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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岁富婆爱上27岁小伙,婚后3年生下两个娃,才知其身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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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41岁,身家过亿,保养得像三十出头。

老公27岁,温柔体贴,婚后三年抱俩,人人都说他图我的钱。

直到小女儿满月宴那天,他接了个电话,随手递给我一份文件。

“老婆,这是我爷爷送孙媳妇的见面礼,收着吧。”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爷爷,是那个常年霸占富豪榜第一的老爷子。

全场死寂,只有他还在笑着给女儿冲奶粉。

林薇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客厅落地窗外,城市霓虹流淌成河,映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波动。四十一岁,这个数字对林薇来说,从来只是身份证上的一串符号。她有钱,有闲,有阅历,还有用不完的精力。晨起瑜伽,午后SPA,晚上偶尔约上三五好友小酌,日子过得比三十岁那会儿还要精致从容。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熟透了的韵味,比青春稚嫩时更具杀伤力。

可这看似完美的生活里,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尤其是三年前她嫁给陈默之后。

“图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有钱呗!”

“二十七岁的小伙子,找个四十一岁的,不是脑袋有坑就是冲着钱去的。”

这些话,林薇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起初还气得不行,后来索性懒得理会。陈默是她自己选的,他好不好,她心里有数。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煮好一碗热汤面端到书房;会在她生理期疼得直皱眉时,笨拙却认真地煮红糖姜茶;会在她偶尔被生意场上的事烦心时,像个安静的树洞一样听她吐槽,然后给出一些虽然不一定专业但足够诚恳的建议。他年轻,身上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和蓬勃,恰好中和了她被商海浸染得有些冷硬的内心。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有温度的家。婚后三年,他们有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刚满两岁,小女儿还在襁褓之中。两个孩子都继承了他们俩的优点,粉雕玉琢,可爱得不像话。每次看到陈默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冲奶粉的模样,林薇就觉得,外面的风言风语,都不重要了。

可这天,小女儿的满月宴上,一切都变了。

宴会设在林家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来的都是至亲好友,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林薇穿着定制的红色旗袍,身材恢复得极好,陈默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怀里抱着裹在精致襁褓里的小女儿,另一只手还牵着摇摇晃晃学步的大儿子,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来宾们表面上客客气气,说着恭喜的话,可林薇总能捕捉到那些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扫过陈默。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丈夫的手。

宴席进行到一半,陈默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抱着女儿走到林薇身边,低声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便转身走向宴会厅外安静的休息区。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陈默很少在她面前避开接电话,除非是……她摇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转身去招呼客人。

大约十分钟后,陈默回来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但林薇总觉得他眼底似乎多了点什么。他径直走到林薇面前,手里多了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老婆,这个给你。”他把文件袋递过来。

林薇疑惑地接过来,低声问:“什么东西?”

“我爷爷送你的见面礼。”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桌的客人听清。他的语气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爷爷?”林薇更困惑了。她只知道陈默父母早逝,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但那个爷爷似乎一直在老家养老,很少过问他的事。他们结婚时,爷爷也只是打了个电话,托陈默带了个红包。怎么突然送起礼物来了?

她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眼扫过去,是股权转让协议。她翻了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这协议上转让的股份,她太熟悉了——那是国内一家几乎垄断了新能源上下游产业链的巨头集团,市值惊人,常年霸占富豪榜前几位。而协议的出让方,是一个她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名字——陈国栋。

陈国栋。陈默的爷爷。

林薇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周围几桌的客人也听到了陈默的话,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当有人眼尖瞥见协议上的名字时,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陈国栋?那个陈国栋?”

“我的天,不可能吧?”

“陈默……他姓陈……难道?”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鄙夷和揣测,此刻全都变成了目瞪口呆和惊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还拿着奶瓶,正笑着往女儿嘴边送的年轻男人身上。

陈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见林薇愣住,还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温声道:“怎么了?发什么呆?女儿饿了,我先喂她。”他晃了晃手里的奶瓶,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林薇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丈夫,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脸上那抹熟悉的温柔笑意,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层精心伪装的面具。他藏得可真深啊!三年了,他们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她竟然对他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陈默,你……”林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想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小女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正仰着头,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的小儿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陈默终于给女儿调整好奶瓶角度,小家伙吧嗒吧嗒地吮吸起来。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林薇,眼神清澈,笑容依旧:“爷爷说,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等小宝大一点再给。老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他腾出一只手,关切地探了探林薇的额头。

林薇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一场梦吗?还是一个……她不敢再往下想。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看着她。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轻蔑和嘲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探究、是重新评估。可林薇却觉得,这些目光比之前更让她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看向陈默,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陈默,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谈。”

林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那点得体的笑容。她把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重新塞回文件袋,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指尖都在发麻。周围的宾客已经炸开了锅,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偷偷搜索“陈国栋”和“陈默”的关系。几个原本跟林薇不太对付的阔太,此刻脸色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之前她们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林薇老牛吃嫩草,养了个小白脸。现在好了,人家是顶级豪门的继承人,这脸打得啪啪响。

陈默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喂完女儿,熟练地把她竖起来拍嗝,小家伙打了个奶嗝,他低头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奶渍,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然后他抬头,对着满厅呆若木鸡的宾客笑了笑:“大家别站着啊,菜都凉了,继续吃。”说完,他抱着女儿坐回主位,顺手还给旁边的大儿子夹了一块他够不着的清蒸鱼。

林薇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坐回他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默,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陈默侧过头看她,眼神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老婆,我没想瞒你。爷爷不让说,他说年轻人要自己闯,不能靠家里。所以我大学毕业就自己出来找工作,遇到你,跟你结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女儿,声音放得更轻,“爷爷也是最近才松口,说孙媳妇都给他生了两个重孙了,再不表示表示不像话。所以才有今天这出。”

林薇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他坦荡得让她觉得,好像瞒着老婆顶级豪门继承人身份三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想发火,想质问,想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好好掰扯清楚,可现在这场合,满厅的客人,两个孩子还在身边,她什么都做不了。

“林总,恭喜恭喜啊!原来陈先生是陈国栋老爷子的孙子,真是深藏不露!”

“林总好福气,郎才女貌,儿女双全,现在又……”

“陈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公司正好跟陈氏集团有业务往来……”

宾客们回过神来,一窝蜂地涌上来敬酒、攀谈、递名片。林薇看着那些前一秒还在鄙视陈默、后一秒就恨不得贴上去的嘴脸,心里冷笑。商场上的趋炎附势她见多了,可今天这出戏,还是让她觉得恶心。更让她不舒服的是,所有人都在恭喜她“好福气”,好像她高攀了陈默似的。明明是她林薇白手起家,打拼出上亿身家,现在倒成了沾了夫家的光。

陈默一一应对着,不卑不亢,谈吐得体,跟平时那个在小区里遛娃、跟邻居点头打招呼的“小陈”判若两人。他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还在,可底下透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从容和底气。林薇忽然想起,他从来不跟她讨论生意上的事,她以为他是不懂,现在想想,一个从小在陈国栋身边耳濡目染的人,怎么可能不懂?他只是……不想说。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林薇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她站在酒店门口,夜风一吹,旗袍下的身体打了个寒颤。陈默把两个孩子交给保姆先带回车上,自己走到她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老婆,回家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林薇没动。她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陈默,你爷爷……陈国栋,他为什么同意你娶我?我比你大十四岁,还带着一个……你之前从没提过你的家庭,我以为你真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陈默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暗涌。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爷爷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我爸妈走得早,是他一手把我带大的,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找个真心对我好的人。至于年龄……”他偏头看向林薇的侧脸,目光里带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深沉,“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当时因为一个项目被合作方坑了,正在打电话骂人,骂完了,自己坐在那儿把凉了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高跟鞋踩得咚咚响,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当时就想,这女人真厉害,真好看。”

林薇怔住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完全不记得有过这么一幕。可陈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

“后来我故意去你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办卡,假装偶遇。你一开始根本不理我,觉得我是个小屁孩。”他笑了一声,“追了你大半年,你才肯跟我吃第一顿饭。老婆,我图你什么?我图你这个人,从第一眼就图上了。”

林薇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可陈默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暖,隔着西装衬衫,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可我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爷爷那边,我也是最近才松口认了他那些东西。你要是生气,回家怎么骂我都行。但现在外面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小宝该换尿布了。”

林薇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陈默,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你瞒了我三年!三年!我连你爷爷是谁都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老婆啊。”陈默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最亲的人。所以有些事,我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掺和进来。我想让你嫁给我,只是因为我是陈默,不是陈国栋的孙子。”

林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三年,陈默对她的好,对孩子的用心,她都看在眼里。如果他真是冲着她的钱来的,没必要装得这么辛苦。更何况,以他的身份,根本看不上她那点身家。

“回家再说。”她最终丢下这句话,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弯起。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更大的风波,恐怕还在后头。爷爷那边突然出手,绝不仅仅是送个见面礼这么简单。陈家的水,深得很。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薇,眼神暗了暗。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会护着她和两个孩子。

只是这些,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她。让她先消化消化今天的事再说。

夜色浓稠,城市的霓虹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车里,两个小家伙已经睡得东倒西歪。林薇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袋,心里乱成一团麻。她知道自己嫁的男人不简单,可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陈国栋的孙子。那个掌控着万亿帝国的陈国栋。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说不清是震惊、愤怒还是不安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她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陈默。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依旧英俊,依旧温和,可林薇知道,从今天起,她得重新认识这个男人了。

