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第三十六章｜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上一篇说到，唐太宗李世民开创了贞观之治。

可他晚年也犯了大唐皇帝的"通病"——立储立不明白。

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争位出局，最后捡漏的，是那个看起来最没威胁的老九——李治，后来的唐高宗。

李治性格温和，甚至有点软。

大唐的天下，就交到了这个"软"皇帝手里。

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他这一生最"硬"的一步棋，是把一个尼姑接回了宫。

她叫武则天。

故事，得从唐太宗那会儿说起。

武则天十四岁入宫，是唐太宗的才人——地位很低，低到史书连她的名字都没记。

传说太宗有匹烈马叫狮子骢，没人驯得了，小武才人却放话说：

"妾能制之！然须三物：铁鞭、铁挝、匕首。鞭之不服，则以挝挝其首；挝之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先拿鞭子抽，不服就敲脑袋，再不服，杀了。

（这段出自野史笔记，未必是真事——但你看，这个女人的狠，从少女时代就写在性格里了。）

可惜，唐太宗不欣赏她的狠，她在后宫坐了十二年冷板凳。

公元649年，太宗驾崩。

按规矩，没有子女的妃嫔要出家为尼——武则天进了感业寺，青灯古佛。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她忘了，还有个"债主"惦记着她——太子李治。

当年在太宗病榻前侍疾，这对年龄相仿的男女，就已经眉来眼去。

高宗即位两年，去感业寺进香，两人重逢，抱头痛哭。

这事被王皇后知道了。

王皇后当时正被萧淑妃压得喘不过气，她灵机一动：

把武则天接回宫，用她来对付萧淑妃！

——皇后想得很美：一个尼姑，能翻出什么浪？

结果，她给自己接回来一个祖宗。

武则天回宫后，先斗倒萧淑妃，接着把矛头对准了王皇后。

最狠的一招，是"杀女嫁祸"。

武则天刚生了个小公主，王皇后按规矩来看望。

皇后一走，武则天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盖上被子。

【原文引文】

昭仪潜扼杀之，覆之以被。上至，昭仪阳欢笑，发被观之，女已死矣，即惊啼……上大怒曰："后杀吾女！"

高宗掀开被子，女儿已经咽气。

武则天哭得死去活来，旁边的宫女都说：刚才只有皇后进来过。

王皇后百口莫辩。

高宗从此动了废后的心思。

公元655年，废王立武的大决战，在朝堂上爆发。

宰相褚遂良当廷死谏：

【原文引文】

陛下必欲易皇后，伏请妙择天下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经事先帝，众所共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万代之后，谓陛下为如何！……

陛下非要换皇后，请从天下名门里挑，为什么非得是武氏？她可是侍奉过先帝的人，天下人都知道——您让后世怎么看您！

说完，他把笏板放在殿阶上，摘了官帽，叩头磕得满脸是血：

"还陛下笏，乞放归田里！"

——笏板还您，让我告老还乡吧！

高宗气得七窍生烟，命人把他拖出去。

就在珠帘后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传来：

"何不扑杀此獠！"

——怎么不把这老东西打死！

这就是武则天。

皇帝还没发话，她先开口要杀人。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大唐大殿，白发老臣褚遂良叩头流血、笏板置于殿阶，高宗怒容满面，珠帘后武则天冷峻而立

关键时刻，老臣李勣（就是《隋唐演义》里的徐茂公）说了句"名言"：

"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这是您家的家务事，何必问外人！

一句话，把"国家大事"降级成"家务事"，堵住了所有大臣的嘴。

高宗大喜。

王皇后被废，武则天当上了皇后。

接下来，是清算时刻。

王皇后、萧淑妃被关进冷宫，武则天把她们各打一百杖，砍断手脚，扔进酒瓮里：

"令二妪骨醉！"

——让这两个老太婆喝个够！

几天后，两人痛苦而死。

长孙无忌——太宗托孤第一功臣、高宗亲舅舅——被诬谋反，贬出京城，在流放地被迫自尽。

大唐的权力版图，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但武则天真正"上位"，靠的是一场更戏剧性的事件。

公元664年，高宗忍无可忍，密召宰相上官仪：

"皇后专恣，海内所不与，请废之！"——上官仪也恨皇后，劝皇帝废后。

高宗当场让他草诏。

可诏书还没写完，武则天已经得到消息，冲了进来。

她往高宗面前一跪，声泪俱下，一通哭诉。

高宗——这个软了一辈子的皇帝——当场怂了：

"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

——我本来没这意思，都是上官仪撺掇的！

上官仪，成了替罪羊，被诬谋反，下狱处死。

从此以后：

【原文引文】

自是上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预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

每次上朝，皇帝坐前面，武则天垂一道珠帘坐在后面。国家大事，没有她不知道的；天下大权，全在她手里；官员升降、人生人死，都从她嘴里出。皇帝只管坐着，天下人管这叫"二圣"。

