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临产住院之际,老公陪着女同事出去团建,三天回家推开门,看见坐月子的我和贴心母亲,温暖场面让他当场怔住
我临产住院时,老公陪女同事团建,三天回家推开门,看见坐月子的我和贴心母亲,温暖场面让他当场怔住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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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那天,顾沉没有赶到。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时,我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多重,也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我问:孩子爸爸呢?
护士低头看了眼登记表,说:家属不是在外地吗?
我没说话。
顾沉在外地,陪女同事唐雯参加团建。
这件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公司临时安排,三天。
你临产呢?
我知道。医生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几天吗?
他说这话时,正在玄关系鞋带。
皮鞋上有一点灰,他用纸巾擦了两下,擦得很认真。
我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拿着他刚换下来的衬衫。
唐雯也去?
她是项目负责人。
只有你们两个?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公司团建,不是私奔。
我笑了笑,把衬衫递给他。
你们公司团建还挺会挑时间。
顾沉没接,转身拿行李箱。
那一刻我肚子没疼,只是腰有点酸。
我甚至还提醒他,床头柜第二层有备用充电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妈不是下午过来吗?
她来不来,和你去不去有关系吗?
我就是问问。
她会照顾我。
那就好。
他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家里特别安静。
锅里还炖着排骨,火开得太小,汤面浮着一层油。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两口,肚子突然发紧。
手机在桌上响起来。
顾沉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不舒服,先去医院,别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他。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团建。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碗汤最后没喝完。
后来我才知道,产房门口的家属签字处,顾沉的名字一直空着。
空了三个小时。
孩子出生后,我妈才赶到。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双软底拖鞋和一把旧剪刀。
她一进门,先看孩子,再看我。
疼不疼?
还行。
还行就是疼。
她把拖鞋放到床底下,又把床边那张陪护椅擦了三遍。
我说:妈,别忙了。
她没停。
你小时候发烧,我也没停。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偏过脸,看窗外楼下有人推着小车卖烤红薯。
那天晚上,顾沉的头像一直没有亮。
一个男人缺席的时候,最先赶来的,往往不是最会说爱的人,而是那个连关心都说得不太好听的人。
第二天早上,顾沉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
我接了,没出声。
生了吗?
你不是知道吗?
我昨晚手机没电了。
团建的地方没有充电器?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男孩女孩?
你自己猜。
别闹,静静。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刀刃碰到果皮,发出细小的声音。
顾沉说:我今天回不去,明天晚上应该可以。
你不用回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静,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手指蜷成一小团,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没有闹。你继续参加团建。
他沉默了一阵。
我回去再说。
别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我妈的刀停了一下。
顾沉也没接话。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问我妈:苹果削好了吗?
她把苹果递给我。
削好了,没削干净。
我咬了一口,确实有一块皮连着。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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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医院陪了我两天。
她睡觉打呼噜,半夜会突然坐起来摸孩子的额头,摸完又去摸我的额头。
她不认识病房里的呼叫按钮,找护士时总把拖鞋穿反。
第三天早上,她端着一碗鸡蛋面进来。
你吃。
我不想吃。
你不想吃也得吃。
我现在看见鸡蛋就想吐。
那你把面吃了,鸡蛋给我。
她说着就把碗往我面前推。
我看着那只鸡蛋,忽然想起顾沉以前说过,鸡蛋煮老了有腥味。
我妈总是煮老。
她知道我不爱吃,却每次都说,老一点有营养。
妈,你回去吧。
她没问为什么,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孩子吐在我衣服上的奶渍。
回哪儿?
回你自己家。
你这里不是家?
我没说话。
她把那张纸巾叠了两次,塞进垃圾桶。
你和顾沉吵架了?
没有。
没吵架他怎么不来?
公司有事。
什么公司这么忙,孩子都不看?
他陪女同事团建。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纸巾盒往床头挪了挪。
女同事?
嗯。
长得好看吗?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剥橘子,剥得很慢。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长得不好看,他也不能去。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把橘子递给我。
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别学你爸。
我爸怎么了?
