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周砚舟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的时候,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妈发来的语音,我听得清清楚楚:“砚舟啊,房子写我名,将来你妹嫁人也有底气。”我盯着那条转账记录,八十万,从我们共同账户划走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八年,我到底在给谁打工?
我问周砚舟:“你妈买房,为什么我不知道?”他说:“我妈养我不容易,你别这么计较。”我笑了。当晚我把卡里剩下的四十六万全转给了我亲妈。他看见短信提示,跳起来喊:“你疯了?”我没理他,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回娘家的高铁票。但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那八十万的去向,我后来才知道,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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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晚棠,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做企业咨询的公司干了快十年,从助理熬到了项目经理。周砚舟是我丈夫,比我大两岁,在城东一家叫“创景科技”的公司做技术主管。我们结婚八年,没孩子。不是不想要,是没敢要。
我们俩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退休前在街道办做办事员,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出头。周砚舟他爸以前在厂里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在家待着,偶尔打点零工,婆婆张秀莲一直没工作,在家操持。
结婚的时候,周家说拿不出首付,我把我工作六年攒的二十万全掏了出来,又找我舅借了十万,才凑够了这套两居室的首付。房子写的是我和周砚舟两个人的名字,贷款一起还。周砚舟当时拉着我的手说:“晚棠,这辈子我肯定对你好。”
我信了。
这八年,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坐四十分钟地铁去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八九点。周砚舟的公司离家近,但他很少做饭,多数时候是我回去路上买点菜,到家再炒。他偶尔洗个碗,就会说“今天我帮你洗碗了”,好像那碗是我一个人的。
婆婆张秀莲每个月至少要来我们家两趟,每次来都要念叨:“这房子太小了,将来有了孩子怎么住?”又说:“你看你嫂子,人家娘家陪嫁了一套房,你哥现在多轻松。”她嘴里的“嫂子”,是周砚舟他哥周砚楼的老婆,娘家条件确实好,在城南有两套拆迁房。
我一般不接话。接了就是吵架,吵了周砚舟就夹在中间,最后肯定是我让步。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跟婆婆较劲,输的永远是我。
那天是周六。周砚舟在客厅打游戏,我在卧室整理换季衣服。他手机响了,是他妈发来的语音,他没关扬声器,我全听见了。
“砚舟啊,房子看好了,就在你妹学校旁边那个新盘,九十平,写我名,将来你妹嫁人也有底气。你那边钱凑得怎么样了?”
我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
周砚舟回了一句:“妈,钱的事我想办法,你别急。”
我走出卧室,看着他。他抬头,眼神躲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周砚舟,你妈说的房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妈就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她说钱凑得怎么样了,你凑什么钱?”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那种不耐烦的叹气,好像我在无理取闹。“晚棠,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妹马上毕业了,我妈想给她留个保障……”
“你妹的保障,为什么要从我们家出钱?”
“什么你家我家,那是我妈!”
“那钱呢?你从哪凑?”
他不说话了。我转身去书房,打开电脑,登录网银。共同账户里原本有一百二十六万出头,那是我们俩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我每个月往里存一万五,他存八千。我盯着屏幕上的余额——四十六万三千二百块。
八十万。整整八十万,三天前转走的,收款方是一个我没见过的账户。
我走回客厅,声音很平:“周砚舟,那八十万你转给谁了?”
他站起来,脸涨红了:“林晚棠你查我账?”
“共同账户,我不能看?”
“那是我妈!她养我这么大,我给她点钱怎么了?”
“点钱?八十万叫点钱?那是我们俩的全部积蓄!”
“你挣得多,你计较这个干什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我不认识了。这八年,我加班加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他倒好,八十万眼睛不眨就转走了,连商量都没有。
我没吵,也没哭。我回到书房,打开网银,把剩下的四十六万全转到了我妈的账户。我妈那张卡是我给她办的,平时就放点零花钱,她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
转完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往你卡里转了钱,你先别动。”
“多少?”
“四十六万。”
我妈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晚棠,出什么事了?”
“没事,回头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周砚舟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弹起来。
“林晚棠你疯了?你把钱转给你妈了?”
“你给你妈买房,我给我妈转账,公平。”
“那是我妈!她养我不容易!”
“我妈养我就容易了?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她容易?”
他气得在客厅来回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不可理喻”“你太自私了”“那是我妈”。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后他说:“你把钱要回来,我们好好说。”
我说:“你把你妈那八十万要回来,我就把钱拿回来。”
他愣住。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回娘家的高铁票。明天早上八点。
02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他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我在卧室里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他堵在门口。
“晚棠,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
“谈什么?谈你背着我给你妈转八十万?谈你妹的保障比我们这个家还重要?”
“我妈说了,那房子将来也是我们的……”
“写你妈的名,怎么就是我们的了?你妈今年六十二,你妹二十四,那房子将来跟你妹姓还是跟我姓?”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来一句:“你非要这么计较?”
