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第二十五章｜董卓进京：三国的大幕被一个愚蠢的决定拉开

说起三国的开始，你可能会想到桃园结义，想到"苍天已死"的黄巾。

但我告诉你，真正拉开三国大幕的，是一个愚蠢到家的决定。

公元189年，东汉的皇帝是汉灵帝的儿子，少帝刘辩，十四岁。

朝政被两拨人掐着脖子：外戚（大将军何进）和宦官（张让、段珪等"十常侍"）。

何进想除掉宦官，可他的妹妹何太后护着宦官，死活不松口。

这时候，一个叫袁绍的年轻人给他出了个"高招"：

把外地的将领召进京来，逼太后同意杀宦官。

何进一听：好主意！

满朝聪明人，全都急坏了。

侍御史郑泰劝他：董卓这个人，凶残刻薄、毫无道义，你要是把朝廷大权交给他，等于引狼入室！

尚书卢植也说：不行！

曹操更是一针见血：

【原文引文】 阉宦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宦官这玩意儿，古往今来都有，只是皇帝不该给他们那么大的权力。

要治他们的罪，抓几个头头杀了就行——一个狱吏就够用了，何必大张旗鼓召外面的将军进京！

曹操说得很明白：杀几个头目，派个狱卒就办了。

你偏偏要召几十万大军进京——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宦官"我要动手了"吗？

果然，宦官先下手为强。

张让假传太后诏令，召何进进宫。

何进刚进嘉德殿，就被宦官砍了头，人头扔出宫墙。

袁绍、袁术兄弟带兵冲进宫里，见到宦官就杀，不管老少，杀了两千多人——连没长胡子的无辜者都杀了。

宦官挟持少帝出逃，被追回。

张让走投无路，跳黄河自尽。

宦官，灭了。

可董卓，已经到了。

宦官刚灭，豺狼进门——何进用一招"引狼入室"，把东汉彻底送走

董卓进京后干的第一件事：废皇帝。

他召集满朝文武，开口就说：

【原文引文】 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事！

皇帝昏庸软弱，不配当天子。

我想学伊尹、霍光，废了他，改立陈留王（刘协）！

当年霍光废昌邑王，田延年按剑威胁群臣——今天谁敢反对，军法从事！

满朝公卿，吓得发抖，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除了一个人——卢植。

他说：当年太甲、昌邑王确实有罪才被废，可今天皇帝还年轻，也没什么失德的地方，凭什么废？

董卓大怒，当场就要杀卢植，被人拦下。

后来，董卓还是派人暗杀了他。

这时候，另一个硬骨头站了出来——袁绍。

董卓私下找袁绍商量废立，袁绍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董卓按剑怒喝："小子，你居然这么大胆！天下的事，难道不是由我决定！你觉得我董卓的刀不锋利吗！"

袁绍回头，说了一句响彻千古的话：

【原文引文】 天下健者，岂惟董公！

天下的英雄豪杰，难道只有你董公一个吗！

说完，横刀长揖——把佩刀横过来，作了个揖，扬长而去。

"天下健者，岂惟董公！"——这是汉末士人最后一次硬气

袁绍跑了，跑到冀州。

董卓还是废了少帝，立九岁的陈留王刘协为帝——这就是汉献帝。

然后，董卓烧了洛阳，劫持皇帝迁都长安。

沿途，纵兵抢掠，杀人放火，史称"卓性残忍，一旦专政，据有国家甲兵珍宝，威震天下"。

终于，十八路诸侯起兵讨董。

袁绍被推为盟主，天下英雄响应。

曹操在陈留散尽家财，起兵五千，赶到酸枣会盟。

可到了酸枣，他傻眼了。

【原文引文】 操到酸枣，诸军十馀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

十几万大军，天天开宴会喝酒，没人提打仗的事！

曹操急了，慷慨陈词：

【原文引文】 举义兵而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

我们举义兵讨伐暴乱，十几万人聚在一起，你们还犹豫什么？！

董卓烧了宫室、劫走了天子，天下人都慌了，这正是老天要他灭亡的时候！

一战就能定天下，机不可失！

没人听他的。

曹操一咬牙：你们不打，我打！

他独自率军西进，在荥阳汴水，遇上董卓大将徐荣。

曹操兵少，大败，身中流矢，战马也受伤倒地。

敌人围上来，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他。

曹操不要，曹洪大喊：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曹操这才骑马，趁夜逃走。

十几万人在喝酒，只有曹操一个人在流血

真正在打的，除了曹操，还有一个孙坚——长沙太守，"江东猛虎"。

孙坚一路打进洛阳，在阳人一战，大破董卓军，枭首了董卓的都督华雄。

对，你没看错：演义里"温酒斩华雄"是关羽，正史里，华雄是孙坚杀的。

孙坚一路追打董卓，打得董卓想跟他结亲求和。

孙坚说：

"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县示四海，则吾死不瞑目！"

——我不灭你三族，死不瞑目！

可惜，联盟军心已散。

袁绍、袁术这些"盟主"，各怀鬼胎，想着怎么抢地盘。

十几万大军，酒喝完了，就散了。

讨董，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董卓没被打死——后来被义子吕布杀死。

但天下，已经回不去了。

群雄并起，军阀混战。

东汉，从此名存实亡。

三国时代，正式开始。

司马光最恨"废立"，但何进的蠢，他骂得太轻了

董卓废立皇帝，是司马光最不能忍的事。

为什么？

因为司马光本人，就是那个年代"正统之争"的主角——北宋的"濮议之争"，他拼命反对给皇帝的生父上尊号，坚持"名分不可乱"。

所以写到董卓废少帝、立献帝，司马光的笔锋，恨不得滴血。

他骂董卓，我一百个同意：董卓就是个人渣，废立皇帝、焚烧洛阳、劫迁天子，死一万次都不冤。

但我想替司马光补一刀：这场灾难的源头，不是董卓，是何进。

司马光骂董卓骂得痛快，可对何进，他着墨太轻了——毕竟何进是"除宦官"的一方，在司马光眼里算是"自己人"。

但我必须说：何进这个蠢货，才是真正的"乱天下者"。

曹操那句话，我越品越觉得是千古第一预言：

"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

你想杀几个宦官，派个狱吏、趁夜干掉就行——这是最小成本的解决方案。

何进偏不，他要面子，要"名正言顺"，要召大军进京"壮声势"。

结果呢？

宦官吓到了，先杀了他；董卓来了，吃掉了整个朝廷。

一个可以用最小成本解决的问题，被一个愚蠢的决策，变成了天翻地覆的灾难。

司马光喜欢讲"名分"、讲"礼"，可何进之败恰恰说明：在权力场上，光有"正义的目标"是不够的，更要有"聪明的操作"。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多说两句：袁绍。

袁绍"横刀长揖"那一刻，是汉末士人最后的骨气——他敢对董卓说"天下健者，岂惟董公"，那一刻，他是真英雄。

可后来呢？

他当了盟主，坐拥十几万大军，天天"置酒高会"，不出兵。

他打败公孙瓒、拿下河北四州，成了天下最强的诸侯，却在官渡，被曹操一把火烧光。

从"横刀长揖"到"日置酒高会"，袁绍只用了一年；

从天下最强到一败涂地，袁绍只差一个官渡。

我常想：袁绍不是没有能力，他是位置越高，血性越少。

当初一无所有时，他敢对董卓拔刀；

后来拥有一切时，他连派兵过河的勇气都没有。

英雄气短，往往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拥有的太多"上。

董卓死了，可乱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