你爸当年去看戏,看见台上的人长得好看,就说人家唱得比我好。我让他睡了半个月地板。
你们那时候还没有地板吧。
土炕。
我笑得牵扯到伤口,赶紧闭嘴。
我妈把橘子瓣一瓣一瓣分好,最大的两瓣放在我手边,剩下的装回塑料袋。
她自己没吃。
手机又响了。
顾沉发来的。
我明晚到家。
我没有回复。
我妈瞥了一眼。
他说明晚回家。
你看见了?
你手机亮着。
你想让他回来吗?
我想让你吃饭。
妈。
嗯。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我结婚了,就有人照顾我?
她剥橘子的手慢下来。
你小时候摔跤,先看有没有人笑你。有人笑你,你才哭。没人笑你,你爬起来就走。
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橘子有点酸。
她把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我把纸巾递给她。
她没接,用手背擦了擦嘴。
那天晚上,我办完出院手续。
顾沉的母亲打来电话,问孩子出生有没有花钱。
我说:还好。
她又问:你妈在吗?
在。
那就让她多照顾几天。亲家母身体硬朗,别浪费了。
我没有说话。
她在电话那头叹气。
静静,顾沉这次也是工作。男人事业上升期,不能总围着家里转。
我看着窗边那袋旧拖鞋。
那女人呢?
什么女人?
没什么。
她说:别把小事闹大。现在孩子最重要。
我低声问:那我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是孩子妈妈,当然重要。
她说得很顺。
顺到像背过。
挂电话前,她又问:孩子名字定了吗?
我说:还没。
顾沉说叫顾念。
我捏着手机。
他什么时候说的?
早就说了。
那天夜里,我妈睡在陪护椅上,嘴里念叨着家里煤气没关。
她翻了个身,露出一截磨破的袜底。
我给她盖上毯子。
她闭着眼说:别盖,热。
你睡你的。
我没睡。
那你把脚收进去。
她把脚缩回去,又小声说:顾念这个名字不好。
为什么?
像是要一直念着谁。
我侧过身,没再问。
有些人不是不在乎你,只是她以为你已经嫁给别人,就不该再麻烦她。
第三天晚上,顾沉回来了。
03. 转
顾沉到家时,我妈正在厨房洗奶瓶。
我坐在沙发上,孩子睡在旁边的小床里。
小床是我妈从旧家搬来的,栏杆掉了一块漆,床脚还绑着一根蓝色塑料绳。
顾沉站在门口,行李箱没推进来。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厨房。
你妈什么时候来的?
出院那天。
她一直住这儿?
嗯。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箱子上贴着团建酒店的标签,边角磨得发白。
唐雯的名字印在标签下面,和他的挨在一起。
我看见了,没问。
他换鞋,弯腰时动作有点僵。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
顾沉点头。
妈。
洗手。
他愣了一下。
我妈已经转回去了。
奶瓶一会儿还要用,洗干净点。
顾沉站在原地看我。
我问:你不洗手吗?
他进了卫生间。
水声开得很大。
我盯着他的行李箱,忽然想起他出门那天,也把充电线落在了床头柜第二层。
他大概不是手机没电。
他只是没想接电话。
顾沉洗完手出来,站在小床边看孩子。
他睡了?
她。
女儿?
嗯。
他伸手想碰孩子的脸,手在半空停住,转而摸了摸小床边缘。
怎么没告诉我?
你不是知道吗?
我只知道你生了。
那就够了。
他看着我。
陈静,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
说话夹枪带棒。
你喜欢听软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还有我妈把碗放进水池的声音。
顾沉压低声音。
我这三天真的有事。
嗯。
唐雯的项目出了问题。
嗯。
她是负责人,我是协助。
嗯。
你能不能别只会说嗯。
那我应该说什么?
他抿了抿嘴。
你至少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你愿意说吗?
