买。”
我打了个“行”。
走出大楼,天还没完全黑。
园区门口还是堵。
有人赶地铁,有人等网约车,有人蹲在路边吃煎饼。
没有人知道我今天调岗。
也没人关心一个普通员工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挺好的。
我去地铁站旁边买披萨。
店员问:“堂食还是带走?”
“带走。”
“大的小的?”
我想了一下。
“大的。”
回到家,孩子扑过来接纸盒。
“爸爸,你今天最后一天上班吗?”
老婆应该跟他说过我要换部门,他没听懂。
“不是最后一天上班。”
“那是什么?”
我换鞋。
“以后去楼下两层上班。”
他很失望。
“就两层啊?”
“嗯。”
“那有什么好换的。”
老婆在厨房笑出了声。
我也笑。
“你说得对。”
对孩子来说,只差两层。
对我来说,那两层走了快一个月。
周一早上,我照常八点出门。
保温杯换了一个新的。
旧的杯盖漏水,老婆早就让我扔,我一直没舍得。
那天我终于把旧杯子放在家里。
到了公司,我没去十八楼。
电梯在十六楼打开。
孙经理站在门口接电话,看见我,抬手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等他打完,他过来说:“工位给你留好了。”
“谢谢孙经理。”
“别谢太早。”
他笑,“今天十点有会,下午给你过业务。”
“行。”
旁边的新同事转过来。
“许老师是吧?去年那个项目我见过你。”
我下意识说:“叫明远就行。”
“好,明远。咖啡机在茶水间,坏了两天还没修,想喝得下楼。”
“知道了。”
没人欢迎得特别隆重。
也没有掌声。
我把电脑放下,接电源,登录系统。
九点零五分,周凯发来一张照片。
那盆绿萝摆在他的显示器旁边。
他说:“浇水了,没死。”
我回:“才三天。”
他发:“好的许老师。”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赵鹏发来一个客户问题。
我看完,回他:“这个在交接文档第六页。”
他过了一分钟回复:“找到了。”
没有让我直接替他回答。
十点,我去新部门开会。
开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斌。
“有个历史数据想确认,你方便时看一下。”
我没有立刻回。
会议结束以后,我查了记录,把文件路径发给他。
他回:“收到,谢谢。”
我回:“不客气。”
到这里,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那个群从来没存在过。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下午,我整理抽屉时摸到两板胃药。
应该是搬工位时顺手塞进去的。
盒子没带,只有药板。
我看了几秒,把它放进最里面。
然后给自己设了个六点半的提醒。
“下班。”
六点二十八分,孙经理从旁边经过。
“今天第一天,不加会儿班表现表现?”
我抬头看他。
他自己先笑了。
“逗你的,没急事就走。”
我也笑。
“那我真走了。”
“走。”
六点半提醒响。
我关电脑。
旁边同事还在改表,问我:“你这么准时?”
“家里等吃饭。”
“羡慕。”
我背上包。
走到电梯口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十八楼的方向。
电梯数字从二十一往下跳。
二十。
十九。
十八。
停了。
门没开,因为我在十六楼。
几秒后,数字继续往下。
十七。
十六。
门打开。
里面没人。
我进去,按一楼。
手机这时弹出一条内部消息。
是林薇。
她说:“许哥,今天陈斌开会,第一次自己记会议纪要,记到一半问我们以前到底是谁记的。”
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我看了几秒。
没有笑话陈斌。
也没有回“活该”。
我只回:
“你们按新分工来就行。”
林薇回:“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许哥,其实我这几天一直想问,如果那天你没看到那个群,你是不是就直接辞职了?”
电梯到了十二楼。
我看着屏幕,打字。
“应该是。”
她很久没回。
到一楼时,消息才进来。
“那我们是不是反而把你留下了?”
