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机30秒急坠4267米，以色列要求参与调查，沙特只要自己的结论

9月30日，一架迪拜航空客机在飞往特拉维夫的途中出了事。副驾驶在驾驶舱里持刀刺伤机长，飞机随即在30秒内下坠1.4万英尺，约4267米。机长带伤打开了驾驶舱门，乘客和其他机组冲进去把人按住，机上另有2名原定接下一班任务的飞行员接手操纵，9时45分，飞机落在沙特西北部的塔布克机场，174名乘客直到当天17时40分才搭上替代航班继续赶路。

这架波音737Max8上载有174名乘客和8名机组，其中166名乘客是以色列人，人员最终都没有生命危险。事件本身没有酿成灾难，可它接下来的走向，落到了一个更难缠的问题上：这件事该由谁来定性。

按以色列方面事后给出的说法，问题的第一层出在程序上。以色列交通部长雷格夫提了一条规矩，说以阿之间的航空协议要求，飞入以色列航班的飞行员，国籍须属于与以色列建交的国家。涉嫌行凶的副驾驶是阿曼籍，阿曼恰恰与以色列没有外交关系。她就此要求停掉迪拜航空所有往返以色列的航班，并追查阿联酋有没有违约。

但这个说法很快遇到了反证。以色列媒体引述熟悉调查的人士说，以阿之间这份双边航空协议里，压根没有关于飞行员国籍的条款。协议到底写了什么，一时成了各说各话，更实在的追问是，副驾驶的国籍与登机资格，为什么直到出事之后才被人翻出来。

武器是怎么进驾驶舱的，同样没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据内塔尼亚胡的说法，调查在查两种可能，要么副驾驶躲过了金属探测器把刀带上了机，要么他随手取了驾驶舱里的应急斧子，他还承认机场安检对机组乘员可能较为宽松。一名机组成员能带着凶器坐进驾驶舱，说明这道关卡盯的是乘客，不是握着操纵杆的人。

程序上的窟窿只是明面上的部分，三家调查的进展才是更吃劲的地方，阿联酋、沙特、以色列都说自己在查这件事，可三家要查的东西并不重合。

管辖权首先落在阿联酋手里。阿联酋的总检察长在10月1日下令成立调查组，出面的是哈马德·赛义夫·沙姆西，查的是事件是否牵涉恐怖主义、是否存在事先策划或指使。阿联酋方面的理由是，涉事飞机在阿联酋注册并悬挂阿联酋国旗，按本国法律，即使犯罪行为发生在境外，阿联酋的司法机关也有管辖权。

沙特的位置来自飞机落在哪里。10月1日，沙特内政部发布第一份声明，说初步调查显示副驾驶袭击了机长、两人都受了伤，声明同时确认机长与副驾驶当天已经返回阿布扎比。沙特与阿联酋的安全工作组一起走完了这一步，但真正要主导后续调查的，是沙特自己。

不过，据以色列第12频道的报道，沙特希望独立完成调查，目前不打算让以色列的摩萨德正式参与。沙特在旅客安置上配合得很到位，却在调查的门槛上收了一步，人我可以送走，结论得我自己出。

以色列的位置更微妙。内塔尼亚胡称，他与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通话后，对方同意以色列参与对副驾驶的审讯，以方发言人也说，以色列调查人员可以加入阿联酋的调查组。听上去是以色列进了门，但一名以色列官员同时也承认，以色列并没有从沙特那里拿到它索要的全部信息。

这两句话并排看，差别就出来了：审讯是给你一个提问的机会，调查则关系到证据怎么取、结论怎么写、由谁署名，以方拿到了前一样，后一样还在别人手里。

更能说明位置的，是另一件事。一名沙特消息人士向法新社透露，以色列曾多次请求派飞机到塔布克接走机上的以色列乘客，先申请派军机被拒绝，改提民航还是被拒绝，人最后由替代航班送回了以色列，但在谁能进入塔布克这件事上，沙特的答复是不。

三家在程序上的距离，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分歧：这到底是一起什么事件。以色列最早把调门拉高，国防部长卡茨直接给事件扣上未遂恐怖袭击的说法，内塔尼亚胡起初收着讲，只说是严重的安全事件，可没过多久又改口，说副驾驶受过极端思想的灌输，看着像要自杀式坠机。

而阿联酋的措辞留有余地，总检察长要查的正是事件是否与恐怖主义活动有关，在查清之前不给定性。美国总统特朗普讲得更随意，他跟内塔尼亚胡通完电话就对媒体说，这名副驾驶可能是恐怖分子，也可能是疯子，同一起事件，在三个首都嘴里成了三种东西。

动机至今没有公布。以色列安全官员的初步评估认为，副驾驶可能是独自行动，目前没有发现伊朗参与的迹象。内塔尼亚胡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中说，现在断定此人是否与伊朗有关联为时过早。而不久之后，特朗普又被问到同一个问题，他的回答是，据他所听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调查桌上的争执之外，这起事件还留下一个更朴素的问号。驾驶舱门从内部锁上，进出权限掌握在飞行员手里，这套设计防的是门外的人，可当威胁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时，那把锁保护的对象就换了，它挡住的不是闯入者，而是想要进来帮忙的人。这一次，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打开它的是被刺伤的机长。据以方公布的视频，副驾驶被制服后跪在地上，双手被耳机线反绑，嘴里喊的是“杀了我”。

事件落在什么时间，也会影响结论怎么被使用。10月7日是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3周年，以色列还将在10月底举行议会选举，安全议题正是竞选的主轴。在这种时候，一份调查结论什么时候出、由谁的嘴里先说出口，分量都不轻。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已经表示，将向4名参与制服副驾驶的以色列公民颁发“英勇奖”。

所以这起事件的答案，眼下分成两半，一半在驾驶舱里，需要查清副驾驶到底想做什么，另一半在调查桌上，取决于谁有权把结论写下来。前一半要靠证据，后一半靠的是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