他没回答。
孩子在小床里动了动,嘴巴扁起来,像要哭。
顾沉下意识伸手去抱。
我先一步把孩子抱起来。
他的手落空了。
她要换尿布。
我来。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你三天都没学。
顾沉的脸色沉下来。
我不是故意不回来。
可你确实没回来。
我说了,项目出了问题。
项目比孩子重要?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
手机在口袋里响。
顾沉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屏幕上是唐雯的名字。
我看着他。
接吧。
没必要。
她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她现在打电话,是因为合同的事。
你不用跟我解释。
你就是想让我解释。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鞋柜上。
我妈端着一锅汤出来。
别站着,坐下喝点。
顾沉说:我不饿。
男人回来就说不饿,洗手也洗不干净。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妈把碗放到他面前。
喝不喝随你,锅里还有。
她转身进厨房,嘴里又开始念叨煤气。
顾沉低头看那碗汤。
她一直这样?
哪样?
对我。
她以前对你不是这样。
以前她也不喜欢我。
她没说过喜欢你。
顾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里没盐。
她年纪大了,忘了。
我妈在厨房里喊:盐在第二个柜子。
顾沉看着我。
她没忘。
她听见了。
她什么都听得见。
那你就别说废话。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
我把孩子放回小床,伸手去拿奶瓶。
顾沉忽然问:
你想跟我离婚吗?
我擦着奶瓶,没有抬头。
你想吗?
我问你。
你先回答。
我没想。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这几天看起来,像是不需要我。
我把奶瓶冲了第三遍。
水已经流了很久。
我以前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他伸手关了水龙头。
厨房突然安静。
我看见他指节上有一道小口子,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卷起来。
怎么弄的?
搬东西。
和唐雯?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次,他没有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只说:嗯。
我继续擦奶瓶。
擦了很久。
婚姻里最难问出口的,不是你爱不爱我,是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少了什么。
我妈从厨房出来,把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塞进围裙口袋。
顾沉看见了。
妈,那是什么?
菜票。
现在还用菜票?
你管得着吗?
她把锅盖扣上。
你睡沙发,别挤着静静。
顾沉没说话。
我看见他提起行李箱,走向客厅。
他没有问我同不同意。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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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睡沙发的第一晚,孩子哭了四次。
第一次我起来。
第二次我妈起来。
第三次顾沉起来。
第四次,我们三个都没动。
孩子哭得很有规律,哭一阵,停一阵,像在确认屋里还有没有人。
顾沉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只没装好的奶瓶。
我妈从房间出来,看见他拿反了。
瓶口朝上。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拿反。
我只是没装好。
不会就问。
我没问你吗?
你没问,你在跟奶瓶较劲。
顾沉把奶瓶放下,揉了揉眼睛。
我站在卧室门口,披着一件旧外套。
他抬头看我。
你怎么起来了?
孩子哭。
你回去睡。
你会哄?
不会可以学。
我妈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
都别说话。
我们真的都没说话。
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我妈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眼睛闭着,手却一直拍。
她的手腕很细,袖口里露出一小段青筋。
顾沉看着她的手。
妈,你手怎么了?
老了。
不是。
搬东西扭的。
什么时候?
昨天。
你怎么没说?
说了你能给我换一只手?
顾沉没接话。
我低头看见茶几下面有一只纸袋,露出半截药盒。
我伸手去拿,我妈忽然按住纸袋。
别动。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刚说自己手腕扭伤的老人。
顾沉也看见了。
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
妈。
叫那么响干什么。
她把纸袋拽到自己身后。
孩子又开始哼唧。
我妈抱着孩子回房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顾沉,你去厨房,把那锅粥热一下。
我不饿。
给静静热。
她也不想吃。
她不想吃是她的事,你热是你的事。
我妈关上门。
顾沉站起来。
他在厨房里找锅,柜门一个个打开,又一个个关上。
最后他问我:
盐在哪?
第二个柜子。
我找过了。
你再找一次。
他蹲在柜子前,终于找到盐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粥倒进锅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唐雯发来的消息。
顾沉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顾哥,合同已经签了。谢谢你替我留下来三天。你太太那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见了。
顾沉也看见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没问。
他先开口。
你看见了。
嗯。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
那三天,我陪她去见客户。她不敢一个人去。
嗯。
客户那边临时改了条款,如果签不下来,我可能也会被调岗。
所以你去了。
是。
你没告诉我。
我说了你会让我去吗?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
你当时已经九个月了。
我问过你,去不去。
你说的是团建。
公司通知就是这么写的。
你问的是,唐雯也去不去。
你当时说,只有三天。
是三天。
所以你现在要说,你不是陪女同事去团建,你是为了工作?
