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美军终撤，伊拉克主权日放假，背后烂账谁来收拾？

9月30日，美国防部宣布打击“伊斯兰国”的国际联盟部队从埃尔比勒空军基地有序撤出，持续23年的“坚定决心行动”落幕。特朗普当天在真实社交上宣布，最后一批美军正在撤离伊拉克，说2003年那场战争源于“非常糟糕的决策”，是“代价极其高昂的地狱之旅”，而这一天“不仅是美国的胜利，也是伊拉克的胜利”。同一天，伊拉克把10月1日定为主权日，政府机构放假四天庆祝。然而巴格达放假的这四天里，民兵没交枪，库区没等来一套防空，财政还在失血。美军带走的，到底是23年的战争，还是压住伊拉克的盖子？

从9月30日到10月3日，伊拉克政府机构放假四天，庆祝主权日。9月27日，伊拉克官员就说驻伊美军人员已在最后期限前撤离，巴格达从30日起放假，让全国好好过这个“主权日”。

总理扎伊迪宣布国际联盟的任务结束，伊拉克总理新闻办公室当天发表声明说，国际联盟部队任务的结束标志着伊拉克进入全面自主维护国家安全与稳定的新阶段，扎伊迪说，伊拉克将摆脱所有外国军事存在，开启国家发展新篇章，这句话他在8月13日就说过一遍，10月1日，伊拉克将开启国家发展道路上的新篇章，届时彻底摆脱所有外国军事存在，对本国领土行使完全的国家主权。

巴格达街头有人举着国旗，有人对镜头说，美军和国际联盟撤出有助于落实国家主权，他们期待重建。美国媒体和分析人士注意到，这次撤军办得相当低调，五角大楼一份声明，最后一批人从埃尔比勒空军基地登机，但历史意义不容低估，2017年伊拉克宣布击败“伊斯兰国”之后，美军仍留驻数千人，从2003年3月那场“伊拉克自由行动”算起，二十三年，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画下了句号。

特朗普在真实社交上补了一句，很快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这一天能被命名为主权日，本身就是个信号，伊拉克人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一个没有外国驻军的国家节日。

可这个句号，画在纸面上。

主权日当天，美国防部声明里有一句最该读细的话：现在由伊拉克政府承担应对伊拉克安全挑战的首要责任，包括打击“伊斯兰国”残余势力。这份声明还说，国际联盟部队及装备从埃尔比勒空军基地有序撤离，标志着在伊拉克击败“伊斯兰国”的军事任务圆满完成。从10月1日起，伊拉克境内的枪声、爆炸声、空袭声，都算伊拉克自己的事了！

原本的计划里，美军撤离和亲伊朗民兵缴械是同步完成的，民兵解除武装、被纳入国家安全体系，扎伊迪后来改成分阶段推进，缴械要拖到明年年中，从年初拖到年中，从年中又拖到明年。美国防部长也把话挑明了，包括库尔德武装在内的伊拉克安全部队，将负责清剿剩余的“伊斯兰国”威胁。

回看8月12日那份声明，扎伊迪办公室放话不留余地，9月30日是美军和国际联盟全部撤离的最终期限，不可变更，“不可变更”四个字，是伊拉克人二十三年里少有的硬话！可期限只能管美军，管不住伊拉克境内的枪。撤军也没有结束伊美关系，只是换了个说法，扎伊迪和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当面确认过，两国关系将转向经济、发展和安全领域的合作伙伴关系。主权日庆祝的到底是什么？庆祝的是一个承诺，不是一份成绩单。

亲伊朗的什叶派民兵，在主权日这天也在庆祝，庆祝的方式是继续握着枪。缴械一拖再拖，不是没人催，是催不动。一些实力强的武装公开把条件开出来：有的要求美国保证不再驻军，有的反对美国在经济上继续占领伊拉克，有的拿库尔德武装的去留来谈。

把“美国保证不再驻军”写进缴械前提，等于先让华盛顿立下永不回头的字据，再谈交枪，这笔生意怎么谈都是死结！这些武装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步枪，以“人民动员组织”为旗帜的那支队伍，2014年打着抗击“伊斯兰国”的旗号起来，一路收编各路什叶派民兵，如今是伊拉克境内最粗的一根枪杆子，导弹、无人机都在库里！

