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13年,荆州驿站,流放途中的崔湜接到了唐玄宗派来的使者。此时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出入宫廷、身披紫袍的中书令,而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罪臣。使者带来的不是赦书,而是一道赐死诏令。崔湜四十三岁的人生,就此停在了驿站。
他的结局之所以令人唏嘘,不只是因为死得突然,更因为他曾经离权力中心太近。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三朝,他都做到过宰相级别的官职。这样的仕途速度,在唐代官场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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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出生于671年,家世出自博陵崔氏。这个家族在北朝以来便长期显贵,入唐以后,族中任官者很多。崔湜的祖父崔挹曾任宰相,父亲崔挹之后,家族仍与朝廷保持着密切联系。
门第给了他起点,却没有替他完成全部功课。崔湜年轻时便显露文才,十九岁考中进士,文章和仪表都受到当时权贵关注。《旧唐书》称他“少有才名,姿仪美丽”,可见他并非只靠家族荫庇。
武则天晚年,朝廷组织文士编纂《三教珠英》。崔湜因文才被召入其中,与张易之、张昌宗等人发生联系。这个机会让他接触到宫廷深处,也让他比普通进士更早看见权力运行的另一面:文章能敲门,人情却决定门后通向何处。
唐中宗复位后,上官婉儿掌握诏敕起草,实际影响朝廷政务。崔湜任职期间与她关系密切,史书用了“通于”二字记载此事。古代史书往往言辞简约,无法还原两人的全部相处细节,但可以确定,上官婉儿对崔湜的仕途帮助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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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曾与郑愔主持选官事务,后来因卖官受贿被弹劾,按原定处置本应远贬。上官婉儿出面替他说情,结果处罚被改轻,他先任襄州刺史,很快又回到朝廷担任尚书左丞。
这件事很能说明当时的政治生态。官员有才华是一回事,能否进入权力圈又是另一回事。崔湜既有文章,也有门第,但真正让他迅速上升的,是他与宫廷关键人物之间的关系。
上官婉儿死于710年的政变后,崔湜受到牵连,被贬到华州。按常理说,他的仕途已经出现裂缝。然而他很快又与太平公主建立联系。太平公主是唐高宗与武则天的女儿,在唐睿宗时期拥有极大影响力,崔湜由此重新回到政治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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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崔湜与上官婉儿、太平公主的关系,后世常用极其夸张的说法渲染。较为可靠的史料能够证明,他分别得到两人的亲近和提携,却不能把所有传闻都当成确凿事实。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仕途与这两位女性政治人物紧密相连。
景云年间,太平公主曾为崔湜奏请升官。崔湜先后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并参与修国史。唐睿宗在位时,他已经成为朝廷重臣;唐玄宗即位后,仍一度任用他,封清河郡公。短短数年,崔湜三度进入宰相班列,风头十分显赫。
可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正是高处。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矛盾不断加深,崔湜既是她的亲信,又身居中书令,已经没有真正置身事外的余地。先天二年,李隆基发动政变,太平公主集团迅速瓦解,崔湜也被列入处置名单。
唐玄宗念及崔湜的弟弟崔涤曾有功,给了他申辩和交代的机会。崔湜在供述时有所隐瞒,没有交代自己曾派宫女元氏谋害李隆基的事情。流放途中,朝廷重新追究此案,赐死诏书最终在荆州送达。
崔湜死后,唐玄宗偶然看到他的旧作,曾感叹此人若处在唐太宗时期,或许能够成为房玄龄那样的宰相。评价之中有惋惜,也有惋惜背后的判断:崔湜并非没有才华,只是才华始终没有转化为稳定的政治操守。
他熟悉宫廷规则,却没有守住边界;擅长借势而起,却没有看清权势背后的风险。那句“春游上林苑,花满洛阳城”,仍能见出他的文采。只是诗句可以写得华美,人生却不能只凭风雅支撑。崔湜留下的,正是盛唐权力场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身影:才名很高,升得很快,跌落也同样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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