我没有骗你。
我笑了一下。
顾沉,换个说法,事实不会变干净。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往前。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屋里静了下来。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比如问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项目的事,为什么孩子出生时手机刚好没电,为什么唐雯的名字会和他的名字挨在酒店标签上。
可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我忽然问:我妈为什么不让我碰那个纸袋?
顾沉看向卧室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也很多。
他走到茶几边,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唐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先生,您母亲的住院押金已经结清,剩余费用请于下周前处理。
顾沉的手停住。
我也看见了。
他抬头看我。
谁住院?
我没回答。
卧室门开了。
我妈抱着孩子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你们看见了?
顾沉把手机递过去。
妈,谁住院?
她没有接。
你别叫我妈。
顾沉的手慢慢落下来。
我妈看着我。
静静,你说。
我喉咙发紧。
谁?
她把孩子递给我,转身去厨房。
粥糊了。
我抱住孩子,站在原地。
锅里的粥开始往外溢,顾沉冲过去关火。
锅盖被他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低声说:
你爸。
三个人都没动。
我爸和我妈离婚十七年。
这些年,他从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只在过年时听亲戚提过,说他住在老家附近,腿脚不好,脾气还是那样。
顾沉看向我。
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妈为什么没告诉你?
我妈弯腰捡锅盖。
她捡了两次,第一次没拿稳,第二次才捡起来。
告诉她干什么。她刚生完孩子,听了也只能哭。
住院押金是我交的。
顾沉声音很低。
我妈抬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转账的时候,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不是在团建吗?
他怔在那里。
我妈把锅盖放到水池里。
你忙你的。静静这里有我。
顾沉站了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在短信里写我的名字?
我妈没回头。
医院问谁付钱。
你可以写自己。
我没有钱。
她说得很平静。
我的存折都给静静买房交首付了,剩下那点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
我看着她。
妈,你哪来的钱买房?
卖了那只金镯子。
你不是说镯子丢了吗?
丢在金店里了。
她把水池里的锅盖冲了一遍。
顾沉低下头,捡起地上的奶瓶。
静静,你什么时候知道房子首付是她出的?
我不知道。
她没告诉你?
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妈背对着我们,开始擦锅盖。
擦了一遍。
又擦一遍。
顾沉轻声说:她说这是你给我的嫁妆。
我妈停下动作。
她愿意这么说,就这么说。
我鼻子发酸,立刻低头看孩子。
孩子睁着眼睛,盯着我衣服上的扣子。
顾沉把奶瓶放到桌上。
那我呢?
我妈终于回头。
你什么?
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你是孩子爸爸。
只有这个?
你还想是什么?
他没说话。
我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打开锅盖。
粥还能吃,底下糊了,上面没有。
我不是来替你们证明谁更爱谁的,我只是没钱,也不想让我的女儿在最需要人的时候,手边一个人都没有。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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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把那锅粥盛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上面一层还能吃,底下糊得厉害。
我妈把糊掉的部分单独舀进一个碗里,端到自己面前。
顾沉说:妈,别吃这个。
我牙好。
糊了。
糊了也能吃。
我重新煮。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我妈看了他一眼,把碗推回去。
别煮了,静静要睡。
我坐在餐桌边,孩子在我怀里睡着。
顾沉坐在对面,手指一直摩挲着那张短信。
爸现在在哪个医院?
我问。
我妈低着头吃粥。
县医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生孩子前一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去。
我当然会去。
你去了,孩子怎么办?
顾沉可以照顾。
我看向顾沉。
他没有躲。
我可以。
我妈笑了一下,很短。
你那天不是有团建吗?