名义上，这些队伍挂靠在国家安全架构里，实际上，指挥链的另一头在德黑兰，缴械缴的是伊拉克的枪，断的是伊朗的线，难怪谈判断断续续。扎伊迪给缴械定的线是明年6月底，可谁都知道，线会不会再往后挪，没人敢打包票，这场谈判谈的不是伊拉克政府跟民兵谁说了算，是伊拉克政府跟伊朗谁说了算。

《华尔街日报》在头版算了笔账：23年，1.7万亿美元，美军留下的是一个遍地亲伊朗民兵的伊拉克。

撤军前两个月，美军和沙特还空袭了“人民动员组织”的基地，至少20人死亡、32人受伤！美军中央司令部说打的是“受伊朗支持的”目标，初步信息显示，袭击范围覆盖巴格达、瓦西特等地的多处基地；沙特说拦下了几架从伊拉克方向飞来的无人机，有一架曾让它东西向的输油管道临时关闭。空袭之后，扎伊迪推迟了原定的沙特之行。撤军之后，这支武装还在，导弹还在，7月空袭留下的弹孔也还在。

库尔德自治区，是主权日庆祝里最笑不出来的一方。库区东边就是伊朗，驻着美军基地，美伊一开打，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先奔着库区来。今年1月，美军清空了阿萨德空军基地，撤出伊拉克政府控制区内的所有军事设施，库区成了最后一个留守点；9月27日，伊拉克官员说驻伊美军已在最后期限前撤离完毕，9月30日，最后一批人从库区的埃尔比勒空军基地登机。

美军走了，防御系统一个没留。这些年，美军在库区常驻，库尔德武装和美军并肩打了“伊斯兰国”，如今并肩的战友走了。库区佩什梅格部的声明把数字摆在桌上：美伊冲突期间，库区挨了1000多次无人机和弹道导弹袭击！美军在复杂地区局势下撤出库区，又没有提供任何防御系统，这件事令人担忧。

提克里特大学教授朱马·穆罕默德说得更直白，美军是库尔德人的主要安全伙伴，美军撤出后，库区安全形势或更趋严峻。库区和巴格达为石油收入的分配争了多年，如今连唯一的安保靠山也走了。库区人的主权日，和巴格达人的主权日，过的不是同一个节，一千次袭击留下的弹坑还没填平，安保公司就卷铺盖走了，剩下自己守夜，这个主权日，库区是硬着头皮庆祝的。

再把目光放回那句“决定性胜利”上。“伊斯兰国”2017年12月就被宣布击败了，可它的残余一直在偏远农村流窜，安巴尔、尼尼微、基尔库克、萨拉赫丁，沙漠和山区的边界上，不时有袭击冒出来，伊叙边境的记者一线探访时看到，边境墙、巡逻队、沙暴里的执勤点，防的就是这股流窜的势力。伊拉克安全部队这几年的仗，多在沙漠和山沟里打，小股、零散、防不胜防。

2026年开春以来，1月，安巴尔省一家餐馆里落网一名身绑爆炸腰带的武装分子，爆破专家拆掉了引信；4月，11名“伊斯兰国”成员被判死刑，罪名是接受制作爆炸装置和使用无人机袭击国家机构的训练；5月，尼尼微省的沙漠里，反恐部队踩上“伊斯兰国”遗留的爆炸装置，3死4伤！同一天，伊拉克空军在基尔库克省两次空袭，打掉4名武装分子。

美国撤军前后，伊拉克还接收了从叙利亚监狱移交的“伊斯兰国”在押人员，到2月中旬已达5704人，来自61个国家，其中叙利亚籍最多，关进同一所监狱，巴格达专门审理恐怖主义案件的法院已经启动讯问，美国原本计划转移不超过7000名，这个数已经接近上限。伊拉克反恐部队自己的声明还在强调，将继续打击恐怖主义残余势力，维护国家安全与稳定。丁隆提醒，残余势力可能趁撤军重新活动，伊拉克安全部队在情报、空中支援上还有短板。所谓决定性胜利，是把威胁压小，不是把威胁变没。

主权日放假的伊拉克人，抬头看得到庆祝的旗子，低头算不清下个月的开销。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动手，霍尔木兹海峡很快陷入事实性封锁，伊拉克的原油运不出去，战前伊拉克油田日产约430万桶，日均出口约350万桶，大半走霍尔木兹，3月初产量先降了七成，到月底，南部主要油田产量暴跌八成！日均只剩80万桶。