而此刻,陈默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件人备注是“爷爷”:“臭小子,礼物送到了吧?下个月带孙媳妇和重孙们回老宅,我有话要说。”

陈默瞥了一眼屏幕,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复。他知道,回老宅意味着什么。陈家的那些叔伯姑婶,堂兄堂弟,没一个省油的灯。爷爷这时候把他推到台前,恐怕不只是认亲这么简单。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专注地开车。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不打算退缩。副驾驶上,林薇已经歪着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陈默伸手,轻轻把文件袋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又把她的座椅调低了一些。

“睡吧,老婆。”他低声说,“到家了叫你。”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深处,像一尾沉默的鱼,游向未知的深海。

林薇是被小女儿的哭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卧室的大床上,身上换了真丝睡衣,旗袍整整齐齐搭在床尾的衣架上。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晨光,天已经亮了。

小女儿在小床里扯着嗓子哭,大儿子倒是还没醒,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口水直流。林薇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头柜——那份牛皮纸文件袋安安稳稳地放在那儿,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陈默不在床上。但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薇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出去。

陈默正背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身上穿着一件旧T恤和家居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他一手抱着小女儿,一手正在冲奶粉,动作熟稔得像个专业奶爸。小丫头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已经不哭了。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晃着身子,把奶瓶凑到她嘴边。小家伙一口叼住,吧嗒吧嗒吸起来。

林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画面再普通不过——一个年轻的爸爸大清早起来哄孩子,让老婆多睡一会儿。可偏偏,这个男人是陈国栋的孙子。

陈默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她站在门口,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小宝饿了,我怕吵你,就抱出来了。”

林薇没说话,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小女儿。小家伙闻到妈妈的味道,往她怀里拱了拱,继续安心地喝奶。林薇抱着孩子坐到餐桌旁,陈默立刻把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端过来,放在她手边。然后他去把小床里的大儿子也叫醒,带去洗手间洗漱,全程轻手轻脚,井井有条。

等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保姆也来了,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林薇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食物没动几口,她看着陈默在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神色平静地回望着她。

“说吧。”林薇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很明确,“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陈默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爸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出车祸走了。爷爷那时候还在打拼,陈氏集团远没有今天的规模。他把我接到身边,亲自带。但他太忙了,很多时候都是助理和保姆在管我。高中我就被送出国了,大学读的商科,但我没进陈氏。”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沿,“毕业那年,爷爷找我谈,说给我两个选择:要么进集团,从基层做起,以后接班;要么自己出去闯,他给我五年时间,混出个样来再回去。”

“你选了第二条。”林薇说。

陈默点头:“我不想要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而且……”他笑了笑,有些无奈,“陈家的水太深了。我那几个叔伯,盯着爷爷的位置盯了多少年。我要是直接空降进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爷爷也明白,所以让我先在外面待着,看看情况。”

林薇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来我这儿,不全是偶然?”

陈默的表情认真起来:“老婆,我承认,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的商业背景。你白手起家做到上亿身家,能力没得说。但我追你,跟你结婚,跟这些都没关系。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我没法一上来就跟你说,‘你好,我是陈国栋的孙子,咱俩处处看?’那太荒谬了。”

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这三年里,陈默偶尔会在她处理公司文件时凑过来看两眼,问一些看似外行但其实很关键的问题;想起他有一次“随口”提醒她某个合作方的资质有问题,她后来一查,果然差点踩坑;想起他从来不跟她要钱,连家用都是他把自己那份工资卡交给她,虽然那点钱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但他做得坦坦荡荡。

“你爷爷现在让你回去,是出什么事了?”林薇问。

陈默的眼神暗了暗。他起身去书房,拿回来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爷爷身体不太好。上个月做了个心脏手术,没对外公布。我那几个叔伯已经开始动作了,想把集团的几个核心板块拆出去单独上市,实际上是想掏空主业。爷爷需要我回去。”

林薇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陈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和几位高管的动向,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她抬头看他:“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虽然没进集团,但爷爷的秘书一直跟我保持联系。这三年,我白天在外面工作,晚上回来除了陪你和孩子,就是在看这些。”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对不起,有时候你半夜醒来发现我不在床上,我说是去厕所,其实是在书房看材料。”

林薇想起来了。确实有好几次,她半夜迷迷糊糊摸到床边是空的,陈默回来时身上带着咖啡的味道。她当时还打趣说他是不是肾不好,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糊弄过去。

她心里那团火,莫名其妙地就烧不起来了。她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回陈氏?”

“爷爷的意思,是让我带着你和孩子回老宅住一段时间。一方面让叔伯们知道,继承人回来了,别瞎折腾;另一方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想见见你和两个孩子。”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进陈家的门。那些豪门里的人会怎么看她?陈默的那些叔伯姑婶,会怎么议论她?她几乎能听到那些话:“这就是那个比陈默大十四岁的女人?”“带着前夫的孩子嫁进来的吧?”“图什么还不明显吗?”

陈默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老婆,你不用怕。爷爷既然让秘书把见面礼送来了,就是认了你这个孙媳妇。至于其他人……”他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他们还没资格对你说三道四。”

林薇看着他忽然凌厉起来的眼神,愣了一下。认识三年,她第一次在陈默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那个温柔体贴、人畜无害的“小奶狗”,原来骨子里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那我就拒绝回去。爷爷那边,我自己去说。大不了陈氏我不要了,我继续当我的小职员,回来给你带孩子。”

林薇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她抽回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少来这套。你爷爷都送那么大的礼了,我要是拦着不让你回去,回头他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陈默眼睛一亮:“所以你是答应了?”

林薇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答应了?我说的是‘再说’。”她站起来,把小女儿递给保姆,整了整衣服,“今天公司还有个会,我先去处理。至于回老宅的事,晚上回来再谈。”

她走进卧室换衣服,对着穿衣镜系衬衫扣子的时候,忽然停住了。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可眼角到底有了些细纹。她想起陈默手机里那条爷爷发来的消息——“下个月带孙媳妇和重孙们回老宅”。

她深吸一口气,把扣子系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怕什么。她林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陈家的门,她进就进。谁要是敢当面给她难堪,她倒要看看,是陈国栋的孙子厉害,还是她林薇的手段厉害。

她从卧室出来时,陈默已经换好了上班的衣服,正蹲在玄关给大儿子穿鞋。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陈默把他抱起来,转身看见林薇,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和从前一模一样。

林薇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儿子,低声说了句:“今晚早点回来,我们商量回老宅的事。还有……”她瞥了他一眼,“把你那些材料都带回来,我要看。”

陈默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了,用力点了点头:“好。”

林薇抱着儿子往门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响清脆利落。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已经被她分门别类地收拾好了。该震惊的已经震惊过了,该生气的也生过了,现在,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这盘棋,要怎么下了。

陈国栋的孙媳妇,这个头衔听起来不小。可她林薇,从来就不是什么小角色。

林薇到了公司,一上午都没消停。她人坐在会议室里听项目汇报,脑子却时不时飘到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她趁中场休息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把协议内容大致说了一遍。律师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开口:“林总,这份协议……转让的股份市值保守估计在九位数以上。而且协议条款非常干净,没有对赌,没有附加条件,就是纯粹的赠与。对方是认真的。”

林薇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九位数。见面礼。陈国栋出手,果然不是一般的阔绰。可她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陈国栋送这份大礼,明面上是认孙媳妇,暗地里是在告诉她:你嫁进陈家,我认,但陈家的规矩,你得守。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事暂时压下,专心处理手头的工作。下午三点,她提前离开了公司,让司机把她送到市中心一家僻静的茶馆。她约了人。

包间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已经等在那儿了。短发利落,穿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细烟。见林薇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稀客啊林总,你可是好几年没主动找我了。”

这女人叫沈岚,是林薇大学时的室友,也是她如今在圈子里为数不多信得过的朋友。沈岚做的是家族办公室业务,专门替高净值客户打理资产和家族事务,对国内几个豪门的底细门儿清。

林薇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直接把事情说了。沈岚听完,手里的烟差点掉桌上。

“你说谁?陈国栋?那个陈国栋?”沈岚瞪着眼,“你老公是陈国栋的孙子?林薇你疯了吧,结婚三年你都不知道?”

