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急诊,我接诊到一个出车祸的患者,家属找到我:
“我儿子情况危急,但是血库缺少稀有血型,没办法做手术,可再拖下去他就会没命的。”
“乔医生,听说你和我儿子是同血型,求求你救救他吧。”
看着他们满脸着急的样子,我却无动于衷。
二十年前,就是里面躺着的这个人,借口玩捉迷藏,亲手将我丢在高速路口:
“只要你不在了,我就能把安安从福利院接回来,我才不要你当我妹妹。”
回家后,他跪在爸妈面前崩溃大哭:
“都怪我没有看好妹妹,才让她走丢了。”
后来,他带着爸妈去福利院,把那个女孩领养回家。
他如今事业有成,是大众公认的慈善家。
小女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幸福中美满长大。
而我却被人贩子拐卖,动辄打骂,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被警察救出来时,我骨瘦如柴,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转头看向抢救室。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说:
“抱歉,我不能献血。”
1
凌晨一点,急诊门口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担架车被推进来时,血从白色床单边缘往下滴。
“车祸伤!男性,二十八岁,失血性休克,意识浅昏迷!”
我刚缝完一个酒后斗殴的伤口,手套还没摘。
护士小林回头喊我:
“乔医生!”
我走过去。
担架上的男人脸上全是血。
我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低得吓人。
“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抽血交叉配血,通知创伤外科、骨科、麻醉科,准备手术室。”
我声音很稳。
稳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因为我认出了他。
我的亲哥程砚舟,新闻里最常出现的慈善面孔。
我低头剪开他的衬衣。
剪刀划过布料时,我听见自己心跳很轻地乱了一拍。
但也只有一拍。
下一秒,我按住他的出血点。
“加压。”
我是急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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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人被推到我面前,我就会按流程救。
可半小时后,输血科的电话打到抢救室。
“乔医生,患者血型结果出来了,类孟买血型,极其稀有。”
“医院库存不够,市血站已经联系省里调血,但路上需要时间。”
小林脸色白了。
类孟买血型太少。
少到很多医院一年也碰不到一例。
程砚舟偏偏撞上最坏的时候。
抢救室外很快乱起来。
爸妈程向远、孟岚赶到时,身后跟着一群助理。
还有被领养的妹妹程安予。
她穿着白色外套,眼睛红得像刚哭过。
程向远一把抓住值班主任:
“我儿子怎么样?需要什么你们说,钱不是问题。”
主任解释了血型和血源调配。
孟岚当场腿软,程安予扶住她,声音哽咽: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主任说:
“已经联系血站和稀有血型库了。”
程向远脸色阴沉:
“等?你让我等?我儿子在里面等得起吗?”
这时,一个助理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程向远的视线猛地落到我身上。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快步走过来:
“乔医生,听说你也是这个血型?”
我没问他从哪听来的。
我参加过医学科普活动,又登记过稀有血型互助信息。
而且只要有钱,总有人愿意帮他们查。
我摘下沾血的手套。
“我是。”
孟岚像抓住救命绳:
“那太好了,你救救砚舟。抽一点血就行,他现在真的不能等。”
我说:
“患者用血必须走血站流程。个人不能绕开规范现场采血。”
程向远皱眉:
“现在是抢救,你别跟我讲这些死规定。”
我看着他:
“这些规定,是为了保护双方安全。”
程安予哭着上前:
“乔医生,我哥做了那么多公益,他救过很多人。”
“现在轮到他需要别人帮忙,你不能伸手吗?”
我看向抢救室的门。
里面,程砚舟还躺在手术灯下。
二十年前,我也需要过别人伸手。
可那只该伸来的手,把我推向了更黑的地方。
我收回视线。
“抱歉,我不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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