顾沉的手指停住。
我低头看孩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没扎进谁的身体里,却让桌上的三个人都不舒服。
顾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本来想第二天回来的。
后来没回来。
客户临时改了合同。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静静,我不是要拿工作当理由。
那你拿什么?
他看着我。
拿我没处理好的害怕。
我没说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烫得皱眉,却没有放下碗。
我怕你觉得我没本事。
你本来就没我赚得多。
我知道。
我说过很多次。
我知道。
你妈也知道。
我知道。
他把勺子放到碗边。
所以我才去了。
我看着他。
为了证明你能养家?
不是给你看。
那给谁看?
给我自己。
我妈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男人没钱的时候,最爱证明自己有用。
顾沉没有反驳。
是。
我妈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抬眼看他。
那你证明了吗?
没有。
合同签了?
签了。
升职了?
还不知道。
那不就是没证明。
顾沉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我本来以为,签下来就好了。静静会觉得我不是只会拿工资回家的人。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
结婚以后。
具体一点。
你第一次把我的工资卡放到桌上,说以后家里开销你来安排的时候。
我怔了一下。
我记得那天。
我刚买完房,装修超预算。
顾沉的工资比我少一半,我让他把工资卡交给我,说这样方便管理。
他说好。
后来每个月发工资,他都会把卡递给我。
我以为那是他心甘情愿。
你为什么不说?
你说得对。
什么?
你比我会赚钱,比我会安排,家里也是你撑起来的。
所以你就去陪唐雯?
所以我想把合同签下来。
这两件事中间隔着三天。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也以为你不会提前生。
他说完,自己先低下头。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孩子嘴角。
我也以为你不会不接电话。
他点头。
我手机确实没电了。
酒店没有充电器。
有。
那你为什么不充?
充了。
然后呢?
唐雯的父亲突然住院,她在客户门口哭。我陪她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之后,合同那边出了问题。手机在车里没电了,我不想找借口,就一直没给你打。
我抬眼。
你是不想找借口,还是不敢面对我?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不敢。
我妈端起碗,喝了最后一口粥。
你们两个说话,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妈。
一个怕被看不起,一个怕被丢下。谁也不肯先说人话。
我手里的纸巾停住。
顾沉看着我。
你怕我丢下你?
我没回答。
我妈把空碗往前推了推。
她从小就这样。别人不接她,她就说自己不需要。
妈。
你出生那天,你爸没来。你后来问我,他是不是不喜欢你。我说他忙。
我看着她。
他不是忙吗?
他在外面喝酒。
顾沉抬头。
我妈继续说:我怕你知道了难受,就说他忙。后来你每次等人,等不到,就先说不用等。你以为这样就不丢脸了。
别说了。
我妈没停。
你结婚那天,他也没来。你问我他为什么不来,我说他腿疼。其实他不想来。
我把手边的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顾沉伸手,盖住了我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一点粗糙。
我没有抽开。
我妈看见了,低头把桌上的米粒一粒粒捡进纸巾里。
我不是来照顾你们两个的。她说,我只是看不惯你们都把自己装得挺好。
顾沉握紧了一点。
妈,爸的住院费,我来交。
已经交了。
后面的也我来。
你有多少钱?
我会想办法。
别想办法。你先把孩子的奶粉钱留出来。
孩子吃母乳。
那就留尿布钱。
我妈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这句话。
顾沉看向我。
静静,我能不能去看看爸?
我没说话。
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去。
我问:唐雯呢?
她留在公司处理后续。
她还会找你吗?
会。
你还会去吗?
工作上的事会。
只有工作?
只有工作。
我看着他,忽然问:她是不是比我更需要你?
顾沉愣了一下。
她那天哭,是因为她父亲住院。她说她不敢告诉家里人,怕家里人觉得她没用。
我没说话。
我听见这句话,觉得很像你。
哪里像?
