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鄱阳湖上
陈友谅在江州称帝，国号汉，率六十万大军顺江而下，要吞应天。
战报传到应天那天，朱元璋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把战报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看地图。
江州到应天，顺流而下，不过数日。陈友谅的楼船高数丈，船身包铁皮，连环相接，像一座移动的城。六十万人。朱元璋只有二十万。
帐中议事。徐达说：“陈友谅倾国而来，锐不可当。臣以为，当先取南昌，断其归路。”
常遇春说：“断什么归路？打！六十万又如何？臣愿为先锋！”
李善长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以为，陈友谅倾国而来，不可硬碰。当先固守应天，再图良策。”
朱元璋坐在帐中，一言不发。
帐中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
朱元璋摸了摸怀里那张拓片。拓片边角又烂了一截，马氏缝的那道针脚还密密地贴着。他想起淮西草滩上那个民夫，想起那半句话：“你道这石人望的是……”
他站起来。
“打。”
只有这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帐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友谅虽多，但他弑君篡位，部下离心。他顺江而来，粮道太长。他船大，但笨重；我船小，但灵活。拖，也拖死他。”
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
陈友谅的巨舰连环相接，船高数丈，旌旗蔽日。朱元璋的小船四面纵火。火船趁风，撞上巨舰，湖水映得半天通红。
朱元璋站在船头。火船撞上来的时候，热浪扑到脸上，他把袖中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的腿在抖。可他脸上不动。他不能动。
他想起淮西草滩上那个民夫。想起那半句话。他忽然想：如果老子今天死在这里，那张拓片怎么办？
一支流矢擦过他的耳边，钉在身后的桅杆上。亲兵拉他：“主公，退后！”
他不退。他站在船头，看火船一艘接一艘撞上去。浓烟滚滚，人喊马嘶，落水者不计其数。湖水被血染成暗红，旌旗、尸首、断桨浮上来，又沉下去。
陈友谅的旗舰被围。左右将士死的死，散的散。
他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想看看还有没有退路。
一支流矢飞来，正中他的眼睛，穿透头颅。
他没有喊。他只是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令旗。
陈友谅死了。其子陈理降。
朱元璋立在船头，看陈友谅的旗舰沉下去。湖水翻涌，旌旗、尸首、断桨浮上来，又沉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拓片还在。马氏缝的那道针脚还在。
他问左右：“张士诚还远么？”
左右答：“尚远。”
他说：“那就再打。”
陈友谅死了，张士诚也快了。可就在他要坐上龙椅的时候，那个他奉了十二年的小明王，还活着。且看下篇：瓜步江边。
作品声明：
1.本故事以《元史》《明史》《明太祖实录》《国初群雄事略》等正史为骨架，依据元末至正年间至明初洪武年间（1351—1398年）的主要历史脉络——涵盖贾鲁治河、红巾军起义、朱元璋投郭子兴、攻占集庆、鄱阳湖之战、小明王沉江、北伐灭元、元顺帝北逃、洪武政治等核心节点；同时，为丰富叙事血肉，融入了合理的人物心理推演与文学化象征场景。本文属于历史小说范畴，不宜用于需要严格历史考据的学术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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