我拉着箱子出门。他在后面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高铁上,我妈给我发了条微信:钱收到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回:回来再说。
我妈没再问。她一直是这样,不多话,但永远站在我身后。
到娘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我妈做了西红柿鸡蛋面,我吃了两大碗。她坐在对面看着我,等我开口。
我把事情说了。我妈听完,放下筷子,半天没说话。
“晚棠,你做得对。”
我抬头看她。
“钱的事你做主,妈不花你一分。但你得想清楚,这日子还过不过。”
我没说话。
“你要是想离,妈支持你。你要是不想离,那也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下午我手机响了,是周砚舟打来的,我没接。他又发微信:“晚棠,我妈说想跟你聊聊。”
我回:“聊什么?”
“她说那房子可以加你名。”
我笑了。写你妈的名,然后“可以加我名”,好像施舍一样。
我回:“不用了,你们家的事我不掺和。”
晚上婆婆张秀莲亲自打电话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晚棠啊,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闹回娘家了?砚舟给他妈买套房怎么了?他是我儿子,我养他这么大,他孝敬我不是应该的?”
“妈,那八十万是我们俩的共同存款,他一声不吭转走,您觉得应该?”
“什么共同不共同,砚舟挣的钱,他想给谁花给谁花。你一个做媳妇的,管这么宽干什么?”
“我每个月往那个账户存一万五,周砚舟存八千。妈,您算算,那八十万里有多少是我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婆婆的声音尖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跟我算账?你嫁到周家,你的钱就是周家的!”
“那周砚舟的钱是不是我的?”
“你……你这是要翻天啊!”
婆婆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遛弯的老人,突然觉得特别累。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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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周砚舟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拎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叫“妈”。
我妈没给他好脸,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晚棠,回家吧。”
“那八十万呢?”
“我妈说了,房子加你名。”
“不用。那八十万,你妈什么时候还回来?”
他脸色变了:“那是我妈!她拿什么还?”
“那就从你工资里扣。一个月八千,扣十年,正好。”
“林晚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周砚舟,你背着我转走八十万的时候,想过我过分吗?”
他站起来,声音大了:“我妈养我不容易!我爸下岗那些年,我妈摆地摊供我上学,我妹那时候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现在有能力了,给我妈买套房怎么了?”
“你妈不容易,我妈就容易了?我爸走的时候,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借的!我毕业以后省吃俭用,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喝,攒下来的钱你一声不吭全转走,你还有理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站在我旁边:“砚舟,你坐下。”
他看了我妈一眼,坐下了。
我妈说:“砚舟,晚棠嫁给你八年,她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有数。你妈不容易,那是你妈的事,不是你媳妇欠你的。你要孝敬你妈,可以,你自己挣的钱你随便花。但那是你们俩的共同积蓄,你一声不吭转走,这就是你的不对。”
周砚舟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又说:“那八十万,你妈愿意还就还,不愿意还,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但有一条,晚棠的钱,谁也别想动。”
周砚舟走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站在阳台上看他走出小区,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看银行APP。那张共同账户的卡,余额还剩三千多。我又翻到转账记录,那八十万的收款账户,我仔细看了一眼——账户名是张秀莲,但开户行是一个我没见过的支行,在城西。
城西。周砚舟他妹周砚溪的学校就在城西。
我心里动了动,打开周砚溪的朋友圈。她上个月发了一条:“谢谢哥哥,我是最幸福的妹妹!”配图是一张购房合同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能看出来是一个楼盘的名称。
我放大图片,看了半天。那个楼盘我知道,在城西大学城旁边,均价两万出头。九十平,总价一百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连首付都不够。
那剩下的钱呢?
我又翻周砚舟的聊天记录——他微信没删,我趁他上次来的时候记住了密码。我翻到他和他妈的对话,往上翻,一直翻到三个月前。
“砚舟,你妹看中那套房了,首付要一百二十万,妈手里有四十万,你再凑八十万。”
“妈,我哪有那么多?”
“你不是有那个共同账户吗?先拿出来用,晚棠那边你别说,她一个外人,知道了肯定闹。”
外人。
我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继续往上翻,看到更早的一条。张秀莲发的:“砚舟,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能挣多少?”
周砚舟回:“妈,那个是公司的钱,我不能动。”
“你傻啊,你先挪出来用,等挣了再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妈,那是犯法的。”
“你听妈的,妈还能害你?”
那之后周砚舟没再回。但那条消息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那八十万只是首付的一部分,婆婆手里还有四十万,加起来一百二十万。但周砚舟哪来的八十万?我们的共同账户里一共就一百二十六万,他转走八十万,剩下四十六万。那四十万又是哪来的?