“少废话。”林薇打断她,“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找你。陈国栋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说实话。”

沈岚深吸一口气,把烟别到耳后,正色道:“陈国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陈伯衡,也就是你公公,十几年前车祸走了,留下陈默一个独苗。二儿子陈仲平,现在管着陈氏旗下的地产板块,野心最大。女儿陈季敏,嫁了人,但手里也有集团股份。你公公走后,陈国栋一直没明确继承人,外界都以为他会在二儿子和女儿之间选一个。没想到……”

“没想到他一直在等我老公。”林薇接上。

沈岚点头:“陈默这小子,藏得够深的。我圈子里那些专门研究豪门继承的,没一个知道他。陈国栋把他藏了十几年,估计就是在等今天。不过林薇……”沈岚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仲平那个人,不好对付。他在集团经营了二十多年,盘根错节。陈默突然回去,等于空降到他头上,他能甘心?你回去告诉陈默,让他小心点。这种家族内斗,弄不好是要见血的。”

林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陈默昨晚在车上那个忽然冷下来的眼神,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些。他瞒了她三年,不只是瞒了身份,还瞒了他背后这一整个烂摊子。

她跟沈岚又聊了一会儿细节,把陈家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才起身离开。走出茶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菜。”

配图是一张超市购物车的照片,里面塞满了她爱吃的菜和零食,最上面还放了一盒她常用的那款面膜。林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不管陈家的水多深,至少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她回了条消息:“回家再说。对了,我约了沈岚,陈家的底细我摸清了。晚上跟你对一下。”

陈默秒回:“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薇回到家时,陈默已经把两个孩子喂饱哄睡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她换了家居服坐下来吃饭,陈默坐在对面,给她夹菜,自己吃得不多。

吃完饭,两人进了书房。林薇把沈岚说的信息跟陈默过了一遍。陈默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沈岚说得没错。二叔那边,确实在动作。爷爷做手术的消息被我压住了,但他瞒不了多久。最多再过两个月,集团半年报一出,二叔就会借机发难。”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林薇问。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爷爷给了我一个东西。他名下有一家投资公司,表面上跟陈氏集团没有直接关联,但实际上持有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权。这百分之十二,加上爷爷自己直接持有的百分之十八,一共百分之三十。二叔手里有百分之十五,姑姑有百分之十,其他零散的加起来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在爷爷的老部下和机构手里。”

林薇快速心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你这边有百分之三十,加上你爷爷的人脉和威望,足够压制二叔了。”

“对。”陈默合上文件夹,“但前提是,爷爷得公开表态支持我。而这件事,他打算在下个月的家宴上做。到时候陈家所有人都会到场。他让我带你回去,就是这个意思。”

林薇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默,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跟我说这些?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可以早点帮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因为我怕。我怕你一知道这些,就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我不想你把我当成陈家的继承人,我只想当你的丈夫。”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本来打算自己解决掉这些事,不让你和孩子们卷进来。可爷爷的手术改变了计划。”

林薇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个男人,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连她都不肯说。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行了,别摆出一副可怜相。事情我都知道了,接下来我们一起面对。但有一点——”她抽回手,指着他的鼻子,“以后不准再瞒我任何事。哪怕是你爷爷明天要破产了,你也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默笑了,举起手做投降状:“遵命,老婆。”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就跟陈默一起研究陈氏集团的架构和人事关系。她做了十几年生意,商场上的人情世故门儿清,很快就把陈家的派系摸得一清二楚。陈默虽然懂行,但到底年轻,有些弯弯绕绕的地方,林薇一点,他就通。

两人常常在书房里待到深夜,桌上铺满了文件,旁边还放着两杯凉了的热茶。有一次,林薇指着一份陈仲平旗下公司的财务报告,冷笑了一声:“你二叔胆子不小啊,关联交易做得这么明显,摆明了是在转移利润。这东西要是捅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是爷爷给我的材料里没提到的。”

“你爷爷老了,有些东西他未必看得到。”林薇把报告抽出来单独放好,“留着,关键时刻用。”

陈默看着她利落地收拾文件的样子,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林薇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没挣开。

“老婆,谢谢你。”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少来。”林薇拍了拍他的手背,“去给我倒杯热水,渴了。”

陈默笑着松开她,去倒水了。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她忽然觉得,什么陈国栋、什么万亿帝国,都不如这个晚上给她倒水的男人重要。

但她也清楚,下个月的陈家老宅之行,才是真正的硬仗。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谁要是敢欺负她老公,她林薇第一个不答应。

陈家老宅在城郊,占着一整片半山腰,从山脚开车上去要十几分钟。林薇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往后退,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的局。后视镜里,陈默正在给大儿子擦口水,小女儿在安全提篮里睡得正香。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跟平时那个穿着T恤遛娃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薇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墨绿色真丝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都收得利落,配了一串简约的珍珠项链。妆容精致但不浓重,气场拿捏得刚好。她对着后视镜补了点口红,然后把口红收进手包,深吸一口气。

车子驶入一道气派的铁艺大门,沿着私家车道又开了几分钟,才在一栋中西合璧的大宅前停下。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清一色的黑色,低调而沉默。台阶上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熨帖的制服,见他们下车,微微躬身:“默少爷,孙少奶奶,老爷子在里面等着了。”

林薇注意到他称呼她“孙少奶奶”,而不是别的什么。这个称呼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陈国栋的态度是明确的。

陈默一手抱着大儿子,另一只手伸过来牵住她。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安心。林薇挺直脊背,跟着他走上台阶。高跟鞋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过一道宽阔的门廊,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林薇快速扫了一眼,心里默默对上号。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中式立领上衣,眼睛半阖着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气势犹在。这就是陈国栋了。

左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五十出头,方脸,眉目间和陈默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旁边是他太太,保养得宜,穿金戴银,眼神却一直在林薇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这是二叔陈仲平和他夫人周莉。

右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气质干练,一身黑色套装,表情淡淡的。旁边是她丈夫,戴眼镜,看起来温和儒雅,存在感不强。这是姑姑陈季敏和她先生。

客厅里还有几个年轻人,应该是堂兄弟姐妹,但林薇暂时没精力一一分辨。她的注意力全在陈仲平身上。那个男人看陈默的眼神,表面笑着,底下却像是淬了冰。

“爷爷。”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国栋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陈默脸上,然后缓缓移到林薇身上。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深处透着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林薇没有回避,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爷爷好。”

陈国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倒有几分慈祥:“好,好。比照片上还精神。”他朝她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林薇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陈默跟在她身侧,怀里的大儿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陈国栋伸手摸了摸重孙的小脸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提篮里的小曾孙女,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众人。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陈国栋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陈默是我长孙,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历练。现在他回来了,我打算让他进集团,先从副总裁做起。你们有什么意见,现在说。”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陈仲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嘴角那抹假笑几乎挂不住。他身边的周莉先开了口,声音尖细:“爸,陈默这些年都在外面,对集团的业务不熟悉吧?一上来就副总裁,怕是不太合适。底下那些老人会有想法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二婶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周莉的声音莫名地小了下去。

陈季敏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开口:“二哥二嫂,爸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陈默是长孙,回来接家业天经地义。”

陈仲平终于忍不住了,冷笑一声:“天经地义?他在外面晃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空降副总裁,底下的人怎么服?爸,我知道您疼孙子,但集团不是儿戏。要不这样,让陈默先去我那边挂个副总,跟着我学两年,熟悉了再……”

“不用。”陈国栋打断他,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陈默的能力,我清楚。他在外面这几年,没闲着。你们谁要是有意见,可以拿业绩出来说话。”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陈仲平的脸涨得通红,周莉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袖子。林薇安静地坐在陈国栋身边,全程没有插话。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把每个人的表情变化都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候,陈默怀里的大儿子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茶几上的一盘葡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要!”

整个客厅紧绷的气氛忽然被这声童音冲散了大半。陈国栋哈哈笑起来,亲手摘了一颗葡萄递过去。小家伙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冲陈国栋笑了笑。陈国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陈默抱着儿子,抬头看向陈仲平,语气平和:“二叔,我这些年虽然没在集团,但对集团的业务不算陌生。您那边地产板块去年的年报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聊聊。改天我登门请教。”

陈仲平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陈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点他的板块。那句“年报我看过了”,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刀子,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上。他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随时欢迎。”

林薇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那一丝弧度。她这个老公,比她想象的还要狠。当着全家人的面,不吵不闹,一句话就把二叔的气焰压下去了。难怪陈国栋非要让他回来。陈家的这些叔伯姑婶,捆在一起,恐怕都不是陈默一个人的对手。

家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结束。陈国栋留他们吃了晚饭,席间没再提集团的事,只是抱着重孙重孙女逗弄,笑得合不拢嘴。陈仲平一家早早离席,陈季敏走的时候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几分真心的笑意。

等所有人都走了,陈国栋把陈默和林薇叫进了书房。老人靠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意褪去,露出几分疲惫。他看着陈默,声音沙哑:“今天只是开头,你二叔不会善罢甘休。后面的事,你要有准备。”

陈默点头:“我知道,爷爷。”

陈国栋又看向林薇,忽然问了一句:“孙媳妇,你怕不怕?”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看着这个掌控着万亿帝国的老人,语气从容:“爷爷,我白手起家的时候,比这难多了。您放心,陈默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陪他走到底。”

陈国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拿着,改口礼。”

林薇打开,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是老物件。她抬头看向陈国栋,老人摆摆手:“别推,戴着。以后陈家的门,你随时进。”

走出书房时,林薇手腕上多了那只翡翠镯子。陈默牵着她的手,在走廊里忽然停住脚步,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林薇斜了他一眼,没理他,但嘴角翘了起来。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她忽然觉得,陈家的门,好像也没那么难进。

回程的车上,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林薇靠在座椅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路灯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爷爷给我的这个,比你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值钱多了。”

陈默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手腕,笑了笑:“那是奶奶的遗物。爷爷戴了三十多年,谁都没给过。”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低头重新打量那只镯子,忽然觉得手腕上沉甸甸的。陈国栋把亡妻的镯子给了她,这个举动的分量,比任何股权文件都重。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镯子往上推了推,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正式进了陈氏集团。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就职仪式,只是低调地出现在总部大楼的副总裁办公室里,每天准时上班,开会,看报表,跟各部门负责人谈话。林薇也没闲着,她利用自己的商业人脉,暗中帮陈默摸清集团几个核心高管的立场和底细。夫妻俩每天晚上在书房里碰头,交换情报,分析局势,像两个配合默契的搭档。

一个月下来,陈默在集团里站稳了脚跟。他做事不张扬,但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高管,渐渐对他刮目相看。陈国栋的老部下们更是明里暗里地支持他,毕竟老爷子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但陈仲平那边,果然没闲着。

那天林薇正在自己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二叔动手了。晚上回来细说。”

林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把会开完。等她赶回家时,陈默已经坐在书房里了,面前摊着一堆材料,脸色不太好看。他见她进来,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二叔今天在董事会上提了一个议案,说要拆分地产板块独立上市。理由是地产板块估值被低估,独立上市能释放价值。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是把最赚钱的板块从集团剥离出去,架空总部。”

林薇快速扫了一遍文件,眉头皱起来:“他这议案有几分把握?”