你也总说没事。
我把手抽回来。
我没有哭着让你去。
你连哭都不让我知道。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没有人接。
我妈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放到我面前。
纸已经被折得发软。
我打开。
是房子的收据,还有一张当年的金店回购单。
回购人那一栏,写着我妈的名字。
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给静静留个能关门的地方。
我看了很久。
顾沉站在我身边,没有碰那张纸。
我妈在厨房里喊:别哭,孩子睡着呢。
我擦了下脸。
我没哭。
那你别把纸弄湿。
顾沉低声说:她一直想给你一个家。
我把那张纸折回去。
她给了。
那我呢?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说:你可以先学着别把门关上。
他点头。
好。
这一次,他没有追问要学多久。
06. 尾声
顾沉第二天去了县医院。
他没有让我一起去。
我妈也没去。
她说自己坐车容易晕,让顾沉替她带两双袜子。
别买贵的,医院里容易丢。
顾沉在门口换鞋。
买哪种?
黑色的。
爸穿多大?
你不会问护士吗?
我问。
问清楚了再买,别买回来不能穿。
他把鞋带系好,起身时看了我一眼。
我晚上回来。
我点头。
路上慢点。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停了一下。
他也停了一下。
好。
门关上后,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馄饨。
他是不是走了?
嗯。
你让他买袜子了?
你让的。
我什么时候让的?
刚才。
我说的是手套。
医院里戴什么手套。
冬天冷。
现在不冷。
你管我说什么。
她把馄饨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又没放盐。
我放了。
没有。
你舌头坏了。
我吃了一口。
确实没盐。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把馄饨吃完。
她自己一只没吃,只喝了几口热水。
孩子醒了,在小床里蹬腿。
我妈起身去抱,弯腰时扶了一下桌角。
妈,你手腕还疼吗?
不疼。
药呢?
扔了。
你没吃?
吃了两次,胃疼。
那你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要花钱。
我有钱。
你有钱也不能乱花。
顾沉会给你看。
他有钱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我妈抱着孩子坐下,把孩子的小手指掰开,又轻轻合上。
你们不离了?
没说。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
还在一起。
这样也算?
算。
她想了想。
那就先算着。
顾沉下午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里面有两双黑袜子,一双灰手套,还有一袋切好的苹果。
我妈拿出袜子看了看。
买大了。
店里没有小的。
你爸脚没那么大。
我已经问过护士了。
护士说多大?
说他脚肿了,先买大一点。
我妈没再挑,把袜子叠起来,放到沙发扶手上。
顾沉去厨房洗手。
孩子又哭。
他擦干手,站在小床边。
我抱?
我看着他。
你抱。
他把孩子抱起来,姿势还是有些僵,胳膊不敢用力,肩膀绷着。
孩子哭得更大声。
顾沉低声哄:别哭,爸爸在。
孩子没停。
我妈在旁边说:你别盯着她看,走两步。
顾沉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走。
走到第三圈时,孩子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孩子,脚步越来越慢。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房屋收据重新折好,塞回抽屉。
抽屉里有顾沉的充电线,几包没拆开的纸巾,还有我妈那只磨花的剪刀。
我关上抽屉。
顾沉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忽然问:
静静,孩子叫什么?
我说:还没想好。
我妈在厨房里说:别叫顾念。
顾沉低头笑了一下。
那叫什么?
我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等她自己醒了再说。
顾沉点头。
他没有再问。
晚上,我妈睡着后,顾沉把客厅的灯调暗。
他坐在小床边,拿着一块旧布,反复擦小床栏杆上那块掉漆的地方。
擦了很久,掉漆的地方还是原样。
我靠在门边看着他。
别擦了。
有灰。
那不是灰。
我知道。
他把布叠好,放在小床旁边。
孩子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
顾沉俯身,用手掌挡住她头顶上方落下的一点灯光。
我走过去,把灯关了。
屋里只剩小床上那盏很暗的夜灯。
顾沉轻声问:明天我去买盐?
嗯。
买哪种?
普通的。
知道了。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脚。
孩子缩了一下。
我妈在房间里喊:别碰她脚,凉。
顾沉立刻收回手。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也笑了一下。
客厅里那只旧小床轻轻响了一声,像谁翻了个身。
后来谁也没有再提那三天。
早上顾沉出门前,站在门口问我盐放在哪儿,我指了指第二个柜子,他低头看了半天,还是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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