除非……
我打开周砚舟的支付宝,翻他的借呗和网商贷。果然,借呗上借了十五万,网商贷借了十万。加起来二十五万。
还差十五万。
我又翻他的银行卡短信,翻了半天,看到一条:“您尾号7839卡完成交易人民币150000元,余额……”
交易。转出。收款方是谁?
我往下翻,看到一条备注:“砚舟,这钱你先用,别让晚棠知道。”
发消息的人,是周砚舟的哥,周砚楼。
04
我连夜把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短信都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存了三份,一份在手机,一份在邮箱,一份用我妈的手机拍了照。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砚舟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第二天上午,周砚舟又来了。这次他态度软了很多,进门就认错,说那八十万是他不对,他不该瞒着我。又说那房子可以退,但得赔违约金,问我能不能先回家,有话好好说。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周砚舟,你借呗和网商贷的钱,还上了吗?”
他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你借了二十五万,我还知道你哥借了你十五万。加上共同账户的八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正好是你妹那套房的首付。周砚舟,你们全家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妈说我一个外人,知道了肯定闹。我是外人?我嫁给你八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你妈一句话就拿走,我是外人?”
“晚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妈怎么教你挪用公司的钱?还是解释你怎么背着我借了四十万外债?”
他彻底慌了,过来拉我的手:“晚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钱我一定还,你别……”
“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八千,还完房贷还剩多少?你妹那套房,月供谁还?你妈那四十万又是从哪来的?”
他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我妈把老房子抵押了。”
我愣住。那套老房子,是周砚舟他爸留下的唯一财产,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窝。张秀莲竟然把它抵押了,就为了给女儿凑首付。
“周砚舟,你们全家是不是疯了?”
“我妈说,我妹是女孩子,嫁人得有底气……”
“那你呢?你和你妈住哪?你爸留下的房子没了,你妈以后怎么办?”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突然散了,只剩下冷。这个男人,结婚八年,我一直觉得他老实、踏实,现在才发现,他的老实只是窝囊,他的踏实只是没主见。他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至于我——我是外人。
“周砚舟,你回去吧。我要离婚。”
他猛地抬头:“晚棠!”
“你听我说完。离婚,房子归你,贷款你自己还。那八十万我不要了,但你也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分钱。你借的四十万,你自己还。”
“晚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你背着我转走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不能这样?”
他跪下了。就跪在我妈家的客厅里,一个大男人,眼泪哗哗往下流。
“晚棠,我求你了,别离婚。我妈那边我去说,那房子不买了,让我妹退房,钱还回来……”
“退房?一百二十万的首付都交了,违约金你付得起?”
他愣住。
“周砚舟,你回去告诉你妈,那八十万我不追究,但有一个条件——你妹那套房,必须加上我的名字。”
“什么?”
“要么加我名,要么把钱还我。你们自己选。”
他走了。我知道他回去会跟他妈吵,会跟他妹闹,但我不在乎了。
那天晚上,我妈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晚棠,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妈支持你。但有一条,你别心软。他们家人,心不齐。”
我点点头。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05
第三天,周砚楼给我打电话了。就是我那个大伯子,周砚舟的哥。他在电话里客客气气,说想跟我聊聊。
我们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周砚楼四十出头,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人看着比周砚舟精明。他坐下来,开门见山:“晚棠,砚舟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十五万是我借他的,他跟我说是做生意周转,我不知道是给砚溪买房。”
“哥,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肯定拦着。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偏心砚溪偏得没边。但这次她做得确实过分了。”
我没说话。
周砚楼又说:“那十五万你不用管,我找砚舟要。但你得小心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把老房子抵押了,贷了四十万。那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按理说有我和砚舟的份。但我妈瞒着我们俩,自己拿去抵押了。”
我看着他。
“晚棠,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妈那个人,为了砚溪什么都干得出来。你那八十万,她肯定不会还。但你如果真要离婚,那八十万你得要回来,那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你没义务白送给她。”
“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砚楼叹了口气:“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下去。我妈偏心偏成这样,砚舟又是个没主意的,这个家早晚要散。你是个好媳妇,是砚舟没福气。”
我谢了他,回家跟我妈商量。我妈说:“你大伯子说得对,那八十万你不能白给。你去找个律师问问。”
我第二天去见了律师。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郑,很干练。她看完我整理的材料,说:“你这个情况,可以主张追回那八十万。因为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丈夫未经你同意擅自处分,侵犯了你的财产权。但前提是你得证明那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你丈夫是恶意转移。”
“我有转账记录,有聊天截图。”
“那就够了。另外,你丈夫借的那四十万,如果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你也要承担。但如果是给他妹买房,那就属于他个人债务,你不用管。”
我心里有数了。
当天晚上,我给周砚舟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我去法院咨询,那八十万我要追回。
他回得很快:晚棠你别这样,我们好好商量。
我回:商量什么?你妈商量的时候,把我当外人。现在我也把你当外人。
他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正要出门,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是张秀莲。
“林晚棠,你要告砚舟?”
