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在芯片断供这件事上,是真的彻底急眼了。
9月27日,俄罗斯《生意人报》头版援引多名知情人士报道,刚刚组建不久的俄罗斯国家级微电子联合体,联合微电子公司,正谋划收购中国中小型晶圆代工厂的股份。
他们这次不是为了买断工厂控制权,也不是要获取底层技术图纸,而是希望通过股东身份换取长期稳定的晶圆产线专属使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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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俄罗斯为何走到这一步,需要回溯2022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断供。
在2022年之前,俄罗斯芯片设计企业高度依赖海外代工。由于本土缺乏先进制造能力,贝加尔电子、Modul、埃尔维斯等核心设计公司长期将芯片生产任务外包给台积电和三星。
贝加尔电子曾累计向台积电下单超过20万颗处理器,截至断供前已收到约6万颗Baikal-T和Baikal-M芯片,但剩余超过15万颗被冻结在台积电工厂,至今既未交付也未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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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台积电全面停止为俄罗斯企业代工,同月三星也退出俄罗斯市场。俄罗斯数字发展部统计显示,2022年全年基于国产处理器的PC出货量仅约1.5万台。
这一断供的冲击是结构性的。俄罗斯并非没有芯片设计能力,其设计企业已能完成16纳米乃至更先进节点的处理器设计,但所有这些设计离开代工厂就无法变成实物。
俄罗斯副总理曼图罗夫曾坦言,俄罗斯企业目前能够批量生产的芯片制程仅限于300纳米、200纳米、130纳米和90纳米级别。而台积电和三星已于2025年底实现2纳米量产。这意味着俄罗斯本土制造能力与全球主流之间的差距已扩大至二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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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计划入股中国芯片厂的主体,联合微电子公司,是俄罗斯为振兴本土微电子产业打造的国家级联合体。
2026年1月,俄罗斯政府正式批准组建该公司,以Sberbank旗下“集成系统”公司为基础,整合米克龙、安格斯特列姆与NM-Tech等本土核心微电子企业,构建从设计到制造的完整产业链。
资金方面,俄罗斯政府为其敲定了截至2030年总规模1万亿卢布(约合人民币789亿元)的专项投资计划,其中7500亿卢布由政府财政出资,剩余2500亿卢布由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提供。
这笔资金将用于产线建设、工艺升级、人才培养和上下游配套体系搭建,远期目标是在本土建成28纳米及以下制程的生产线,将关键电子元器件的国产化率提升至7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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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根据俄罗斯工贸部此前公布的技术路线图,该国计划2026年实现65纳米工艺量产、2027年突破28纳米、2030年攻克14纳米——业内普遍认为这条技术爬坡路径需要同时解决设备、材料、人才等多重瓶颈,实际落地时间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一个自然的问题是:既然OMK手握万亿卢布,为何不直接在俄罗斯本土建设先进晶圆厂?