“董事会里他有几个盟友,加上姑姑那边态度不明,如果投票,不一定稳输。”陈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关键是,他选在这个时间点发难,是因为半年报快出了。他手里握着一份内部审计报告,准备在董事会上公布,说集团主业增长乏力,拆分是唯一出路。”

林薇看着他疲惫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陈默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闭着眼任由她按。林薇的力道不轻不重,一边按一边说:“你上次不是说,你手里有他关联交易的证据吗?”

“有。但那些证据只能证明他中饱私囊,不能直接反驳拆分议案的合理性。如果我在董事会上直接揭他的短,他那些盟友会说我是在搞人身攻击,反而给他博同情。”陈默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老婆,我需要一个能从正面击溃他议案的东西。”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你二叔说地产板块估值被低估,所以才要拆分上市。那如果……我们能证明地产板块的真实盈利能力远高于报表上披露的数字呢?他为了拆出去卖个好价钱,肯定做过一些粉饰。但粉饰的方向,说不定正好跟我们需要的相反。”

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翻出另一份文件:“地产板块的关联交易……他把利润从地产公司转移到自己名下的子公司,所以地产板块的报表利润被压低了。如果我把这些关联交易还原回去,地产板块的真实盈利水平会大幅上升。那他所谓的‘估值被低估’就不成立了——因为根本没有低估,是他自己故意做低了利润。”

“对。”林薇点头,“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只要在董事会上把真实数据摆出来,再把他转移利润的证据一并公布,他的拆分议案就彻底站不住脚了。而且那些支持他的董事,看到这些证据,还敢继续站在他那边吗?”

陈默看着她,眼里有光。他忽然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老婆,你真是个天才。”

林薇推开他的脸,嫌弃地擦了擦:“少来。赶紧去准备材料,明天董事会,我陪你去。”

陈默愣了一下:“你陪我去?你不是陈氏的董事。”

“我不是董事,但我是你老婆。”林薇站起来,语气笃定,“这种场合,你身边需要有个人。而且,我比你更懂怎么在谈判桌上打心理战。你二叔那种人,欺软怕硬。你一个人去,他会觉得你好欺负。我站在你旁边,他至少得掂量掂量。”

第二天的董事会,林薇穿着那件墨绿色连衣裙,手腕上戴着陈国栋给的翡翠镯子,跟着陈默走进了陈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董事,陈仲平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看见林薇进来时,脸色微变。

“陈默,这是董事会,闲杂人等……”陈仲平开口。

“我太太持有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是集团股东。她有资格列席。”陈默拉开椅子让林薇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语气平淡,“二叔,开始吧。”

陈仲平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陈述拆分地产板块的议案。PPT一页页翻过去,数据图表做得漂亮,逻辑听起来也天衣无缝。几个董事频频点头。

等他讲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陈默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抽出一张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二叔刚才说,地产板块去年净利润只有三个亿,严重拖累了集团整体估值。但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显示地产板块通过关联交易,向几家供应商支付了远超市场价的采购费用,这些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是二叔名下的两家离岸公司。”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议室里,“换句话说,地产板块的钱没少赚,只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如果把这些利润还原回去,地产板块的真实净利润是七亿八千万。”

会议室里哗然。陈仲平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刚才还点头的董事,立刻低头翻看手里的材料,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林薇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气定神闲。

陈仲平猛地站起来:“你这是污蔑!这些材料来源不明,根本没有可信度!”

陈默不慌不忙,又抽出一张纸:“这是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的核实报告,以及二叔名下那两家离岸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二叔如果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当场请法务部来核实。”

陈仲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原本支持他的董事,此刻要么低头看材料,要么避开他的目光。他那些盟友,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今天的议案,我认为没有必要继续投票了。”陈季敏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事实很清楚,拆分提案的基础数据存在重大问题。我建议董事会重新审议。”

她说完,看了陈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陈默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笑。

陈仲平脸色铁青,攥着文件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又看向坐在旁边的林薇。那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女人,此刻正低头翻看手机,像是这场风波跟她毫无关系。可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

“散会。”陈国栋的老部下,现任集团总裁,站起来宣布。他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走出会议室时,陈默走在前面,林薇跟在他半步之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走廊里,陈默忽然放慢脚步,侧过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老婆,你今天气场两米八。”

林薇斜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少贫。今晚回去把那些材料再整理一遍,你二叔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还有后手。”

陈默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走廊尽头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林薇眯了眯眼,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心里异常平静。她知道,这场仗才打了一半。但至少,陈默身边的位置,她站得稳稳的。

而此刻,陈仲平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长桌,攥紧了拳头。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大哥的那个儿子……比我们想的难对付。他身边那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得换个路子。”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仲平阴着脸,嗯了一声,挂断了。他收起手机,整了整领带,走出会议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表情。只是眼底那抹阴沉,比之前更深了。

陈仲平消停了不到两周,新的麻烦就来了。

那天林薇正在公司处理季度报表,手机忽然连着震了十几下。她拿起来一看,几个平时不太联系的阔太群里都在转发同一条消息。她点开,是一家财经自媒体的爆料,标题写得触目惊心:《陈氏集团继承人隐婚内幕:大十四岁娇妻竟是白手套?》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往下滑。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说陈默在回归陈氏之前,在一家小公司挂了三年闲职,而这家公司恰好是林薇名下某家子公司的合作伙伴。文章暗示林薇从一开始就知道陈默的身份,故意接近他,用婚姻做筹码,借着陈默的手侵吞陈氏资产。还配了一张她和陈默三年前在咖啡厅的照片,正是陈默说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那个地方。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她老牛吃嫩草心机深,有人阴阳怪气说“难怪能嫁进豪门,原来是早有预谋”。最刺眼的一条被顶到了最高:“四十一岁带俩娃还能拿下顶级豪门继承人?说她没手段谁信?”

林薇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她不是没经历过舆论攻击,但这一次不一样。文章没有一句话是实锤,可每一句都在往她最在乎的东西上泼脏水——她和陈默的感情。

手机又响了。陈默打来的。

“老婆,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制的怒意。

“看到了。”林薇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把公关部的人叫来骂了一顿。这篇文章背后有人推,二叔的手笔。”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对不起,老婆,是我连累你了。”

林薇闭了闭眼。她能想象陈默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歉疚。她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睁开眼,语气笃定:“你道什么歉?这又不是你写的。你那边继续做你的事,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写文章的人造谣,那就用事实打回去。”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林薇白手起家做到今天,每一分钱怎么来的,账上清清楚楚。他敢写,我就敢告。不光告那家自媒体,还要把幕后指使的人一起揪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默笑了一声:“好。需要什么你跟我说。”

“不用。”林薇挂了电话,转身坐回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她先给自己公司的公关团队发了指令,然后亲自写了一篇回应,措辞简洁,态度强硬,最后附了一句:“已取证,律师函随后就到。造谣者一个都跑不掉。”

发完这些,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沈岚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我看到那篇文章了。你打算怎么办?”

“帮我查一下,那家自媒体背后的资金链。陈仲平做事不会亲自出面,中间肯定过了几道手。我要把他揪出来。”

沈岚在那头笑了:“行,给我一天时间。对了,你老公那边什么反应?”