“妈,那八十万是我的钱。”
“你的钱?你嫁到周家,你挣的每一分都是周家的!你敢告,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没工作!”
我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然后我笑了。
“妈,您去闹吧。我正好让全公司都知道,我婆婆是怎么把我家八十万转走给她女儿买房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我把手机拿远,等她骂完,说了一句:“妈,那八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您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眼圈红了。
“晚棠……”
“妈,没事。我不怕。”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张秀莲那种人,不会轻易认输。周砚舟那种人,不会轻易放手。而那八十万背后,还藏着更大的事。
我翻开手机,看到周砚楼给我发的一条微信:“晚棠,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妈抵押老房子那四十万,是找私人借的。利息很高。如果还不上,那房子就没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明白了。
张秀莲为什么那么急?为什么非要周砚舟凑八十万?因为她自己那四十万是借的高利贷,她压根还不上。她打的算盘是——用周砚舟的钱买房,然后把房子写自己名,将来就算高利贷找上门,房子在女儿名下,谁也拿不走。
但她没想到,我会把钱转走。
现在周砚舟手里没钱,她那四十万高利贷还不上,房子要被收走。
所以她急了。
所以她打电话骂我。
因为她知道,如果我不把那四十六万拿出来,她就要露馅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门。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但我知道,这场仗,我必须打下去。不为别的,就为我这八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分钱,就为我妈那句“妈支持你”,就为我自己。
周砚舟,张秀莲,你们欠我的,我一样一样拿回来。
但更大的雷,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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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砚楼那条微信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
高利贷。张秀莲胆子也太大了。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没工作,没收入,就靠周砚舟他爸留下那套老破小,竟然敢去找私人借钱,还是高利贷。她拿什么还?她根本没打算还。她打算的是让周砚舟把那八十万掏出来,把房子买到周砚溪名下,然后老房子就算被收走,她也有地方住——住女儿的新房,名正言顺。
这个算盘打得真响。
我给我妈看了那条微信。我妈看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晚棠,这个家,你不能再待了。”
“我知道。”
“但你得把该拿的拿回来。那八十万里有你五十多万,不能便宜他们。”
我点点头。当天下午我约了郑律师,把周砚楼说的情况跟她讲了。郑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这个情况比我想的复杂。如果那四十万是高利贷,而且是你婆婆个人借的,那跟你们夫妻没关系。但问题是,你丈夫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知道。他哥说,我妈把老房子抵押了,他肯定清楚。”
“那就麻烦了。如果你丈夫知情,而且他借的那四十万——借呗、网商贷、他哥那十五万——都是为了凑给他妈,那这笔债务就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为他是为了家庭事务举债。”
“可那钱是给他妹买房,不是给我们家。”
“法律上,夫妻一方为赡养父母所负的债务,属于共同债务。他给他妈凑钱,名义上是赡养。”
我心里一沉。
郑律师又说:“但你有两个突破口。第一,那八十万是从你们共同账户转走的,你不知情,可以主张追回。第二,如果你能证明你丈夫挪用了公司资金,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违法,不是家庭事务。”
我抬头看她:“挪用公司资金?”
“你之前提过,你婆婆教唆他动公司的钱。如果他真动了,那就是刑事问题。你拿这个跟他谈,他不敢不还。”
我从律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我站在路边,给周砚舟打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讨好:“晚棠?”
“周砚舟,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你说。”
“你妈那四十万高利贷,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
“你知不知道那房子抵押了,如果还不上,你爸留下的房子就没了?”
“晚棠,我妈说她会还……”
“她拿什么还?她一个月退休金都没有,你爸那点抚恤金早就花完了。她拿什么还?”
他不说话了。
“周砚舟,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公司的钱,你动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很轻,但我听见了。
“晚棠,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你要是动了,就不是离婚的事了,那是要坐牢的。”
他慌了:“晚棠,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你妈让你挪公司的钱,你没答应,对吧?”
“我没答应!我真没答应!”
“那你借呗和网商贷那二十五万,怎么还?”
他彻底没声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这个男人,我跟他过了八年,到头来他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跟我说。
那天晚上,周砚楼又给我发了条微信:“晚棠,我妈今天去找我了,让我把老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我没给。那房子有我和砚舟的份,她一个人抵押不了。”
我回:“哥,谢谢你。”
“你别谢我。我就是看不惯。砚舟那人,小时候挺聪明的,被我妈管得一点主见都没有。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妈。”
我没回。怪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账算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门,周砚舟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周砚溪也来了。
周砚溪二十四岁,刚毕业一年,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她长得像张秀莲,眉眼细细的,看着挺文静,但说话跟她妈一个调调。
一进门,她就说:“嫂子,那房子我不要了,你把我哥的钱还给他吧。”
我看着她:“你哥的钱?那八十万里有你哥多少?”
