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9年活得生不如死，一家五口住上海，我9年前44岁被动下岗退休

屠建平今年五十三岁，住在上海杨浦区一套六十多平米的老公房里。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两间朝南，一间朝北，他和老伴阮秀珍住朝北那间，把最大的朝南间让给了女儿一家三口。女儿屠晓雨三十一岁，女婿在快递站做分拣，外孙刚上小学一年级。一家五口挤在一起，转身都费劲。

九年前屠建平被厂里叫去谈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商量退休返聘的事。他在那家国营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做到车间副主任，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人事科长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说老屠，厂里效益不行了，你这个岗位要撤掉，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内退，要么买断工龄。

屠建平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问了一句，我今年四十四，离退休还有十六年，这叫退休？

人事科长没接话，只是把笔递了过来。

那天回家他谁也没说。阮秀珍在超市做理货员，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怎么了。屠建平说没事，厂里放假。第二天他还是六点起床，拎着包出门，在公园里坐到中午，然后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把青菜回家。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半个月。阮秀珍觉得不对劲，翻了他的包，看见了那张买断协议。她没吵也没闹，只是坐在床边说了一句，你该跟我说一声的。

买断的钱一共十八万。屠建平把这笔钱存了定期，想着慢慢找工作。他跑过人才市场，人家一看他四十四岁，客气点的说等通知，不客气的直接说我们要三十五以下的。他去应聘过保安，人家嫌他个子不够高。去应聘过仓库管理员，人家说会用电脑吗，他说会一点，人家说我们要熟练的。

后来他托以前的同事帮忙，在一个私营厂里干了三个月，做质检。老板比他小十岁，动不动就说老屠你这速度不行啊。他忍了三个月，有一天跟老板吵了一架，摔了工牌走了。回家路上他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往后跑，心里想，我干了二十多年的活，怎么现在连个质检都干不好了。

那之后他再没找过正式工作。阮秀珍还在超市干，一个月拿三千八。屠建平开始打零工，今天帮人搬货，明天给装修队打下手，后天去快递站分拣。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家待着。他把自己的开销压到最低，烟戒了，酒也戒了，早饭一个馒头一杯白开水，中午下面条，晚上等阮秀珍回来一起吃。

女儿屠晓雨结婚那年，女婿家里条件一般，拿不出首付，就住进了屠建平家。屠建平没说什么，把朝南的大间腾出来给他们小两口住，自己搬进了朝北的小间。外孙出生后，家里更挤了，婴儿床放在客厅里，晚上孩子一哭，全家都醒。屠建平有时候半夜起来，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对面楼里亮着的灯，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最难受的是过年。亲戚聚会，人家问他现在在哪儿高就，他说打零工。人家哦一声，转头去跟别人聊了。他妹妹有一次当着一桌人的面说，哥你当年要是不从厂里出来，现在退休金都能拿了。屠建平没接话，低头吃菜。阮秀珍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前年外孙要上小学，对口的学校不好，女婿说要不换个学区。屠建平跑了半个月，找了以前厂里的老关系，请人吃了两顿饭，最后也没办成。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跟阮秀珍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没用的。阮秀珍说，你把我跟晓雨养大了，怎么就没用了。

话是这么说，但屠建平心里清楚，这九年家里的日子是靠阮秀珍三千多的工资和女儿女婿那点收入撑着的。他那点零工钱，只够自己吃饭坐车。有一回外孙问他，外公你为什么不跟爸爸妈妈一样去上班。屠建平愣了一下，说外公年纪大了，没人要了。外孙说那我长大了要你，你别难过。屠建平转过头去，说外公没难过。

去年冬天，屠建平在快递站分拣的时候闪了腰，在家躺了半个月。那半个月他想了很多。他想起四十四岁那年人事科长递过来的那支笔，想起自己签下名字的那个下午，想起这九年里每一个假装不在意的日子。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听着阮秀珍均匀的呼吸声，觉得特别对不起她。

可日子还得过。

腰好了之后，屠建平换了个活法。他在小区门口支了个修车摊，补胎打气换链条，工具是他从旧货市场淘的，一共花了不到三百块。第一天开张，一个上午补了两条胎，挣了十六块钱。他把那十六块钱攥在手里，回家的路上买了半只烤鸭。外孙吃得满嘴是油，说外公你真厉害。屠建平笑了，那是他九年来笑得最踏实的一次。

现在他的修车摊已经摆了一年多，小区里的人都认识他。有老太太推着买菜的小车过来打气，他摆摆手说不收钱。有年轻人电动车坏在半路，给他打电话，他骑着自行车就去了。一个月下来能挣个千把块，不多，但够给外孙买点零食，给阮秀珍添件衣裳。

阮秀珍去年底从超市辞了，膝盖不行了，站久了疼。屠建平说你别干了，我现在能挣点，晓雨他们也能贴补。阮秀珍说那咱俩以后就靠你这个修车摊了。屠建平说靠就靠，饿不死。

前几天他以前的工友老孙路过，看见他在修车摊上忙活，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说老屠你行啊，这手艺还没丢。屠建平说丢不了，以前在厂里学的，一辈子忘不了。老孙说你还记得咱们车间那台老车床吗，现在当废铁卖了。屠建平说记得，那台车床我擦了八年。两个人笑了一阵，老孙走的时候说，老屠你比我想的开。

屠建平没接话，低头把一条内胎按进水里，找那个漏气的地方。气泡冒上来，他拿锉刀把周围磨了磨，抹上胶水，贴上补丁。动作不快，但稳当。

九年了。他没有活成别人眼里有本事的样子，但一家五口还在一起，阮秀珍的膝盖没那么疼了，外孙每天放学路过修车摊会喊一声外公。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不热闹，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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