我站在电梯门口。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几秒。
最后我回:
“不是你们把我留下,是我后来不想替别人惩罚自己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放进口袋。
当一个地方已经让你开始怀疑自己每一次认真、每一次帮忙、每一句正常的话,会不会转头成为别人的笑料,你还能不能继续用原来的方式待在那里?
有人会选择当面摊牌,有人会删掉所有同事,有人会忍过去,也有人会像我一样,换个工位,重新划边界。
如果是你,看到一个六个人的小群专门拿自己开涮,而这些人第二天还能照常叫你“哥”、借你的充电线、请你帮忙改PPT,你会把话挑明,还是安静离开那个圈子?
一个月后,我回十八楼拿一份需要签字的原件。
旧工位已经坐了新人。
周凯那盆绿萝还活着,甚至长了片新叶子。
他看见我,喊:“许哥,来来来,看看你的遗产。”
“什么遗产?”
他指绿萝。
“养得不错吧?”
“还行。”
赵鹏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就把文件递过来。
“正好,帮我看看这个……”
话说一半,他自己停了。
然后把文件收回去。
“算了,我先自己看,真有问题再找你。”
我笑。
“行。”
林薇在旁边说:“进步了。”
赵鹏瞪她:“你闭嘴。”
办公室有人笑。
陈斌从里面出来。
看见我,他停了一下。
“明远,回来办事?”
“拿签字件。”
“在我桌上。”
他进去给我拿。
递给我的时候,他说:“二部怎么样?”
“还行。”
“忙不忙?”
“忙。”
“我就说哪都一样。”
“是不轻松。”
他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比较自然。
“有空一起吃饭。”
“好。”
我接过文件。
没有多聊。
走到门口时,周凯喊:“许哥,中午真不一起?”
我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
下午一点半我有会。
“今天可以。”
“我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请客。”
“凭啥?”
“绿萝租金。”
“滚。”
大家又笑。
我也笑。
中午我们四个人去了以前那家面馆。
陈斌没来。
林薇问我要不要轻食。
我说:“吃面。”
周凯立刻说:“老板,卷——”
他停住。
桌上一瞬间安静。
他自己也僵住了。
我看着他。
“卷什么?”
周凯脸都红了。
“卷……卷心菜。”
赵鹏差点把水喷出来。
林薇低头笑。
我也笑了。
“行,给你加盘卷心菜。”
那顿饭没有人再提那个群。
吃完以后各自回办公室。
在电梯里,周凯忽然说:“刚才真是嘴快。”
“知道。”
“你没生气吧?”
我想了一下。
“没有。”
这次确实没有。
他松了口气。
十八楼到了。
三个人出去。
周凯回头冲我摆手。
“走了,许哥。”
“嗯。”
电梯门关上。
我继续下到十六楼。
回到新工位,我把签好的文件放进抽屉。
抽屉最里面,那两板胃药还在。
我拿出来看了眼日期。
快过期了。
我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把药扔了进去。
回来的时候,新同事问:“明远,下午那个方案你有空帮我过一遍吗?”
“几点?”
“三点?”
“可以。”
“谢了。”
我坐下,打开电脑。
这一次,我还是会帮同事。
还是会认真。
还是会在发现数据有问题时提醒。
只是不会再把所有人的责任背到自己身上,也不会因为别人怎么议论我,就急着证明自己。
那份辞职报告后来一直压在家里的抽屉里。
半年后收拾书桌,我才重新翻出来。
纸已经有些皱了。
老婆站在旁边问:“还留着干吗?”
我看了一眼。
“没用了。”
我把它撕成几块,扔进废纸篓。
第二天照常去十六楼上班。
那天晚上误看到的群聊,我没截图,也没保存。
可那张辞职报告最后被我亲手撕掉了。
如果你也遇到过同事当面客气、背后拿你当谈资,可以把你最后怎么处理的留在评论里。有人选择说开,有人选择调岗,有人会重新划清工作边界,也许你的经历正好能给另一个正在犹豫的人一点参考;觉得这个故事有用,也可以点个赞,分享给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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