她愣了一下:“那是我哥挣的……”
“你哥一个月八千,不吃不喝十年才攒九十六万。我们结婚八年,他攒了不到三十万。那八十万里,有五十多万是我的。”
周砚溪不说话了,看了周砚舟一眼。周砚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嫂子,我知道这事是我妈做得不对。但那房子真的退了,违约金要二十万,我们拿不出来。”
“那跟我没关系。”
“嫂子……”
“周砚溪,我问你一句。你哥背着我转走八十万,你知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八十万是我的钱,你还收了?”
“我妈说……我妈说你不会介意的……”
“我不介意?我辛辛苦苦攒了八年的钱,一声不吭被你妈拿走,我不介意?”
周砚溪眼圈红了,但那眼泪我看着一点都不可怜。她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早就该拦着她妈。她没拦,她心安理得地收了那套房,现在房子要退,她来求我,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自己。
“嫂子,我求你了……”
“你不用求我。我昨天跟你哥说了,那八十万,要么还回来,要么房子加我名。你们自己选。”
周砚溪看了周砚舟一眼,周砚舟终于开口了:“晚棠,加你名行不行?”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加我名?那房子写张秀莲的名,就算加了我,将来张秀莲要卖要抵押,我拦得住?再说了,那房子首付里还有四十万高利贷,我加了名,是不是那高利贷也得算我一份?
“周砚舟,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那房子写你妈的名,你妈拿什么抵押的?老房子。老房子抵押了四十万高利贷。我加了名,那四十万是不是也得我还?”
周砚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周砚溪在旁边小声说:“那四十万是我妈借的,不用你还……”
“你妈借的?你妈拿什么还?”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这兄妹俩,一个窝囊,一个自私,张秀莲倒是好命,生了这么两个孩子,一个给她当牛做马,一个给她当借口。
“周砚舟,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那八十万打回共同账户。否则我起诉离婚,到时候法院怎么判,你们自己掂量。”
周砚舟走了,周砚溪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汤:“晚棠,喝点汤。”
我接过汤,喝了一口。我妈坐在旁边,说:“你大伯子那个人,倒是个明白人。”
“嗯。”
“但他帮不了你多少。周家那个烂摊子,还得你自己收拾。”
“我知道。”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妈这些年攒了八万块,你要是打官司,妈给你拿。”
我鼻子有点酸,但没哭。我说:“妈,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天下午,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把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十一万,转到了一个新开的账户里。第二,给我以前的一个客户打了个电话。
那客户姓方,叫方启明,做建材生意的。三年前我帮他做过一个咨询项目,他很满意,一直想挖我去他公司。我那时候没答应,因为周砚舟说女人别太要强,家里不缺我那点钱。
现在想想,真是笑话。
电话接通,方启明的声音很爽朗:“林经理,稀客啊。”
“方总,您之前说的那个岗位,还缺人吗?”
“缺啊!怎么,想通了?”
“想通了。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预支半年工资。”
方启明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家里的事。您放心,我拿工资抵押,干不出来您扣我钱。”
他笑了:“行,你明天来公司,我让财务给你办。”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来车往。这座城市,我待了十二年,结婚八年,以为有了家,有了依靠。到头来发现,能靠的只有自己。
但没关系。我还有手有脚,有脑子,有我妈。那些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只是我没想到,周砚舟比我想的还要蠢。
第二天晚上,周砚楼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晚棠,砚舟出事了。”
“什么事?”
“公司查账,发现有一笔八十万的款子对不上。砚舟说……他说是他挪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他说他本来想等房子的事弄好再还回去,但他妈催得急,他没办法……”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晚棠,你还在听吗?”
“我在。”
“砚舟让我跟你说,他对不起你。但他现在没办法了,公司给他三天时间,要么把钱补上,要么报警。”
八十万。公司丢了八十万。他给张秀莲转了八十万。
我突然想起周砚舟那天晚上在客厅来回走的样子,嘴里念叨着“我妈养我不容易”。他不是在给张秀莲凑钱买房,他是在拿公司的钱堵他妈那个无底洞。
这个男人,蠢到了家。
我挂了周砚楼的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我妈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妈,周砚舟挪了公司的钱,八十万。”
我妈脸色变了:“他疯了?”
我没说话。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我不能不管。
不为别的,就为那八十万里,有五十多万是我这些年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他坐牢了,那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但管,怎么管?
