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1936年1月18日，燕京大学校花赵萝蕤嫁给了穷小子陈梦家。
三十年后，丈夫在自家小院用睡衣腰带自缢，妻子精神分裂。
这对才子佳人，走到最后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陈梦家1911年生于南京，父亲是牧师。
他二十岁出头就出了《梦家诗集》，写的诗不喊不叫，比如那句风动我便动，风停我便停，徐志摩、闻一多都夸过他。
1932年秋天，21岁的陈梦家进燕京大学读书。
赵萝蕤比他小一岁，父亲赵紫宸在牛津读过书，回国后在燕京当教授，冰心、费孝通都是他学生。
赵萝蕤7岁开始学英语和钢琴，16岁进燕京中文系，后来去清华研究院读英美文学，年奖学金360元。
戴望舒请她翻译艾略特的《荒原》，她翻完后成了翻译界的名人。
追她的人很多。
叶公超想给她的译作写序，被她冷淡拒绝，说他少爷气太重。
钱钟书早年也喜欢过她，她不感兴趣，觉得钱钟书爱钻冷门、耍小聪明。
后来钱钟书写《围城》里的唐晓芙，据说就有赵萝蕤的影子。
可她主动追的是陈梦家。
她早就读过《梦家诗集》，喜欢那种歌谣般的节奏。
1933年秋天两人开始恋爱，常常一起翻译布莱克的诗。
有人问她是不是因为诗才爱上陈梦家，她笑着摆手说：不，我喜欢他长得好看。
陈梦家确实长得好，五官像雕刻的，个子高，温和爱笑。
他家里穷，赵萝蕤不嫌，每个月80元生活费分他一半。
父亲赵紫宸气得不给她钱，她只好找杨绛借10元，下个月还了再借。
赵紫宸最后松口：想娶Lucy，拿真才实学来。
1934年，陈梦家考上燕京研究院古文字学专业，从写诗转向研究文字和考古。
两年后留校当助教，赵家才接受他。
两人在1936年结婚，叶公超送了朱红大瓷瓶、单人沙发床和哈代的诗剧《统治者》。
婚后他们都在燕大教书。
1937年抗战爆发，两人去昆明的西南联大。
联大沿用清华的规矩，夫妻不能同时在校任教。
赵萝蕤把机会让给丈夫，自己当家庭主妇。
她后来说自己思想老派，觉得妻子应该为丈夫牺牲，但烧柴火做饭时腿上还放着狄更斯的书。
联大的英文书，她在做家务之余几乎全读完了。
日子苦，但因为她照料得好，陈梦家比多数教授过得舒服。
1944年陈梦家升为正教授。
不久去美国芝加哥大学东方学院教中国古文字。
他不想妻子丢掉文学，用奖学金让赵萝蕤去芝加哥大学英语系读博士。
芝大英语系是顶尖水平，赵萝蕤在那里打下的基础，为她晚年翻译《草叶集》做了准备。
陈梦家在美国做的最重要的事，是把流散到美国的商周青铜器一件一件记录下来。
他跑遍藏家、博物馆、古董店，每天写十多个小时，三年时间用英文写出《中国青铜器的形制》《中国铜器的艺术风格》《周代的伟大》，还和凯莱一起编了《白金汉所藏中国铜器图录》。
1947年秋天，罗氏基金会请他留在美国，他拒绝了，比妻子先回国，带着资料到清华任教，兼文物陈列室主任。
他花大力气建陈列室，把它建成当时国内大学里比较大的博物馆。
1948年底，赵萝蕤拿到博士学位。
芝大校长说，她是多年来第一位在全校英美文学考试中拿第一的东方人。
回国后赵萝蕤在燕大教书，夫妻俩住在朗润园的中式房子里。
1952年院系调整，陈梦家调到中科院考古所。
他每天研究写作十到十二个小时，几年里出了《六国纪年》《殷墟卜辞综述》《尚书通论》《武威汉简》。
1956年，他用稿费买下钱粮胡同34号的四合院，赵萝蕤把院子布置得很雅致，朋友们都夸。
两人没有孩子，收入几乎都用来买明清家具。
陈梦家的明代家具藏品在全国都少见。
王世襄很羡慕，常常和陈梦家像小孩一样抢家具。
1991年，77岁的王世襄写《怀念梦家》，说他要是躲过那场灾祸，明式家具的大部头著作哪里轮得到自己写。
那时陈梦家已经死了25年。
1956年以后，风暴慢慢逼近。
陈梦家重情重义，徐志摩遇难后他整理遗稿，闻一多被暗杀后他接济闻家，好友芳信病逝托孤，他和赵萝蕤照料遗孀和孩子。
他年轻时成名，又出了很多大部头著作，拿稿费，名利都有。
树大招风，他被嫉恨、被诬陷。
赵萝蕤安慰他，说自己的座右铭是不吃屎，不骑马不背莫须有的罪名，不得意忘形，不乘人之危，不瞎攀附。
陈梦家让她放心，说心要宽。
可日日折辱之下，赵萝蕤多次精神分裂，陈梦家两次想自杀。
1966年9月3日夜里，他在自家小院的树上，用睡衣腰带自缢，那年他55岁。
绝笔信托朋友照顾赵萝蕤，信上说心里敞亮，没什么放不下，还送了芳沛一辆新自行车。
1979年，陈梦家去世十多年后获得平反。
1981年，赵萝蕤把房子交公，拿了点钱，去欧美走了一圈。
她想起丈夫当年支持自己读博士，提醒自己不能丢掉文学。
1983年，她身体虚弱仍然担任北大英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她独自在小屋里，忍着病痛翻译惠特曼76万字的《草叶集》。
好友巫宁坤去看她，看见她嘴唇抽动，心里难受。
她译完的时候已经80岁。
她说过一句话：人活在世上，悲痛常常比欢喜多，悲痛有头，有限接纳无限的时候，就没有头。
1998年元旦，赵萝蕤安静离世，86岁。
她留下《荒原》和《草叶集》的译本。
从校花倒追穷小子，到生死两隔，外人看是才子佳人，可她一个人撑过那么多年，心里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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