“他比我还气。”林薇想起陈默刚才那句“对不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就行。”沈岚语气认真起来,“林薇,这种舆论战最怕的就是夫妻之间先乱了阵脚。只要你们俩一条心,外面的风浪再大也翻不了船。”

挂了电话,林薇坐在椅子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篇文章看了很久。她想起三年前陈默追她时,周围所有人的反对和质疑。她当时也犹豫过,一个比自己小十四岁的男人,说喜欢她,她凭什么信?可陈默用三年时间,一天一天地证明了他是认真的。现在有人想用一篇文章抹掉这些,她绝不答应。

当天晚上,陈默比平时回来得早。他进门时脸色依然不太好,但在看到林薇坐在客厅里给女儿喂奶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松。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让法务部准备了材料,明天正式起诉那家自媒体。”他说。

林薇侧头看了他一眼:“沈岚在查二叔的转账记录。如果查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查实了,我会在下次董事会上把所有证据摊开。他这是诽谤,是恶意中伤,已经触及底线了。我不会再给他留面子。”

林薇点了点头,把孩子递给他。陈默接过女儿,小家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他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声音很轻:“老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当初知道我是谁,还会不会嫁给我。”

林薇愣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陈默吃痛,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傻?”林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每天早上给我煮咖啡,是因为我加班回来你永远留一盏灯,是因为你半夜起来给孩子换尿布从不抱怨。跟你是陈国栋的孙子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是个普通上班族,我也嫁。”

陈默怔住了。他看着林薇,眼里那些阴沉和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很软的什么。他伸手,把林薇和怀里的女儿一起圈进臂弯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第二天,沈岚的电话来了。她查到了那家自媒体的资金流水,有一笔大额款项来自一家公关公司,而那家公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仲平太太周莉的远房表妹。链条虽然弯弯绕绕,但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林薇挂掉电话,把材料整理好,给陈默发了过去。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的照片,配上一句话:“陈国栋老爷子亲自给的改口礼。我林薇嫁进陈家,堂堂正正,经得起任何人查。”

她发了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只翡翠镯子上,绿得通透,绿得坦荡。

陈默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老婆,你真刚。”

林薇弯了弯嘴角,没回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手机那头笑了。这就够了。

林薇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赞就破了百。评论区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刷“霸气”“姐姐好飒”,几个之前跟着转发过那篇黑料的阔太,悄悄把动态删了,还托人给林薇带话,说“手滑转的,别往心里去”。林薇懒得跟她们计较,回了句“没事”,就把手机丢一边去了。

但真正让舆论反转的,是第二天陈国栋的秘书亲自给几家主流财经媒体打了招呼。老爷子没说别的,只让人带了一句话:“林薇是我陈国栋认的孙媳妇,谁再造谣,就是跟我老头子过不去。”这句话被媒体一渲染,风向立刻变了。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豪门清流”“姐弟恋天花板”。

林薇看到新闻时正在吃早饭,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出来。她转头看陈默:“你让爷爷出面了?”

陈默摇头,表情无辜:“我没说。爷爷自己看到的,他每天有专人给他读财经新闻。”

林薇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吃油条。心里那点暖意,她没说出来。

陈仲平那边,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篇黑料被证实是恶意诽谤后,陈默的法务部正式起诉了那家自媒体,同时把资金链证据递交给了董事会。陈仲平虽然没有被直接点名,但他在董事会上被几位元老轮番质问,灰头土脸地提前离席。周莉更是连着两周没在太太圈的聚会上露过面,据说气得在家摔了好几个花瓶。

但林薇知道,这件事没完。陈仲平那种人,输了一局只会更疯狂。她提醒陈默把两个孩子身边的安保加强,上下学接送换了更可靠的司机。陈默照办了,但嘴上说她太紧张。林薇没理他,继续按自己的判断做安排。

果然,平静了不到半个月,新的麻烦来了。这次不是舆论,是更实际的东西。

那天陈默下班回来,脸色比被黑料攻击时还要难看。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之后半天没说话。林薇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等他自己开口。

“二叔今天在董事会上提了个新议案。”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他说我进集团之后,利用副总裁职权,暗中给自己名下的公司输送利益。他列了几笔交易,说是我在采购环节故意抬高价格,把集团的钱转到了林薇你名下的子公司。”

林薇眉头一皱:“哪几笔?”

“三笔。都是正常的采购合同,价格走的招标流程,公开透明。但他把中间环节掐头去尾,只挑对他有利的部分放出来,看起来确实像是有猫腻。”陈默把材料递给她,“他这回学聪明了,没有自己亲自出手,而是让一个独立董事提的,他全程没说话。”

林薇翻看材料,发现陈仲平这次做得很细致。他专门挑了几笔金额不大但流程稍微复杂的交易,把时间线和资金流向重新编排,制造出一种“利益输送”的假象。如果不熟悉内情的人看了,确实会起疑。

“他这次不跟你正面打,改用消耗战了。”林薇合上材料,冷笑了一声,“议案本身不致命,但恶心人。他想让你在董事会面前疲于自证,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那些中立董事就会觉得你有问题。三人成虎。”

陈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但我不能每次都把所有材料翻出来自证一遍,那正中他下怀。”

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转身:“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与其每次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陈默睁开眼看她。

“你二叔最怕什么?他最怕你爷爷彻底把权力交给你。那你就在董事会上提一个议案,建议集团成立一个独立审计委员会,专门审查所有关联交易。注意,是‘所有’。你二叔这些年做了多少手脚,一旦审计委员会真的运转起来,第一个查出来的就是他。他要么反对这个提案,那就等于不打自招;要么同意,那就是给自己挖坑。”

陈默坐直了身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老婆,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薇推开他,嫌弃地擦了擦额头:“别闹。这个提案还有个好处——你主动提出来,显得你坦荡。那些董事一看,陈默主动要求审计自己,心里那点疑虑自然就消了。而你二叔如果反对,他之前营造的那些‘陈默有问题’的暗示,就全部反弹到他自己身上。”

陈默连连点头,兴奋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但有个问题。审计委员会一旦成立,爷爷那边的一些老关系可能也会被翻出来。我得先跟爷爷通个气。”

“你爷爷比你清楚。”林薇靠在沙发上,语气笃定,“他巴不得你把集团洗干净。陈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最怕的就是内部有蛀虫。你二叔那点事,你爷爷心里有数,只是碍于父子情面一直没动他。你来做这件事,正好。”

陈默拿起手机,给爷爷的私人号码发了条消息。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放手做。”

第二天的董事会,陈默把提案正式提了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极了。陈仲平坐在对面,脸上维持着惯常的沉稳,但林薇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几位独立董事低声交换了意见,很快,提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陈仲平全程没有反对,甚至还投了赞成票。但散会时,他经过陈默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冷,冷得像刀锋。陈默没有回避,平静地回望着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陈仲平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薇站在走廊里等陈默出来。她看着陈仲平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那种警觉感又浮了上来。这个人不会收手。审计委员会的事,反而会逼他狗急跳墙。接下来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陈默走出来时,脸上带着一丝松快的笑意。他牵起林薇的手,低声说:“走,回家。今天想吃什么?我下厨。”

林薇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做饭。你二叔刚才那个眼神你没看见?他肯定还有后手。”

陈默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她:“看见了。但老婆,你刚才那个提案,已经把他的路堵死了一大半。他剩下的那点空间,翻不出大浪了。”

“万一他翻呢?”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陈默拉着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电梯门合上后,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她两侧的电梯壁上,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那种她在婚礼上见过一次的笑。

“翻就翻。”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薇被他堵在电梯角落里,抬头看着他的脸。二十七岁的脸,年轻,干净,可眼底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少来这套。回去给我好好研究一下审计委员会的人选,别让你二叔的人混进去。”

陈默笑着松开她,站直了身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门打开,灯光涌进来。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下班回家一模一样。

但林薇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陈仲平被逼到墙角,一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事。她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她都不打算让陈默一个人面对。

审计委员会成立后的头两周,陈氏集团内部暗流涌动。陈默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把办公室搬回了家。书房里的文件堆得比人还高,林薇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台灯下翻材料,背影绷得紧紧的。

但她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那天是周末,陈默难得在家陪孩子。大儿子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陈默坐在地上帮他搭城堡,小女儿在婴儿摇椅里啃自己的脚丫子。林薇在厨房切水果,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好好的。

然后陈默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来,接起来听了没几秒,脸色骤变。林薇端着果盘走出来时,他正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怎么了?”她问。

陈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审计委员会那边出事了。有人连夜销毁了一批财务资料,涉及二叔名下那几家公司的往来账目。审计组今天早上到岗,发现档案室被人清空了大半。”

林薇手里的果盘差点脱手。她稳住心神,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谁干的?”

“监控被人动了手脚,那天晚上的录像全是雪花。”陈默的声音很冷,“但有人看到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凌晨进过档案室,值班记录上却没有登记。”

林薇脑子飞快地转着。销毁证据,这说明陈仲平慌了。审计委员会才刚开始运转,他就坐不住了。可这么明显的动作,等于是不打自招。

“你报警了吗?”她问。

“审计委员会那边已经报了。但二叔那边肯定会说这是正常档案整理,或者推给下面的人背锅。”陈默蹲下来,把大儿子搭好的积木轻轻推倒,免得他一会儿自己推的时候哭。小家伙倒也不在意,转头去抓旁边的玩具车。

林薇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忽然一紧。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孩子的事。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陈默,你二叔走这步棋,是急了。但急了的狗会咬人。他销毁证据,说明那些账目里有要命的东西。接下来他可能会做更极端的事,你得有准备。”

陈默转头看她,眼底有血丝,但目光很定:“我知道。我已经让爷爷的私人安保团队介入了。两个孩子的幼儿园和家里都加了人手。你那边公司也注意点,最近出入都让司机接送。”

林薇点头。她站起来,拿起手机给沈岚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盯一下陈仲平最近的行踪和资金动向。发完,她转头看向客厅里一无所知的两个孩子,心里那股劲又提了上来。

第二天是周一,陈默去了集团总部,林薇去了自己公司。上午十点多,她正在和客户谈事情,助理忽然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她凑到林薇耳边说了一句,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跟客户道了歉,快步走出会议室。助理跟在她身后,声音发颤:“林总,刚才陈先生那边打来电话,说陈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被调查组封了。陈先生本人被带走问话了。”

林薇脚下的高跟鞋一顿。她扶着墙站稳,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开口:“哪个调查组?”