07
那一夜我没睡。
我在脑子里把所有的账重新算了一遍。周砚舟挪了公司八十万,给他妈转了八十万。那八十万变成了周砚溪那套房的首付——不,不对。首付是一百二十万,其中八十万是公司的钱,四十万是高利贷。也就是说,周砚溪那套房,全是用别人的钱买的。公司的钱,高利贷的钱,没有一分是他们周家自己的。
现在公司要查账,周砚舟要么还钱,要么坐牢。他还不上,因为钱已经变成了房子,房子写的是张秀莲的名。
如果周砚舟坐牢,那八十万就是公司追赃的事,跟我没关系。但我那五十多万,也就永远拿不回来了。
我不能让他坐牢。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天一早,我给方启明打了个电话,说预支工资的事可能要缓一缓,我这边有点变故。方启明问了句“严重吗”,我说“家里的事”,他没再追问,只说岗位给我留着。
然后我给周砚楼打了电话。
“哥,砚舟公司那边,能不能拖一拖?”
“拖不了。财务总监是他直属领导,已经报上去了。老板给了三天期限,后天下午之前补不上,就报警。”
“八十万,一分不能少?”
“一分不能少。”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我自己的私房钱十一万,我妈那八万,加起来十九万。还差六十一万。那四十六万在我妈卡里,但那是我转走的,如果拿出来,就等于我认了那八十万的事。不行,那钱是我的底牌,不能动。
我坐在餐桌前,我妈给我煮了碗面,我一口没吃。我妈坐在对面,半天说了一句:“晚棠,你要是想帮他,妈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帮了他这一次,他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我抬头看她。
“周砚舟那个人,心不坏,但耳朵根子软。他妈一哭一闹,他就什么都答应。你今天帮他把钱还上,明天他妈再闹一出,他还会犯。”
“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但你要帮他,得让他长记性。”
我点了点头。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周砚舟打了电话,让他来我妈家。他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三天没睡觉。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半天说了一句:“晚棠,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先说眼前的。公司那八十万,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挪钱的时候不知道?”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我妈说她就周转一下,等房子买了就还回去。我没想到她……”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周砚舟,你三十四了,不是四岁。你妈说什么你信什么,你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
他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八十万,我帮你凑。”
他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你妈那套房子,退掉。违约金多少,你自己承担。第二,你妹那四十万高利贷,跟我没关系,但你妈必须把老房子的抵押解了。第三,你写一份协议,承认那八十万是我的个人财产,你自愿放弃所有权。第四——”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离婚。”
他愣住。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晚棠,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离婚?”
“不能。”
“我知道我错了,我改……”
“周砚舟,你改不了的。你妈一哭,你还会心软。你妹一求,你还会答应。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你们家那个人情网。我累了,不想再当外人。”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八年前他娶我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八年里他也不是没对我好过。但他那个好,是有条件的——不能跟他妈冲突,不能跟他妹争,不能动他们周家的利益。一旦碰了那条线,我就成了“外人”。
这个婚,必须离。
周砚舟最后还是签了。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签完把笔放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后悔,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晚棠,钱你什么时候给我?”
“后天上午。你把公司账号给我,我直接转过去。”
“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别管。”
他走了。我妈从房间里出来,坐在我旁边。
“晚棠,你真要帮他还那八十万?”
“妈,我不是帮他。那八十万里有我的五十多万,我不能让公司追赃追走了。我先垫上,等离了婚,那八十万算他欠我的,我慢慢跟他要。”
“他要是不还呢?”
“他会的。他不还,我就起诉。到时候他挪用公司钱的事,我手里有证据。”
我妈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你比你妈强。”
我笑了笑。那天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我把那四十六万从我妈卡里转出来,又找方启明借了三十万——他二话没说就转了,只说了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还”。加上我自己的十一万,凑了八十七万。
我把八十万转到了周砚舟公司账户,备注写的是“代周砚舟归还往来款”。剩下七万,我存着,留作打官司用。
转完钱的那一刻,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变成零,心里空了一下。但也就一下。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陷在那个泥潭里出不来,这辈子就完了。
我站起来,走出银行,外面的太阳很刺眼。我眯着眼,给周砚舟发了条微信:钱转了。明天去民政局。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收起手机,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我进去买了一斤草莓。我妈爱吃草莓,但平时舍不得买。今天我买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我把草莓递给她,说:“妈,明天去民政局。”
我妈接过草莓,看了我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洗草莓。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来了。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但我没想到的是,张秀莲还有最后一招。
08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民政局门口。周砚舟已经在了,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看到我,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我。
“协议在里面,我签好了。”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离婚协议写得很简单,房子归他,贷款他还,那八十万算他欠我的,五年内还清。我点点头,正要往里走,手机响了。
是周砚楼。
“晚棠,我妈带着砚溪去你妈家了。”
我站住:“什么?”
“她刚给我打的电话,说要去求你妈,让你别离婚。我拦不住,你赶紧回去看看。”
我挂了电话,看了周砚舟一眼。他脸色也变了,显然也接到了消息。
“周砚舟,你妈去我家了。”
“我……我不知道……”
“你走不走?”
