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沈家灭门原型：方孝孺真被“诛十族”了吗？

沈家惨遭灭门

一、沈家满门倾覆

电视剧《兰香如故》由架空小说改编，人物多为原创，剧情走向也不完全等同历史。但有心的观众朋友，不难发现它的时代背景，似是立足于明初靖难之役的那段往事。

近日该剧临近播到大结局，最让观众堵心的，就是沈家一夜之间满门倾覆：男丁赴死，女眷被发落，就连奴婢也跟着遭殃。

弹幕里"诛十族""十族消消乐"刷了满屏，好多人一口咬定，沈家的原型就是明初那位拒写登基诏书的方孝孺。但要是真去翻史书，你会发现这事远比"诛十族"三个字复杂：方家确实死得极惨，可"诛十族"这个说法，是他死后一百多年才冒出来的。

二、“天下读书种子”

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浙江宁海人，其父方克勤是洪武年间有名的清官。方孝孺师从明代"开国文臣之首"宋濂，文章学问名重天下。他在建文帝即位后，被召为翰林侍讲，次年升侍讲学士，彼时朝廷里重要的政事、诏书、修史，几乎都有他的笔迹。

方孝孺像

朱棣自北平起兵时，谋士姚广孝（道衍和尚）曾专门向朱棣进言：

“城下之日，彼（方孝孺）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朱棣当时是点头答应的。但自古无情是帝王，朱棣在“靖难之役”后还是食言了。

三、君受辱臣死节

建文四年（公元1402）六月，燕军渡江，南京城破，宫中火起，建文帝下落成谜。

有关方孝孺的结局，早期的权威记载可见《明太宗实录》：

"执奸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至阙下，上数其罪，咸伏辜，遂戮于市。"

别小看这句话，三个细节都藏在里头。明代官方把方孝孺定性成“奸臣”，说他“伏辜”，即认罪伏法了。至于有没有牵连家属、到底牵连了多少人，并未提及。此时，方的形象在《明太宗实录》很难谈得上高大，实录甚至记载有“孝孺叩头祈哀”的词句。

而同属官方叙事的《奉天靖难记》则把方孝孺写得更为负面，写他在被押到朱棣面前时曾"稽首祈哀乞怜"，意在刻画其贪生怕死的模样。

这显然和后世记忆中那个掷笔痛骂的硬汉形象，截然相反。

原因也很简单。史书往往由胜利者书写，“得国不正”的朱棣，当然有动力把皇位的来路写"正"写“好”写“光彩”。自然得先把建文旧臣定义为罪有应得的"奸恶"。简而言之，在明代的官方叙事里，方孝孺不只必须得死，还必须得死得难看。

四、前后坐诛数百人

到了清代修《明史》，自然不用再替朱棣避讳，于是便有了那段流传极广的对话。

朱棣自诩“法周公辅成王”。

方孝孺诘问：“成王安在？”

答：“彼自焚死。”

“何不立成王之子？”

答：“国赖长君。”

“何不立成王之弟？”

答：“此朕家事。”

朱棣让人递上纸笔，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

方孝孺把笔掷在地上，且哭且骂：“死即死耳，诏不可草。”

朱棣大怒，下令将他磔（分裂肢体的酷刑）于市。方孝孺时年四十六岁，他从容就死并留下绝命词："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

孝孺死后，他的门生廖镛、廖铭（德庆侯廖永忠之孙）冒险为其收殓遗骸，葬在聚宝门（今南京中华门）外。永乐元年事泄，二廖亦被处以极刑。

他的弟弟方孝友一同被杀。妻子和两个儿子自缢，两个女儿则在押解途中投秦淮河而死。他的门生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等人，也相继被杀或殉难。这便是《明史》有载的方家惨状：“孝孺之死，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数百人。”

中华门瓮城全景

五、“诛十族”的由来

很多人熟知的版本比上述情状还要惨烈。在朱棣威胁“诛九族”时，方孝孺硬气回怼“便十族奈何”，朱棣便把方的门生朋友算作第十族，一共杀了八百七十三人。

但这个版本，《明实录》里没有。足见它是后来者一层一层地“写”出来的：

成化、弘治年间成书的《立斋闲录》，引当时锦衣卫镇抚司的监簿，只载方氏“宗族抄扎人口八百四十七人”。注意，此处是籍没入官的人数，全篇还没有“十族”的说法。

目前所见，“诛十族”最早出现在祝枝山的笔记《野记》里。且不说在此书成书的正德年间，已经距离方孝孺之死一百多年了，就连祝枝山自己也在书里承认，这些多是平日里的听闻。

后来到嘉靖年间，陈建《皇明通纪》采用了此说，“十族”的说法便开始广为流传并日益丰富。

到清初谷应泰编《明史纪事本末》时，故事终于定型：朱棣杀完方孝孺的九族还不解恨，还要把廖镛、林嘉猷这些门生也算作一族“并坐”，最后“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谪戍绝徼死者不可胜计”。

牵连人数就这样在二百多年的时光流转里，先是由从“数百人”变为八百四十七、再变为八百七十三；牵连范围也从最开始的“宗族坐罪”演变为“十族皆灭”。

为此，清代学者朱彝尊直言所谓“诛十族”，不过“野史之谬”。

《明史纪事本末》

六、无情的清算

综上，“诛十族”的说法确有值得探讨之处。

但方案里血淋淋的清算与杀戮是事实。明代，“九族”本是宗法概念，《大明律》里也从来没有“第十族”的界定，这在《大明律》里的缘坐条（牵连治罪）写得清楚无疑。但方孝孺罹难时，其宗族、姻亲、门生确实有一大批人被处死、流放，《明史》所载的“数百人”之巨，即使在永乐年间也是骇人听闻的规模。

方的门生，如为其收尸的二廖，本不在法定缘坐范围内，却也因他而死。这种"连学生朋友都不放过"的惨状引得无数后人悲愤，"诛十族"的故事，当是这种情绪的外显。这在逻辑与人情上是说得通的。

再往后，这桩案子慢慢有了转机。明仁宗在位时，方家幸存者逐渐获得赦宥。万历年间，朝廷下诏褒录建文忠臣，在南京建表忠祠，徐辉祖居首，方孝孺也在受祀之列，这时距他就死，已近两百年了。两百年悠悠岁月，方迎来了反正。当历史的余荫照进风雨飘摇的南明弘光朝时，南明又给了他"文正"的美谥。

明代寻常百姓家

七、唯有香如故

回过头来再看《兰香如故》，沈家灭门虽没有照搬方案“诛十族”的说法，但让大家通过兰香的遭遇，看到了一个家族只因站错队，便有男丁赴死，女眷入教坊，丫鬟发卖的人间惨状，这与方孝孺的遭遇又是何其地相似。

聊聊吧

你之前了解方孝孺被“诛十族”的故事吗？

如果《兰香如故》完全按史实拍沈家这条线，你希望它拍到什么程度呢？

这篇就写到这儿。关注我。 你心里最"刚"的建文旧臣又是谁？不妨留言聊聊，我们后面继续。

让我们一起在追更《兰香如故》的同时，也顺便把明初那段血色往事读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