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民营企业的成长图谱里,铝加工这个赛道曾经跑出过一位农家出身的世界级富豪,他叫刘忠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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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辽宁辽阳的一名铝厂学徒,到中国忠旺控股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用二十多年时间搭起了一座横跨亚洲的铝业帝国,最风光的那几年,仅仅五年间从北美市场卷回的营收就接近240亿人民币规模。
然而故事的另一面,是2019年7月31日美国司法部亲手递上的24项联邦重罪起诉书,理论刑期叠加起来高达4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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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围绕铝型材、反倾销税和海外仓的漫长博弈,就此写进了中美经贸摩擦的注脚。
刘忠田出生于辽宁辽阳农村,家境并不宽裕,年少辍学后进入铝制品作坊做学徒,这段经历直接决定了他日后押注铝加工这条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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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启动,他先后倒腾过木材、化工原料,靠双轨制价格差攒下了第一笔本钱。
1993年前后,他把资金全部押到铝型材上,在辽阳成立忠旺集团,主攻建筑铝材。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国内基建需求猛涨,忠旺踩准了这波节奏。
他从美国引进当时全球规格最大的1.25万吨挤压机,把工业铝材做成主打产品,直接切入交通运输、航空航天配套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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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8年,忠旺工业铝型材业务的销售额已经达到62亿元人民币。
2009年5月8日,中国忠旺控股有限公司登陆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IPO募集资金约12.6亿美元,成为当年港交所规模最大的一宗上市案。
上市之后,刘忠田的身家一度超过李嘉诚在部分榜单上的表述,被《福布斯》《胡润》多次列入中国内地首富候选名单,也是那一年真正意义上的“亚洲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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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兴国际机场、多座奥运场馆、上海世博场馆的用材清单里,都能找到忠旺的产品编号。
风向的转变始于2010年前后。
美国铝挤压材料公平贸易委员会向美方主管部门提起反倾销和反补贴“双反”调查,直指来自中国的铝型材冲击本土产业。
2011年5月,美国商务部最终裁定,对涉案中国铝型材征收最高33.28%的反倾销税和374.15%的反补贴税,忠旺主要产品被囊括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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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忠旺原本畅通的对美出口通道被彻底封上。
面对高墙,刘忠田选择了一条“绕道”方案,把生产链条向海外延伸。
美国司法部后来在起诉书里描述了这一路径的核心逻辑,即把在中国生产的铝型材焊接成外观类似“托盘”的成品件,将其归入不受“双反”管辖的税号,再从洛杉矶港、长滩港入境,之后在南加州和新泽西的自有仓库内暂存。
美方指控这些所谓“托盘”并没有真实的商业买家,而是在库房内进行熔铸还原,重新加工成有市场价值的铝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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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忠田同时在墨西哥布局产能,把中间品运抵当地进行简单加工,再以北美自贸协定项下的免税身份销往美国。
在忠旺账面上,那段时期北美订单持续放量,2011年前后的五年间对美收入折算人民币在200多亿元的量级,为集团贡献了相当可观的现金流。
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国土安全调查局和国税局刑事调查部门从2016年前后开始联合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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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31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中区联邦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对外宣布,一份长达53页、共计24项指控的联邦大陪审团起诉书正式解封。
按照美国联邦量刑规则,如果全部罪名成立且顶格累计,刘忠田面临的理论最高刑期正是4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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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刘忠田为中国公民且长期在国内,中美两国之间没有引渡条约,他本人并未出庭受审。
2021年8月,美国联邦法院陪审团就六家南加州关联公司作出裁决,认定其罪名成立。
2022年4月11日,联邦法院进一步作出赔偿判决,责令这六家公司向美国政府支付18.3亿美元赔偿金。
在诉讼压力和资金链紧绷的双重挤压下,中国忠旺控股在2021年11月申请破产重整,2022年7月28日在港交所被取消上市地位。
其境内主体辽宁忠旺集团有限公司也在2022年由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实质合并重整程序,直至2024年才逐步完成资产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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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忠田本人在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的排名,从最高时的百亿美元级别一路跌至榜单之外。
回看这场耗时超过十年的拉锯,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美国选择在中美经贸摩擦升温的节点集中出手,明显带有借司法工具打压中国产业竞争力的意味,国内外不少行业观察人士都对此有过评述。
同时也应当承认,任何一家中国企业在开拓国际市场时,都必须把合规底线摆在最前面,用规则打规则的仗,而不是在灰色地带走钢丝。
刘忠田的这段商业轨迹,一头连着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民营经济从零起步的爆发力,另一头连着复杂国际环境下中国制造走出去所要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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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更多正在出海的中国企业而言,把技术做扎实、把合规做透彻、把产业链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走得远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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