“说是经侦那边的,有人举报陈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和利益输送。陈先生作为分管副总裁,需要配合调查。”

林薇闭了闭眼。举报。不用说,肯定是陈仲平的手笔。他销毁证据还不够,干脆倒打一耙,先把陈默拖进去,让调查组来查。这样一来,陈默就算最后洗清了,也得脱一层皮。而且调查期间,他在集团里的所有职权都会被暂停,等于变相把他踢出局。

这一招,够毒。

林薇站在走廊里,周围是公司员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键盘敲击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接起来时,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沈岚,陈默被调查组带走了。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

电话那头沈岚的声音也严肃起来:“你说。”

“第一,举报人的身份,我要知道是谁递的材料。第二,陈仲平最近三个月内所有跟官方和媒体的往来记录。第三……”她停顿了一秒,“帮我约一下陈季敏。我要见她。”

挂了电话,林薇转身回到会议室,跟客户简短地收了尾。然后她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司机在楼下等着,她坐进后座,报了一个地址。车子汇入车流,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陈默被带走,陈仲平趁机发难,集团内部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她不能乱。她得先把陈默弄出来,然后让陈仲平知道,动她老公是什么下场。

车子停在一个安静的茶室门前。林薇推门进去,陈季敏已经坐在包间里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比上次在老宅见面时柔和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你找我,是为了陈默的事。”陈季敏开门见山。

林薇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姑姑,陈默被调查组带走了。举报材料是假的,你比我清楚是谁的手笔。”

陈季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放下。她看着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二哥这个人,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惜手段。当年我大哥还在的时候,他就……”她顿住了,摇了摇头,“算了,不提那些。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审计委员会是你投了赞成票的。现在审计被中断,陈默被调查,集团里支持他的人会怎么想?”林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得很低,“姑姑,陈默如果倒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二哥那个人,容不下任何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你手里的百分之十,他早晚会想办法拿走。”

陈季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薇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你让我想想。”陈季敏说。

林薇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但姑姑,时间不等人。陈默在里面多待一天,外面就多一天变数。”

她转身走出茶室,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节奏沉稳。走出门口时,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拿出手机,给陈国栋的秘书发了条消息:“爷爷那边,先不要告诉他陈默被带走的事。他身体不好,我来处理。”

发完,她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陈氏集团总部。”

车子启动,林薇靠在后座,看着前方。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陈仲平想玩,她就陪他玩。而且她会让他记住,动陈默,就是动她林薇。

林薇到陈氏集团总部时,楼下已经围了几家媒体的记者。她没走正门,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了电梯。前台和安保都认识她,没人敢拦。她一路走到副总裁办公室那一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几个秘书坐在工位上,看见她来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

林薇没理会她们,径直走到陈默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陈季敏。

陈季敏坐在陈默的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抬头看见林薇,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扬了扬眉:“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姑姑想通了?”林薇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陈季敏把手里的文件推过来:“这是二叔这些年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出去的资金明细。我手里有备份。之前一直没动,是因为不想撕破脸。但现在……”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连调查组都搬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念兄妹情分。”

林薇快速翻了一遍,越看越心惊。陈仲平这些年从集团挪走的钱,比她预想的多得多。光是地产板块那几笔关联交易,金额就足够让他进去蹲好几年。她合上文件,看向陈季敏:“姑姑,这些东西如果交给调查组,二叔就完了。但陈默现在还在里面,我不能贸然出手。万一逼急了二叔,他在里面做手脚……”

“所以你得先让陈默出来。”陈季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我认识调查组那边的人。我可以帮你约一下,把真实情况说清楚。但林薇,这件事我出了面,就等于跟二哥彻底翻脸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薇点头:“姑姑放心,陈默出来之后,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您今天帮的忙,他不会忘。”

陈季敏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林薇,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你够直接。我大哥当年要是娶了你这样的女人,也不至于……”她没说完,摆了摆手,“行了,我去打电话。你在这儿等着。”

陈季敏拿着手机出去了。林薇一个人坐在陈默的办公室里,环顾四周。桌上还摆着她和两个孩子的合照,旁边是一个用了很久的旧保温杯,杯身上贴着小女儿满月时买的贴纸。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杯子,心里那股绷着的劲稍微松了松。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陈季敏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些:“搞定了。调查组那边同意让陈默先回来,但限制出境,随时配合后续调查。举报材料里那些所谓的‘证据’,漏洞太多,根本经不起推敲。我让人把真实数据递上去了,调查组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薇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姑姑。”

“别急着谢。”陈季敏拦住她,“陈默回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审计委员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林薇的语气很笃定,“二叔销毁证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线索。他越是想掩盖的东西,越值得挖。等陈默回来,我们会把剩下的证据整理好,该交的交,该告的告。”

陈季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包走了。林薇送她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往回走。她拿出手机给沈岚发了条消息,让她把之前查到的陈仲平资金链证据打包准备好。然后她给家里保姆打了个电话,问两个孩子的情况。保姆说大儿子在午睡,小女儿刚喝完奶,都好好的。林薇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她忽然觉得很累,但那种累是踏实的。至少陈默快回来了。

下午三点,陈默从调查组出来了。林薇在停车场等他。他走出来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见她的车,他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然后陈默伸手,把她拉过来,用力抱了一下。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应该是被问话时有人抽烟沾上的。林薇没挣开,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行了,回家再说。两个孩子等着呢。”

陈默松开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长长吐了口气:“老婆,对不起,又让你操心。”

“少废话。”林薇发动车子,“你二叔这回是撕破脸了。姑姑帮了大忙,她把二叔转移资金的证据给我了。你休息一晚上,明天我们整理材料,正式反击。”

陈默睁开眼,转头看她。他的眼神疲倦但清明,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林薇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陈默,你二叔这个人,留着就是祸害。这次别手软。”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他知道林薇的意思。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她比他更懂什么叫斩草除根。陈仲平这次动了调查组,等于触碰了底线。如果他再退让,以后还会有更多麻烦。

回到家时,大儿子已经醒了,光着脚丫子从客厅跑过来抱住陈默的腿,仰着头喊爸爸。陈默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啪嗒亲了一口。小女儿在摇椅里听到动静,也开始咿咿呀呀地叫。林薇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转头看见陈默抱着儿子站在玄关,父子俩脑袋挨着脑袋,画面温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她忽然觉得,不管外面那些风雨多大,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一幕,就什么都值了。

晚上把两个孩子哄睡之后,夫妻俩又进了书房。林薇把陈季敏给的资料摊开,陈默一页页翻看,表情越来越沉。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这么多。”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爷爷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寒心。”

“爷爷早晚会知道。”林薇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但你得先把他清理干净,再让爷爷看到结果。过程可以缓一缓,不用让老爷子跟着糟心。”

陈默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婆,明天我打算把材料交给调查组,正式起诉二叔。同时提请董事会,撤销他在集团的一切职务。”

“他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陈默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定,“所以这次,我不给他留退路。”

林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三年前不一样了。那个在咖啡厅里红着脸跟她搭讪的年轻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沉稳,决断,眼里带着她熟悉的温柔,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扣在一起,温热而有力。

“那就干。”她说。

第二天一早,陈默把材料整理好,亲自送到了调查组。接待他的人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说了句“我们会尽快核实”。陈默没多留,转身去了集团总部,直接进了总裁办公室,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

消息传得很快。林薇在去公司的路上就接到了沈岚的电话:“陈仲平那边好像收到风声了,他今天没去集团,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你让陈默小心点,这人可能要跑。”

林薇心里一紧,立刻给陈默发了消息。陈默回得很快:“知道了。我已经让人盯着机场和口岸。他跑不了。”

临时董事会定在下午两点。林薇处理完手头的事,提前半小时到了陈氏总部。她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陈季敏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几个独立董事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什么。陈默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表情平静。

两点整,陈仲平没有出现。他的秘书进来替他请了假,说“陈总身体不适”。陈默没理这套说辞,直接站起来,把材料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董事。

“二叔今天没来,但这些材料足以说明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过去五年,二叔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转移利润等方式,从集团挪走的资金累计超过八个亿。审计委员会成立后,他指使他人销毁财务档案,并捏造举报材料,试图干扰调查。相关证据我已经提交给经侦部门。”

会议室里哗然。几个董事翻看材料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有人当场拍了桌子。陈季敏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几位陈国栋的老部下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陈默,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爷爷知道审计的事,但具体细节我还没跟他汇报。”陈默顿了顿,“等董事会出了结果,我会亲自跟爷爷说。”

投票没有悬念。除了陈仲平缺席之外,在场董事一致同意撤销他在集团的一切职务,并冻结其相关权限。会议结束后,陈默让法务部正式向警方报案,以涉嫌职务侵占和妨碍司法公正为由,对陈仲平立案侦查。

走出会议室时,陈季敏走到陈默身边,低声说了句:“你二叔今早订了去东南亚的机票,但没登机。他应该还在国内。”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姑姑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了他的秘书。”陈季敏表情不变,“他跑不了,但也别逼太紧。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逼急了会玉石俱焚。”

陈默点头,表示明白。林薇走过来时,陈季敏已经转身走了。她看了陈默一眼:“怎么样?”