国家石油营销组织的数据是，3月原油出口收入19亿美元，2月还有68亿，4月更惨，只剩10亿！石油部长5月补了一刀，4月全月只出口1000万桶，战前月均是9300万桶，单月跌了近九成，海湾产油国里，伊拉克是减产最狠的那个。财政收入九成靠原油，公共支出几乎全部依赖石油销售，这一个多月的落差，够国库疼很久，工资和补贴都悬着，五个月里伊拉克借了近13万亿第纳尔，其中4月一个月就借了8万亿，战事拖到8月，分析报告已经用“历史新高”来形容伊拉克的债务。

同样被霍尔木兹卡着，沙特好歹还有一条横穿国土、直通红海的输油管道，3月的石油出口收入不降反增，创下2022年以来新高，伊拉克没有第二条路，只有一条经土耳其的管道能绕开海峡，运量小得可怜，命门全掐在这条海峡上。

李睿恒把另一层说透：伊拉克石油换来的外汇，一直存放在纽约联储的账户里，美国对伊美元供应有实质控制权，撤军之后，这只手还按在伊拉克的钱袋子上。特朗普7月还说过，美国石油公司进入伊拉克的规模“前所未有”。伊拉克是世界第五大石油生产国，巴格达的精品店和咖啡馆倒是开起来了，几扇亮着的橱窗，撑不起一个九成靠石油、石油又运不出去的国家。

费卢杰的街坊至今在承受贫铀弹和白磷弹留下的病痛，癌症和新生儿畸形高发。2011年美军撤过一次，留下的安全真空让“伊斯兰国”2014年攻下摩苏尔，占了伊拉克西部和北部大片土地，美军和国际联盟又打了回去，收复摩苏尔那一仗，打了九个月，2017年才算把地盘收回来。

这二十三年里，白宫换了四任总统，特朗普还回来了一趟，美国在伊拉克试过的路子不算少，直接占领、扶植政府、训练军队、反恐清剿，可伊拉克的格局还是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教派分肥、民兵坐大、库区和巴格达互不信任。这场战争彻底改变了伊拉克的国家命运，加剧了中东的动荡，也反噬了美国自己。

美军不是伊拉克和平的缺席者，它是这二十三年混乱的塑造者。撤军解决不了这二十三年养成的格局，哪一样都不是美军带走的，哪一样都是美军留下的。丁隆认为，美国是撤军但不撤影响，从以驻军为核心的直接占领型，转向用安全协议、能源经贸、外交和金融施压来维持影响力。

接盘的人，是扎伊迪。

1986年出生，商人出身，法律与金融学士、银行与金融硕士，当过伊拉克国家控股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他坐上这个位子本身就是个妥协的产物，今年1月，议会最大党团原本提名前总理马利基，特朗普放话，马利基当选美国就不再援助伊拉克，协调框架联盟这才换人，推出扎伊迪，5月14日他宣誓就职，上台时23个部长位子只填了14个，国防部长、内政部长都没定人。

他要同时对付民兵的枪、库区的防空、“伊斯兰国”的残余、干瘪的国库，还有一场没打完的美伊战争，9月初美伊刚重回军事对抗，特朗普9月中旬又放话，要考虑是否重启大规模打击。对德黑兰来说，美军从隔壁撤走，伊朗主导的“抵抗之弧”正等着腾出来的空间。新华社把这一天称作旧循环的结束，也可能是一轮新博弈的开端，中东正处于摆脱大国干涉、寻求战略自主的节点。

美军这次撤离，与其说是伊拉克争取来的，不如说是美国自己不想打了，ISIS式微，驻伊美军频遭亲伊朗民兵袭击，特朗普要兑现“结束无尽战争”的承诺。太平不是从美军撤离那天开始的，也不会在撤离那天到来。美军带走的不是战争，是压住伊拉克的盖子，盖子揭开，底下没有太平，只有一张没打完的牌桌，和坐上主位还没满五个月的扎伊迪。

主权日的新篇章，第一页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翻开来看，字还是那些字，民兵、ISIS、库区、账单，一行都没少。太平这道题，美国人做了二十三年没做出来，现在轮到伊拉克人自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