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中国牙谷”四川资阳,国家医保局的一场成果发布会,把口腔耗材第二轮集采推到台前。随着首轮三年协议期届满,种植体、正畸托槽接续采购同步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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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种植牙集采落地时,市场更多把它理解为一次“降价”。三年后,数据给出了更完整的答案:单颗种植牙价格直降约8000元,公立医疗机构种植牙手术服务量三年新增68万例,协议采购量完成率高达143%。
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降价故事。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从2020年冠脉支架破冰,到2021年人工关节,再到2022年脊柱耗材、2023年种植牙,如今延伸到正畸,集采的刀锋已经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从救命,到走路,再到吃饭、变美。
这条轨迹砍的不是某一个行业,而是一整套旧有的医疗定价体系。
如果简单把集采理解为医保没钱,砍价省钱。这只看到了表层。
真正的底层逻辑,是中国医疗体系在三个维度上的深层突围。
第一件事,是医保基金的“腾笼换鸟”。
从医保基金角度看,随着老龄化加速,退休人员规模扩大,缴费人群相对收缩;另一边,创新药、新耗材层出不穷,医疗需求水涨船高。医保基金盘子有边界,想让更多好药、好技术进来,就必须把此前虚高的价格水分挤出去。
那么,高值医用耗材的水分有多大?
此前冠脉支架均价1.3万元,真正生产成本占比不足10%,剩下的大头是流通环节层层加价、营销费用和灰色空间。集采用“以量换价”,跳过中间代理商,让生产企业和医疗机构直接对接,从根源上压缩流通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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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出来的钱去了哪里?
主要是为真正有临床价值的医疗服务腾空间。更多创新药、罕见病用药纳入医保,基层医疗机构能力提升,分级诊疗落地。本质上,是把医保基金从喂养渠道,转向真正治病救人。
第二件事,是医疗器械产业的“刮骨疗毒”。
集采之前,国内医疗器械行业有一个畸形怪象:企业比拼的不是产品和技术,而是销售渠道和公关力度。不少头部公司销售费用占比超过40%,研发投入却寥寥。
集采直接打碎了渠道为王的潜规则。当价格公开透明、采购量提前锁定,企业再想靠回扣、公关抢市场,就失去了生存土壤。唯一的出路,是拼技术、拼成本、拼质量。
根据统计,在实施集采后,我国上市药企的研发费用快速增长,年均增速接近20%,由2019年的560余亿元上升至2022年的近千亿元,几乎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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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不是打压行业,而是淘汰只会做渠道、不会做研发的“销售型企业”,让真正有技术实力的国产制造企业浮出水面。
第三件事,是医疗公平的“底线兜底”。
种植牙曾被戏称为“人类第三副牙齿”,但现实里,它更像“中产奢侈品”。动辄上万元一颗,让很多老人宁愿缺牙也不种,不少年轻人也因为费用迟迟不敢正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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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医疗公平,从来不只是看得起大病,也包括过得上有质量的生活。牙齿缺失影响咀嚼和营养摄入,牙颌畸形影响社交和就业。这些看似非必需的需求,本质上也是民生福祉的一部分。
集采的核心意义,就是把曾经的高端医疗消费,拉到普通工薪阶层可承受的范围内。据悉,近三年新增68万例种植牙手术,实际是68万个家庭生活质量的切实提升。
民生保障的底色,从来都是既要救死扶伤,也要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
摸清了集采的底层逻辑,就不难预判下一步方向。
国家遴选集采品种的标准非常清晰:临床用量大、单价高、群众负担重、市场竞争充分、国产替代有基础。
按照这个标准,还有三个高值耗材领域已经站在风口之上。
一是体外诊断。很多人对IVD感到陌生,但去医院做的血常规、生化检测、肿瘤标志物筛查,核心耗材都是诊断试剂。这个领域的典型特征是:临床用量极大、进口品牌长期垄断、价格虚高空间大。
目前安徽、江西等市已经率先开展生化试剂、化学发光试剂的省级联盟集采,平均降幅普遍超过50%。从地方试点联盟走向全国统一集采,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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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化学发光细分赛道,长期被外资四大巨头占据主要份额,而国内企业已经实现技术突破,正在快速崛起。一旦全国集采落地,不仅能大幅降低患者检查费用,更会加速国产替代,催生中国本土的高端诊断巨头。
二是神经介入。随着人口老龄化带来脑卒中发病率持续攀升,神经介入手术量每年高速增长。但这个领域的核心耗材,比如颅内弹簧圈、颅内支架,基本被进口品牌垄断,单耗材价格动辄数万元,一台手术耗材费用可达十几万元,患者负担极重。
无论从患者负担、市场规模,还是国产替代的迫切性来看,神经介入都完全符合集采的核心标准。此前第六批国家集采已经覆盖外周血管介入类耗材,下一步向内延伸至神经介入,是顺理成章的路径。
目前国内已有一批企业在神经介入领域实现技术突破。集采,将为它们带来抢占市场份额、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机遇。
三是眼科耗材。中国有两大全民级眼科刚需:老年人的白内障手术,对应高端功能性人工晶体;青少年近视防控,对应角膜塑形镜,也就是OK镜。
过去几年,人工晶体已有基础品类纳入集采,但高端多焦点、散光矫正型晶体尚未完全覆盖。其中OK镜更是“青少年消费刺客”,单副价格动辄上万元,且需定期更换,成为很多家庭的沉重负担。
此前河北、安徽等地已经对OK镜开展价格专项整治。随着青少年近视防控上升为国家战略,眼科高端耗材进入全国集采视野,大概率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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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从上面可见集采的边界正在持续拓宽:从植入类到介入类,从治疗类到诊断类,从大病刚需到民生消费。
对此,也有不少声音质疑,觉得集采一直压价,会不会把企业砍到无力研发,最后行业越做越差?
这种担忧,本质上是没看懂集采的终极目标。
国家从来不是要压制医疗器械行业,而是要重塑这个行业的生态。
过去的中国医疗器械行业,是典型的“倒三角”结构:最赚钱的是渠道商、代理商,真正深耕研发、生产制造的企业,反而只能赚取微薄利润。患者花了大价钱,资金却没有流向创造价值的核心环节。
集采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倒三角正过来:砍掉中间流通的灰色成本,让利润向研发端和生产端倾斜,让真正做技术、做产品的企业获得合理回报。
细心的人会发现,近两年的集采规则一直在动态优化:从早期的价低者得,转向多维比价;从只看价格,转向兼顾质量、创新、供应稳定性。尤其第七批耗材集采创新引入“双锚点”价格离散度控制机制,防范企业非理性低价竞争。
核心在于,反内卷。
引导行业从价格战,转向技术战。
这背后是中国要从医疗器械大国,迈向医疗器械强国。
虽然近年在中低端耗材领域做到全球产能第一,但在高端核心领域,仍面临诸多“卡脖子”难题。而集采就是最强催化剂:用国内超大规模的市场体量,培育本土高端制造企业,倒逼企业攻克核心技术,最终参与全球市场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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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今天看到的是单颗种植牙降价8000元。十年后是中国医疗器械企业带着自主研发的高端产品,站上全球市场的舞台中央。
而对于每一个普通人来说,集采的意义让每一个人,都能更平等地享受到现代医学的发展成果。这是一个大国医疗保障最该有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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