"二圣"——从这一刻起，大唐有了两个皇帝。

大殿龙椅之上，病弱的高宗端坐，身后珠帘垂落，武则天端坐听政，群臣俯首

二圣临朝，大唐变天了

公元683年，高宗驾崩。

武则天立儿子李显当皇帝（唐中宗），自己垂帘听政。

李显是个二百五，一上台就想把自己老丈人韦玄贞提拔成宰相。

大臣裴炎劝他，他竟当场发飙：

"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乎！"

——我就是把天下给我老丈人，怎么了！还舍不得一个宰相位子？

裴炎吓坏了，转头报告太后。

武则天立刻召集百官，派兵入宫，当众把皇帝儿子拉下龙椅。

李显还在喊："我何罪！"

武则天冷冷一句："汝欲以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

——你要把天下送人，还没罪？

儿子，说废就废。

公元690年，一个叫傅游艺的小官，带头上表：

请太后改国号，称皇帝。

武则天"假意"推辞，转头把他升了官。

于是群臣懂了，百姓懂了，六万多人跟着上表，连皇帝儿子都"自愿"请求赐姓武氏。

时机成熟了。

【原文引文】

壬午，御则天楼，赦天下，以唐为周，改元。乙酉，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以皇帝为皇嗣，赐姓武氏。

公元690年九月九日，武则天登上则天门城楼，宣布：改唐为周，改元天授。

她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那年，她六十七岁。

宫城城楼之上，武则天冕旒龙袍登临御座俯瞰天下，城楼下百官万民朝拜

六十七岁，她登上则天门——"以唐为周"，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诞生

你可能会以为，一个"抢"来的皇位，女人坐不稳。

恰恰相反——她坐了十五年，还坐得相当不错。

她用狄仁杰这样的能臣，朝中人才济济。

有人恭维狄仁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狄仁杰却说：

"荐贤为国，非为私也。"

——我推荐人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己拉帮结派。

她大兴科举，打破门阀垄断——在她之前，当官靠出身；在她之后，寒门也能靠考试出头。

武周时代，上承贞观，下启开元。

户口比高宗继位时多了近一半，大唐在她的手里，稳稳当当过了十五年。

公元705年，八十二岁的武则天病重。

宰相张柬之发动政变，逼她退位，还政李唐——她的儿子李显重新当上皇帝。

她躺在病榻上，平静地接受了。

临终前，她留下遗诏：

"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

——我死以后，皇帝名号不要了，还做李家的媳妇。

这位中国唯一的女皇帝，又把自己"变回"了皇后。

她死后，与高宗合葬在乾陵。

墓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这就是著名的无字碑。

千古功过，任后人评说。

司马光对武则天，整整"沉默"了二十一年

写《资治通鉴》的司马光，是个爱评论的人。

每写完一个大事件，他都要跳出来发一段"臣光曰"——夸的、骂的、借古讽今的，从不缺席。

可你翻遍武则天当政那二十一年，会发现一件怪事：

司马光几乎一次"臣光曰"都没给武则天。

一个字都没评。

为什么？

我认为，是司马光不敢写。

在他的价值观里，"牝鸡司晨"（母鸡打鸣）是天下大乱的征兆，女人当皇帝，是大逆不道到极点的事。

可他翻开账本一看：

武则天当政二十一年，天下太平，户口大增，科举大兴，能臣辈出，边疆没崩盘——她干得比大多数男皇帝都好。

骂她吧，事实摆在那，骂不出口；

夸她吧，等于承认"女人也能当皇帝"，政治不正确。

所以，司马光选择了沉默。

但我想说：史官的沉默，恰恰是最高级的评价。

司马光骂过那么多昏君，唯独对这个他最看不上的女皇帝，憋住了——因为事实让他闭嘴。

我再说说我的看法。

武则天这个人，手段我不同情：杀女嫁祸、诛杀功臣、任用酷吏，这些脏事一件不少。

但有一件事，我由衷佩服——

她面对的是一个"女人不能当皇帝"的规则，这个规则几千年来没人打破过。

可她打破了，还当了十五年好皇帝。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注定如此"，而是"没人试过"。

武则天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真正厉害的人，不是遵守规则的人，是改写规则的人。

借古鉴今

第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女人不能当皇帝"，在武则天之前是铁律，在她之后成了历史。

你以为是"不可能"的事，很多时候只是"没人敢试"——敢破局的人，才有资格改写规则。

第二，别引狼入室。

王皇后为了对付萧淑妃，把武则天接回宫，结果自己被废、被"骨醉"。

用更狠的人解决眼前麻烦，往往引火烧身——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三，权力斗争，没有"中间态"。

武则天从才人到尼姑到皇后到皇帝，步步绝杀，从没心软过。

有些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半吊子的狠，比不狠更危险。

第四，用人的格局，决定事业的天花板。

她不管你是男是女、出身门阀还是寒门，能干事就用。

真正的高手，看的不是出身，是本事。

第五，功过，让结果说话。

武则天立无字碑，不写一字。

做大事的人，不必急着给自己写总结——你做成的事，就是最好的碑文。

大唐又回到了李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