“撤销职务了,也报案了。”陈默抬手揉了揉眉心,“但人还没找到。姑姑说他可能还在国内。”

林薇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沈岚发了条消息。沈岚那边回得很快,说陈仲平名下的一处郊区别墅昨天有人进出过。林薇把消息转给陈默,他立刻联系了警方,把地址报了过去。

当天晚上,陈仲平在那栋别墅里被警方带走。据说被带走时他正在打包行李,书房里的碎纸机还在运转。警方在别墅里搜出了一批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财务文件,以及一份他准备用来威胁陈国栋的“家族机密”——那是关于陈默父亲当年车祸的一些隐晦记录。

陈默接到电话时正在给女儿冲奶粉。他听完电话,手里的奶瓶晃了一下,奶粉撒出来一些。林薇在旁边看见了,接过奶瓶,低声问:“怎么了?”

陈默站了几秒,才开口:“二叔被抓了。但他手里有一份东西,跟我爸当年的事有关。”

林薇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陈默的父亲在她嫁进来之前就去世了,陈默很少提,她也没多问。但现在看来,那场车祸恐怕不简单。

“他交代了吗?”她问。

“还没审。”陈默的声音很平,“但东西已经交到经侦那边了。明天我去看看。”

林薇把冲好的奶瓶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头。他的表情慢慢软下来,那点阴霾被压了下去。

“不管当年是什么情况,现在二叔已经翻不了身了。”林薇站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后面的事,慢慢查。不急这一时。”

陈默嗯了一声,抱着女儿坐到沙发上。大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举着一本绘本要他讲故事。陈默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翻开绘本,开始用那种笨拙但认真的语气念起来。小家伙靠在他身上,听得津津有味。

林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窗外夜色深了,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父子三人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场仗打到现在,总算告一段落。陈仲平倒了,陈默在集团的位置稳了,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的。但她也知道,陈家的故事远没有结束。陈默父亲当年的车祸,那份“家族机密”里到底写了什么,这些都是埋在水面下的东西。等陈默缓过这一阵,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她只想走过去,坐在陈默身边,听他用那把低沉的嗓子念完那本幼稚的绘本。然后等两个孩子都睡了,再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明天带孩子们去哪里玩。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陈默真正放松地笑过了。

陈仲平被带走后的第三天,陈国栋的电话打了过来。陈默接电话时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林薇在客厅里陪两个孩子搭积木。她隔着玻璃门看见陈默的背影忽然绷直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十几分钟后,陈默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薇了解他。他越是平静,心里压的事就越大。

“爷爷让我们回老宅一趟。”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孩子们,“他知道了。全部。”

林薇站起来,把手里那块红色积木递给大儿子,低声嘱咐保姆看着点孩子,然后拉着陈默进了卧室。关上门,她才开口:“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陈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就说了句‘回来吧,该让我知道了’。”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薇,“老婆,我有点怕。”

林薇愣了一下。认识陈默这么久,他第一次对她说“怕”这个字。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有些皱的衬衫领子:“怕什么?”

“怕爷爷受不住。”他的声音很低,“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二叔的事已经够他糟心了。那份关于我爸的东西,如果真的是二叔动了手脚……”他没说完,别过头去。

林薇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陈默的手指冰凉,她用力攥了攥,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她说。

第二天下午,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陈家老宅。陈国栋没有在客厅等他们,而是让秘书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的书房。那是林薇第一次进这间书房。屋子不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庭院。陈国栋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目光落在两个重孙身上时,那点严肃里才透出几丝柔软。秘书把两个孩子带去隔壁房间玩了,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国栋从身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按着封面,沉默了很久。

“当年你爸出事,我一直觉得是意外。”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直到前几天,经侦那边把从你二叔别墅里搜出来的东西送过来,我才知道……”他停下来,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你二叔在你爸的车里动过手脚。”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林薇听见陈默的呼吸声变重了,但她没有转头去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陈国栋身上。那个掌控着万亿帝国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苍老而疲惫。

“那份东西里写得很清楚。你爸出事前跟你二叔因为集团的事吵了一架,你二叔当晚就找了人,在你爸的刹车上做了手脚。”陈国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把压了十几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胸腔里挖出来,“我那时候在外面出差,等我赶回来,什么都结束了。你二叔跪在我面前哭,说不是故意的,说只是想让大哥吃点苦头,没想到会出人命。我信了。”他闭了闭眼,“我竟然信了。”

陈默一直没有说话。林薇侧头看他,发现他面色发白,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她伸手,在沙发下面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掌心全是汗。

“爷爷,”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陈国栋睁开眼,看向他,“你二叔跪着求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那时候你才十二岁,你妈也不在了。我要是把你二叔也送进去,陈家就散了。我……我选了保住陈家。”他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我对不起你爸。”

陈默没有追问,也没有指责。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林薇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冰凉慢慢回暖,力道从紧绷慢慢放松。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平得不像是自己的:“爷爷,这件事,我来处理。”

陈国栋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走出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陈默站在走廊里,扶着栏杆,低头看着一楼客厅里跑来跑去的大儿子。小女儿被保姆抱在怀里,正冲着陈默咧嘴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林薇。

“我没事。”他说。

林薇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没有戳穿他。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扶着栏杆往下看。大儿子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继续跑。小家伙皮实得很。

“你爸的事,你想怎么处理?”她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二叔已经进去了,该判的判。至于爷爷这边……我不会怪他。那时候他太难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需要时间。”

林薇点头。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催他。有些东西,得他自己消化。

回程的路上,两个孩子都在后座睡着了。陈默开着车,林薇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快到家时,陈默忽然开口:“老婆,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林薇看着前方的路灯,语气随意。

“不是今天的事。”陈默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是这三年。所有的事。”

林薇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她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少煽情。到家了,去把儿子抱上楼,他最近沉了不少,我抱不动。”

陈默的嘴角弯了弯。他把车停进车库,熄火,转头看她:“那女儿归你。”

“废话,女儿本来就归我。”

两个人下了车,一人抱一个,往电梯走去。夜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林薇把小女儿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陈默的背影。他抱着儿子走在她前面,步子稳当。

她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的事,虽然沉重,但终究会过去。她和陈默,还有两个孩子,日子还长。陈家的那些风风雨雨,他们一起扛过了最难的这一段。剩下的,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电梯门开了,灯光明亮。陈默侧身让她先进,自己跟进来,按了楼层。电梯上行时,他忽然低头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明天带孩子们去动物园吧。大儿子念叨好几天了。”

林薇偏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刚经历完这些,还有心思去动物园?”

“所以才要去。”陈默理直气壮,“散散心。”

电梯到了,门打开。林薇抱着女儿走出去,丢下一句:“行,那你明天负责背奶粉和尿布。”

陈默抱着儿子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笑意:“没问题,老婆大人。”

动物园之行到底没去成。当天夜里,大儿子发起烧来,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趴在陈默肩头,连平时最爱的玩具车都不看一眼。林薇用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九,立刻翻出退烧药喂下去。陈默抱着儿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走调的儿歌,眉头拧成一团。

“去医院吧。”林薇收拾好妈咪包,语气果断。

陈默没有犹豫,抱起儿子就往门口走。林薇把小女儿交给保姆照看,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凌晨的医院急诊人不算多,但还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排到。医生检查后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回家观察。陈默全程抱着儿子,挂号、缴费、拿药,跑上跑下,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大儿子吃了药,体温慢慢降下去,窝在陈默怀里睡着了。陈默把他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两杯温水。陈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端起水喝了大半杯。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林薇忽然开口:“你今天抱着他跑上跑下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陈默侧头看她。

“你爸走的时候,你十二岁。”她说,语气很轻,“你爷爷那时候应该也像你现在这样,抱着你,跑上跑下。”

陈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半天没说话。林薇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把腿蜷上沙发,靠在他肩膀上。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

过了很久,陈默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其实不太记得我爸的样子了。就记得他个子很高,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糖。有一次他出差回来,我睡着了,他把糖放在我枕头边上。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

林薇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爷爷今天说的那些,我其实不意外。”陈默继续说,声音很平,“二叔那个人,我从小就怕他。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冷冰冰的,像看一个障碍物。我那时候不懂,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他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会是我爸。我以为最多就是争权夺利,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林薇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没有说那些“都过去了”之类的安慰话。那种话太轻了,压不住这种重量。她只是握紧他的手,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放下,侧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眼眶微红,但眼神清明。他伸手,把林薇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低的:“老婆,我想好了。二叔的事,交给法律去判。爷爷那边,我不怪他。但我需要跟他谈一次,把当年的事问清楚。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让我自己心里有个交代。”

林薇点头:“应该的。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吧。等大儿子好了,我带你和孩子们一起回去。”他说着,嘴角弯了弯,“爷爷今天看见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他其实很喜欢他们。”

“那就多带他们回去。”林薇说,“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能多见一面是一面。”

陈默嗯了一声。他把林薇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变淡,透出一点灰蓝色的光。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上午,林薇被小女儿的哭声叫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陈默的外套。陈默不在旁边,但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大儿子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的潮红退了,精神头也回来了。

“妈妈!”小家伙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

林薇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抱着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陈默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见大儿子醒了,眼睛一亮:“儿子,好了?”