他跟着我跑出民政局,拦了辆出租车。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我妈的声音很平静:“晚棠,你婆婆来了,在家里坐着呢。”
“妈,你别跟她吵,我马上到。”
“没事,妈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的手有点抖。周砚舟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可怜。他妈把他当提款机,他妹把他当冤大头,他哥比他明白但他哥不管。他就夹在中间,谁的话都听,谁的感受都在意,最后谁都没顾上。
到了我妈家楼下,我远远就听见张秀莲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尖利刺耳:“……你女儿要跟我儿子离婚,你得管管!哪有这样做媳妇的?我们家砚舟哪点对不起她?”
我三步并两步上了楼。门开着,我妈站在客厅中间,张秀莲坐在沙发上,周砚溪站在她旁边。我妈脸色平静,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点头。
张秀莲看到我,站起来:“林晚棠你回来了正好!你说,你为什么要跟砚舟离婚?他哪点不好?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离了婚谁还要你?”
我看着她,没接她的话,转头问周砚舟:“你妈怎么来的?”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妈来我家闹,你当儿子的不知道?”
张秀莲插嘴:“你别问砚舟!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告诉你林晚棠,你要离婚可以,那八十万你得还回来!那是砚舟的钱!”
“那八十万是砚舟公司的钱,我帮他还了。妈,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转账记录给您看。”
张秀莲愣了一下:“你帮他还了?”
“还了。但那是我的钱。周砚舟欠我八十万,离婚协议上写清楚了。”
张秀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周砚溪在旁边小声说:“妈,我们回去吧……”
“回什么回!”张秀莲甩开她的手,瞪着我,“林晚棠,你别以为你帮砚舟还了钱就了不起!你嫁到周家,你的钱就是周家的!那八十万本来就是我们周家的!”
我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张秀莲,你坐下。”
张秀莲看了我妈一眼,没坐。
我妈说:“你儿子挪用公司的钱,是你教唆的。你让砚舟把他媳妇的钱转走,也是你教的。你拿老房子抵押借高利贷,还是你干的。这些事,晚棠手里都有证据。你要是不想让你儿子坐牢,不想让你家那套老房子被收走,你现在就走,别在这闹。”
张秀莲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周砚溪拉着她的胳膊,使劲往外拽。
“妈,走吧,求你了……”
张秀莲被周砚溪拉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同情。这个人,我以后不会再叫妈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坐在沙发上,长长呼了一口气。周砚舟站在门口,像个外人。
“砚舟,你回去吧。明天再来办手续。”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一辈子被他妈毁了。”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陪我妈看了会儿电视,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又去了民政局。周砚舟已经在等了,眼睛肿着,显然哭过。我们没怎么说话,填表,签字,盖章。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叫了我一声:“晚棠。”
我回头。
“那八十万,我会还你的。”
“我知道。”
“你……你以后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没回头。
走出十几步,手机响了,是方启明。
“林经理,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
“好,我让行政给你准备工位。对了,你上次说预支工资的事,我让财务多打了五万。你先用着,不急。”
我握着手机,站在马路边,突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我说:“谢谢方总。”
“客气什么。你值这个价。”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淡。秋天来了,风里带着点凉意,但很清爽。
我往家走。我妈在家等我,她说今天中午包饺子,韭菜鸡蛋的,我最爱吃的馅。
我加快了脚步。
09
离婚之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平静。
我搬到方启明公司上班,做市场部经理,工资比以前高了三成,加上项目提成,一个月能拿两万出头。方启明那个人说到做到,预支的工资没让我着急还,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五千,说扣完为止。
我妈那八万我没动,存了个定期,留着给她养老。我自己那十一万,离婚的时候花了七七八八,剩下不到五万,我留着当生活费。
周砚舟那边,我听说他把房子挂出去卖了。那套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写了两个人的名,离婚协议上归他,但他得还贷款。他一个人还不起,只能卖。卖了房,还完贷款,剩下的钱够他还我一部分。
周砚楼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妈那套老房子的抵押解了——周砚溪把新房退了,违约金赔了十五万,剩下的首付拿回来,还了高利贷。周砚溪搬回老房子跟张秀莲住,两个人天天吵架。
“砚溪怨我妈,说都是我妈害的。我妈怨砚溪,说要不是为了给她买房也不会出这些事。两个人现在跟仇人一样。”周砚楼在电话里叹气。
我没接话。那是他们周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日子一天天过,我上班,下班,周末陪我妈去公园遛弯。有时候晚上加班到很晚,回家我妈还给我留着饭。日子不算富裕,但踏实。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砚溪。
“嫂子……不,晚棠姐。”她的声音听着很疲惫,“我想见你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们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她瘦了很多,眼睛底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穿得也不像以前那么讲究了。
“晚棠姐,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她搅着面前的咖啡,半天不喝,“我妈……我妈她生病了。”
我没说话。
“查出来是肝上的毛病,要住院。我哥把房子卖了,钱还了你一部分,剩下的都填了医药费。我手里也没钱了……”
“所以呢?”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晚棠姐,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嘴上硬,其实心里……”
“周砚溪。”我打断她,“你妈生病,我同情。但我不是你们周家的人,我没有义务管。”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哥欠你那八十万,能不能……能不能缓一缓?”
