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陈晚棠的心微微一紧。
但她很快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病房里,祁遇拨开陆云曦的手,眉头拧成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你干什么?”
陆云曦也不恼,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优雅地交叠。
“你跟陈晚棠相处八年了吧,我看她长相和性格都不错,而且她好像还挺在意你的。”
“你要是喜欢她,我们可以不联姻。”
闻言,祁遇的手不自觉攥紧,吐出来的话也带着冰渣。
“你养大的宠物长大后突然变成人,你也要嫁给他?”
陆云曦脸上的笑意淡了。
沉默了几秒,她站起身:“行,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落叶飘落在地,又被秋风扫向远方。
陈晚棠回到家,特意给祁遇炖了汤。
两个小时后,香气漫进客厅。
她用保温桶装好,又拿起那本刚完成的插画绘本。
这是答应给念念的,小姑娘才六岁,是她的小粉丝,却得了白血病。
陈晚棠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没人。
护士说祁遇去做常规检查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下楼去了儿童病房。
可刚到病房外,就看见念念妈妈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泪如雨下。
陈晚棠心一揪,立刻跑过去:“念念妈妈,怎么了?”
念念妈妈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念念她……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有心理准备。”
话刚落音,病房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沉重地摇了摇头。
“情况恶化得比预期快,你们……有什么话,趁现在说吧。”
念念妈妈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瘫倒下去。
陈晚棠眼眶涩得发疼,但她还是握紧手里的绘本走进去。
病床上的念念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被褥里。
“姐姐……”
她又看向旁边哭得浑身发抖的母亲:“妈妈别哭,念念不疼……”
陈晚棠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绘本,声音沙哑。
“念念,姐姐给你画的绘本叫《小熊的星星》。”
“从前,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熊。小熊每天晚上都坐在山顶上看星星,因为妈妈说星星是离开的人变的,他们会一直亮着,守护还在地上的人。”
“后来小熊的妈妈变成了星星,小熊每天晚上都和那颗最亮的星星说话……”
念念眼神逐渐涣散,却听得很认真。
“有一天,小熊也变成了星星,它笑着跟森林里的朋友们告别,说:‘不要哭,我要去天上变成星星陪着你们了’……”
念念安静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妈妈。
“妈妈,念念也要变成星星……念念变成星星以后,每天晚上都陪着你,你不要怕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合上了眼睛。
念念妈妈哭声撕心裂肺。
陈晚棠眼睛红透了,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轻轻摸了摸念念还有温度的脸颊,然后把绘本放在小姑娘的身边。
陈晚棠起身出去,发现祁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看着病房里的母女,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晚棠压住喉咙里的酸涩:“你该回病房了,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久站。”
祁遇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看了好一会儿,沉默转身往回走。
陈晚棠默默跟上。
电梯口人很多,等了两趟都没挤上去。
祁遇烦躁地啧了一声,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上楼。
陈晚棠小心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一只手虚虚地伸着,随时准备扶他。
走了两层,她头又开始痛了,视线也一阵阵地发花,她咬紧牙关忍下。
“你刚才怎么没哭?”
祁遇突然发问:“以前看个电影都能哭得稀里哗啦,今天倒挺能忍。”
陈晚棠涩然回答:“不哭,不代表不难过。”
祁遇冷嗤:“那要是我被车撞死了,你也这样?”
陈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酸苦与疼痛交织。
如果祁遇死了,她会特别难过。
甚至她也想问问,如果她死了,祁遇会难过吗?
但陈晚棠没问,她说:“我妈妈告诉过我,人生就像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能从头到尾陪着走完。”
“当陪你的人要下车的时候,即使再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她看着祁遇的背影,把藏了八年的秘密塞在了一句祝福里:“我希望你是幸福的。”
祁遇的脚步停住了,但他没有转身。
一阵一阵的黑暗,像雾遮住了陈晚棠的双眼。
本能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慌乱地抓住祁遇的手。
祁遇僵了瞬后抽出手:“陈晚棠!”
突然的抽离让陈晚棠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而身后是十八级的台阶,冰冷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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