“好了!”大儿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陈默笑了,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又去盛粥。林薇抱着儿子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把早餐一样样端上来。小女儿在摇椅里咿咿呀呀地叫,陈默顺手把她也抱出来,放在婴儿餐椅里,塞了个磨牙棒给她。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陈默给大儿子剥鸡蛋,林薇给小女儿擦口水,大儿子一边吃一边晃着腿,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幼儿园学的新歌。

林薇咬了一口煎蛋,抬头看了一眼陈默。他正低头给儿子擦嘴,侧脸被阳光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比三年前更好看了。不是那种皮相上的好看,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来的一种稳当劲儿。

陈默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林薇收回视线,低头喝粥,“吃完赶紧洗碗,今天说好了带儿子去动物园,别磨蹭。”

陈默笑着应了一声。大儿子听到“动物园”三个字,立刻兴奋起来,举着勺子喊:“看大象!看大象!”

小女儿被哥哥的声音逗得咯咯笑,手里的磨牙棒掉在地上。陈默弯腰去捡,林薇伸手拦住他:“先吃饭,吃完再捡。”

“遵命。”陈默坐回去,乖乖继续吃早餐。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亮了林薇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绿得通透,绿得安稳。

大儿子病好之后,陈默果然抽了个周末,带着林薇和两个孩子回了陈家老宅。这回没提前通知,车子直接开上山,到了门口才给秘书打电话。陈国栋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说他们来了,自己推着轮椅从廊下出来。林薇远远看见那个瘦削的老人,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上次见面时他还能自己走路,现在却坐上了轮椅。

“爷爷。”陈默抱着大儿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小家伙不怕生,伸手去够陈国栋膝盖上的毯子。陈国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向林薇怀里的小女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柔光。

“今天没别的事,就是带孩子们来看看您。”陈默说,语气平常,像只是顺路过来坐坐。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秘书端来茶和点心,一家人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大儿子在草坪上追蝴蝶,小女儿被陈国栋抱在怀里,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小手,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清的调子。林薇坐在旁边,偶尔递杯茶,偶尔接句话。陈默坐在她身边,话不多,但整个人是放松的。

临走时,陈国栋忽然叫住陈默。他从轮椅侧边的袋子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个你拿着。你爸当年留下的,我一直没给你。现在该给你了。”

陈默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他弯腰抱了抱陈国栋,动作很轻,但抱了很久。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沙哑:“常带孩子回来。”

“好。”陈默直起身,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回去的路上,陈默把信封放在中控台上,一直没有拆。林薇也没有催他。两个孩子在后座睡着了,车里安静而平稳。直到快到家时,陈默才伸手拿起信封,用拇指挑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很灿烂。男人眉眼间和陈默有七八分像,只是更年轻,更意气风发。

陈默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小默百天,爸爸永远爱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交给林薇。林薇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她没有看信的内容,那是陈默自己的事。但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陈默反手扣住她的手指,用力攥了攥。什么话都没说,但林薇懂。

日子慢慢往前走。陈默在集团的位置越来越稳,审计委员会的工作步入正轨,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换成了他信得过的人。陈季敏在董事会里公开支持他,陈国栋的老部下们也都站在他这边。陈氏集团内部那些动荡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新的秩序取代。

林薇自己的公司也没闲着。她借着陈默这层关系,拿到了几个原本够不着的合作项目,生意版图又扩了一圈。圈子里的人现在提起她,不再说“那个嫁了小老公的富婆”,而是说“陈氏集团长孙的太太,自己也是个狠角色”。林薇听到这种话,通常只是笑笑,懒得理会。她做生意的底气,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陈默在书房看材料,林薇坐在客厅里翻手机。她翻到沈岚前几天发来的一条消息,说陈仲平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检方建议的量刑不轻,职务侵占加上妨碍司法,再加上那份关于陈默父亲车祸的材料,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林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房门口。陈默戴着眼镜,正低头在文件上写批注。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陈默,你二叔下个月开庭。”

陈默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她:“嗯。”

“你去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去。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事,法律会判。”

林薇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件。是一份新项目的发展计划,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她伸手把他的眼镜拿过来,折好放在桌上。

“别看了,睡觉去。”她说。

陈默仰头看她,嘴角弯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累。”林薇言简意赅,转身往外走。

陈默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经过走廊时,他伸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老婆,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

林薇停住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夜灯昏黄,照在他脸上,映出他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随意:“少来这套。明天早上记得送儿子去幼儿园,我约了人谈事。”

陈默笑着松开她,举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遵命。”

林薇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床上小女儿睡得正香,小脸蛋白嫩嫩,呼吸均匀。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从陈默被爆出身份那天起,她的生活就像被卷进了一场漫长的风暴。现在风暴终于过去了。陈仲平倒了,陈默站稳了,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安安稳稳地贴着皮肤,带着陈国栋那个老人的认可和托付。

她闭上眼,听见陈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他伸手,在被子下面找到她的手,握住。

“晚安。”他的声音很近。

“晚安。”她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清朗,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他们的。安安稳稳地亮着。

陈仲平的案子开庭那天,林薇一个人去了法院。她没有告诉陈默,只跟他说约了客户谈事。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在她出门时帮她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说了句“早点回来”。

庭审过程比林薇预想的顺利。检方出示的证据链完整扎实,从资金转移到销毁档案,再到那份关于陈默父亲车祸的证词,一环扣一环,辩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陈仲平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跟当初在董事会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时,看到了林薇。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林薇全程面无表情。她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场庭审。最后法官宣判时,陈仲平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林薇看见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她站起来,走出法庭。外面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深秋的凉意,干爽而清冽。她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判了。十三年。”

陈默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回家。”

林薇打车回家,进门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陈默今天居然没去公司,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大儿子在客厅搭积木,小女儿在摇椅里啃手指。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林薇换了鞋走进来,陈默从厨房探出头,冲她笑了笑:“洗手吃饭。”

她嗯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手。等她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陈默把大儿子抱上餐椅,又把小女儿的奶瓶递给她,自己最后坐下来,给她盛了一碗汤。

“你知道了?”林薇接过汤碗。

“姑姑给我打电话了。”陈默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低头喝了一口,“十三年,够了。”

林薇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喜。她端起汤喝了一口,是玉米排骨汤,炖得刚好,清甜不腻。她又喝了一口,才开口:“你不问我去不去?”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陈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林薇低头啃排骨,没再说话。但她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陈仲平被判了,陈默父亲的事有了交代,陈家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内斗终于画上了句号。她忽然觉得胃口特别好,一碗汤喝完又添了一碗,连陈默都多看了她两眼。

日子真正平静下来之后,林薇才发现自己其实攒了不少假。过去三年,她一边打理公司,一边帮陈默应付陈家的烂摊子,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现在陈仲平进去了,陈默在集团站稳了脚跟,两个孩子也大了些,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那天晚上哄完孩子睡觉,她靠在床头翻手机,忽然对陈默说:“我想出去走走。”

陈默正在看平板上的财报,闻言侧过头:“去哪儿?”

“不知道。找个海岛,躺几天。不带孩子。”她转头看他,“你去不去?”

陈默放下平板,认真想了想:“爷爷下周要复查,我得陪他去。要不你先去,我忙完这几天就飞过去找你。”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也行。”

三天后,林薇一个人飞去了南边一个海岛。她订了一间带私人泳池的别墅,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吃海鲜,做SPA,什么正事都不想。她把手机关了静音,只每天晚上跟两个孩子视频一会儿。大儿子在视频里举着新画的画给她看,小女儿对着镜头流口水。陈默在视频那头抱着两个孩子,背景是家里的客厅,乱糟糟的,但他的脸干干净净的,笑得也干净。

第四天傍晚,林薇正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发呆,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椰子汁。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酒店服务生,头也没回地说:“不用打扫,谢谢。”

“服务生没有,老公有一个。”

林薇猛地转过头。陈默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沙滩裤,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嘴角挂着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得意的笑。

“你怎么来了?”她坐起来。

“爷爷复查结果很好,姑姑陪着呢。”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两个孩子交给保姆和爷爷的秘书了,安全得很。”

林薇看着他的侧脸,他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的鼻梁上。她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陈默吃痛,睁开眼看她:“干嘛?”

“没什么。”林薇收回手,重新躺下去,“就是确认一下你是真的。”

陈默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他伸手,在两张躺椅之间的空隙里找到她的手,握住了。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面,天空被染成橘红和紫色。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过来,林薇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人都松了。

“陈默。”她开口。

“嗯。”

“你以后还瞒不瞒我事了?”

“不瞒了。”

“说话算话?”

“算话。”

林薇睁开眼,偏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海面的余晖里亮得像星星。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身坐起,端起那杯椰子汁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往别墅里走。

“走了,饿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陈默从躺椅上爬起来,拎起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的落地玻璃门,灯光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外面的天彻底暗了,海面上只剩下最后一丝紫红色的光。岛上的夜风温柔而安静,吹过泳池水面,吹过椰子树梢,吹过这一对终于能安心歇一歇的夫妻。

他们的故事,到这里算是真正翻过了一页。前面那些风浪和暗礁,都留在了岸的那一头。这一边,是平静的海,是安稳的夜,是值得慢慢过的日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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