我看着她。这个二十四岁的姑娘,两个月前还趾高气扬地跟我说“那是我哥挣的钱”,现在坐在我对面,低声下气地求我缓一缓。生活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周砚溪,你哥欠我的钱,我没催过。离婚协议上写了五年,五年之内还清就行。你妈生病的事,你去找你哥商量,别来找我。”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咖啡杯里。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感。她和她妈把我当外人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有今天。
“晚棠姐,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她擦了擦眼泪,“我妈那套老房子,我哥和我哥的哥都有份。我妈想把房子留给我,但我哥不同意。我哥说,那房子有他一半,他要卖了还你钱。”
我愣了一下。
“我哥还说,我妈这些年偏心我,他都知道。他说他不怪我,但他不能再让我妈这么下去了。”
我没说话。周砚楼那个人,比他弟明白,比他妈清醒。这个家,也就他一个明白人。
周砚溪走了之后,我坐在咖啡馆里,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我想到周砚舟,想到张秀莲,想到那八十万,想到这八年。说不上恨,也说不上原谅。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些账能算清,有些账算不清。
但至少,我把我该拿的拿回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跟我说,她白天去菜市场,碰见张秀莲了。张秀莲瘦了一大圈,头发白了不少,看见我妈,低头就走了。
“她也没那么嚣张了。”我妈说。
我没接话。我妈看了我一眼,又说:“晚棠,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别老想着。”
“我知道,妈。”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第二天是周末,我陪我妈去了趟公园。秋天的公园,银杏叶黄了一地,很多老头老太太在拍照。我妈也让我给她拍,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得挺开心。
我按下快门的时候,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翻篇了。
但故事还没完。
10
冬天来的时候,我接到了周砚舟的转账。他把卖房剩下的钱凑了凑,先还了我二十万。转账备注写的是:“晚棠,第一笔。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没回消息。钱收了,存进我妈那张卡里。
周砚楼后来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妈出院了,身体大不如前,搬去跟他住了。周砚溪自己租了个小房子,白天上班,晚上自考本科。周砚舟换了家公司,工资没以前高,但离他妈远了,人反倒精神了些。
“砚舟现在每个月给我打两千,说是还我的十五万。我说不用,他不肯。”周砚楼在电话里笑了笑,“他总算长了点脑子。”
我没说什么。周砚舟那个人,说不上坏,但跟他过日子的那个人,得有一颗特别强大的心。我做不到,所以走了。就这么简单。
方启明公司那边,我干了三个月,做了两个大项目,客户反馈很好。他找我谈话,说想让我带团队,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愿意。他笑了笑:“林经理,你这个人,韧性足,能扛事。我看好你。”
我谢了他。回家跟我妈说了,我妈高兴得包了顿饺子。
那天晚上吃饺子的时候,我妈突然问我:“晚棠,你还打算再找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我刚离,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想找,妈不拦你。你要是不想找,妈也不催你。你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我夹了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还是那个味。
“妈,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上班挣钱,下班陪你,周末逛公园。比结婚那会儿舒坦多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我看到她嘴角翘了翘。
又过了半个月,周砚舟把剩下的六十万一次性打给了我。我有点意外,给他发了条微信:哪来的钱?
他回:我哥把老房子卖了,分了我一半。我妈跟我哥住,我妹自己租房。这钱本来就是我欠你的,早点还清,我心里踏实。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六十万,加上之前的二十万,八十万,一分不少。
我把钱转到了我妈那张卡里。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我妈问什么日子,我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请你吃顿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下班高峰期,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我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四十分钟地铁,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存进那个共同账户,以为那样就能有一个家。
现在想想,家从来不在那个账户里。家在我妈给我留的那碗热汤里,在我加班回来她给我留的那盏灯里,在我做任何决定她都说“妈支持你”的那句话里。
至于周砚舟,至于张秀莲,至于那八年——我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过我的。各自安好,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吃了顿火锅。我妈吃得挺开心,还喝了点啤酒。回家的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说:“晚棠,你比以前爱笑了。”
“是吗?”
“嗯。以前你回家,脸上老挂着累。现在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像两个并排的树。
我知道,日子还长。以后可能还会遇到难处,可能还会有人让我委屈。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手里有牌,心里有底,身后有我妈。
至于那些欠我的、负我的、算计我的——我已经拿回了属于我的那一份。剩下的,交给时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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