答案在于时间和技术壁垒。芯片制造不仅需要巨额资金,更需要完整的上游配套体系,光刻机、刻蚀设备、特种气体、光刻胶、超纯水系统,以及大量经过长期培训的工艺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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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目前在光刻设备领域刚刚起步:2026年已准备好350纳米光刻机的样机,130纳米光刻机的研发接近尾声,90纳米光刻机的研发工作也于2026年正式启动。即便一切顺利,90纳米光刻机从研发到量产也需要2至4年时间。
换言之,俄罗斯本土产能的爬坡至少需要数年时间。而在此期间,军工、工业控制、通信、汽车电子等关键领域对芯片的需求不会等待。正是在这一背景下,通过资本手段锁定中国现有的成熟制程产能,成为一条“务实”的替代路径。
据消息人士透露,OMK的投资策略经过精心设计。他们明确放弃收购中国大型头部半导体厂商,转而瞄准规模较小、行业知名度较低的中小型成熟制程工厂,工艺节点集中在40纳米至180纳米之间。此类工厂体量低调、调度灵活,能够最大限度地规避外部制裁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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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目的并非控股,而是产能专属使用权。
消息人士强调,持股比例多少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通过股东身份与中国晶圆厂签署长期协议,让一条或多条产线专门承接俄罗斯订单,从而确保在普通商业代工中无法获得的价格透明度和优先排产权。
俄罗斯联邦税务局与鲍曼莫斯科国立技术大学科教中心副主任阿列克谢·叶尔绍夫对此评价称,成为股东的最大好处是获得明确的“排队位置”和可预期的价格。
这一逻辑在全球半导体行业确有先例,索尼和电装参股台积电在日本熊本的工厂JASM,台积电持有约86.5%股权,索尼和电装分别持有约6.0%和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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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博世、英飞凌和恩智浦各持有台积电德累斯顿工厂ESMC约10%的股权,台积电持有70%。
这些案例的共同逻辑是:整车厂和零部件企业通过资本纽带锁定芯片产能,以应对全球芯片短缺带来的供应链风险。
但俄罗斯将这套逻辑搬到中国芯片行业,面临的环境远比上述案例复杂。
尽管俄方构想清晰,但这一计划在落地层面面临三重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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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俄方需要技术层面的合作,必须另行签订专项技术授权与合作协议。
第二,制裁连带风险不容忽视。OMK作为俄罗斯国有企业,其整合的大量原厂几乎都在西方监管机构的限制名单之上。
斯卢金分析称,中国工厂原则上不禁止俄罗斯投资,但如果投资者与政府有关联或本身就在制裁名单上,工厂可能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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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中国中小型代工厂在日常制造流程中仍需进口部分基础耗材、特种气体和常规设备维护配件。如果贸然让带有明确制裁标签的资本进入股权层,晶圆厂现有的上下游商业渠道将承受供应链断裂的风险。
俄罗斯国立社会大学校长顾问康斯坦丁·波兹尼亚科夫也指出,北京目前更感兴趣的是吸引外部资本和技术,而非分享对本国工厂的管理权,尤其是与一个自身受到制裁的伙伴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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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中方工厂的实际意愿存疑。
叶尔绍夫提出,由于股东名册登记本身可能给工厂的西方设备供应商带来风险,与其购买少数股份,不如考虑整体收购工厂并将其迁至俄罗斯。但这一方案的可行性显然更低,涉及设备出口管制、技术转让审查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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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芯片产业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资本诉求更像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它证明了中国成熟制程芯片制造体系在全球范围内具备了不可替代的承载能力。
在台积电、三星等国际代工厂对俄关闭大门后,中国工厂成为俄罗斯芯片设计企业唯一可行的代工选择。贝加尔电子等企业已在中国工厂进行流片,其新一代Baikal-L和Baikal-S2处理器也可能由中芯国际等国内代工厂承接。
但另一方面,必须对这种注资背后的合规风险保持清醒。美国商务部长曾公开声称,如果中芯国际向俄罗斯出售芯片,美国有能力通过切断其所需的美国设备和软件来“基本关闭”该公司。
这一表态虽然针对的是芯片销售而非股权投资,但其传递的信号是明确的:任何涉及俄罗斯的半导体合作,都可能被纳入制裁审查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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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俄罗斯从过去高调宣示全产业链自研,到今天主动掏钱寻求锁定中国产能,这一步调整反映出其在基础加工领域的现实短板。
那些写在图纸上的高性能架构,离开了高精度的物理刻蚀与沉积工艺,最终只能停留在设计阶段。资本虽然能买来一部分合作意向,却买不来产业链全套自主带来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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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俄罗斯想要在中国工厂里锁定专属产线的企图,最终仍需面对技术与合规的双重现实。
芯片制造是高度分工且极度依赖国际协作的现代工业体系,任何单方面的突围设想,只要脱离了底层合规体系与技术规律,就只能停留在纸面推演上。
这条借道保供的道路最终能够走多宽,真正的决定权,自始至终都不在莫斯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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