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杜特尔特，在劫难逃

2026年9月23日，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参议院作为弹劾法院投票，以13比1的多数，把弹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所需的票数从16票降到了14票。这是因为根据最新规则，计算定罪门槛时，只算那些“能够参与审判”的参议员法官，而在全部24名参议员里，有4人眼下根本无法到场投票。

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向记者出示一份文件

菲律宾法律规定，如果要给莎拉·杜特尔特定罪，必须要参议院全体议员三分之二的同意票，也就是24票的三分之二，即16票。但是根据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通过的最新规则，由于只有20人能够参与审判，那么20票的三分之二就是13.33，向上取整就是14票，大大降低了弹劾门槛。而大家可以猜一猜这四位没法参加弹劾审判的参议员是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阵营还是莎拉·杜特尔特阵营的？

这四人分别是罗纳德·德拉罗萨、金戈伊·埃斯特拉达、罗丹特·马科莱塔和洛伦·莱加达。罗纳德·德拉罗萨在前总统杜特尔特的政府里担任菲律宾国家警察总监，去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对他签发了逮捕令，随后在今年5月份小马科斯政府宣布执行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后，德拉罗萨逃走，下落不明；金戈伊·埃斯特拉达在今年6月因掠夺罪被逮捕，罗丹特·马科莱塔则在今年7月因同样的掠夺罪罪名被捕，而洛伦·莱加达在今年8月的腐败调查期间和小儿子逃出国外，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长期在国外养病。大家应该猜到了，这四名参议员无一例外都是杜特尔特阵营的，而此时正值莎拉·杜特尔特弹劾案审判的关键节点，这四位参议员都先后被提起调查乃至逮捕，小马科斯就差把算盘打在脸上了。

此前，根据参议院前参议长、弹劾法庭主审法官埃斯库德罗7月6日的裁定，弹劾莎拉·杜特尔特必须要有16票，也就是24名全体参议员的三分之二。9月8日，小马科斯阵营的参议员图尔福提出上诉，要求推翻埃斯库德罗的裁定。随后，在9月22日，参议院弹劾法庭以13比1的票数推翻了埃斯库德罗的裁定，将弹劾莎拉·杜特尔特的门槛降到了14票。

菲律宾参议院议长张侨伟（左上）和审判长埃斯库德罗在交谈

我们讲一下这个埃斯库德罗，埃斯库德罗在2019年离开参议院前往地方担任州长，2022年再度复出当选参议员，得到了当时即将卸任总统的杜特尔特的支持。2024年5月，埃斯库德罗当选参议院议长，并得到了小马科斯的支持，因此此时的埃斯库德罗也被归为小马科斯阵营，但此时莎拉·杜特尔特已经和小马科斯貌合神离，并在不久后彻底决裂、反目成仇。2025年菲律宾参议院选举结果公布，杜特尔特阵营大有卷土重来的势头，其背书的候选人有4人赢得选举。因此，埃斯库德罗选择驳回2025年针对莎拉·杜特尔特的第一次弹劾案。

随后在去年9月，埃斯库德罗被罢免参议院议长一职，议长一职由小马科斯阵营的蒂托·索托接任。今年5月份，杜特尔特阵营发动突袭，罢免了小马科斯阵营的参议院议长蒂托·索托，埃斯库德罗也在这场行动中倒戈，报了去年自己被罢免的仇。然而随后，杜特尔特阵营的多名参议员或被捕或逃跑，参议院陷入没有一方占据多数的僵局，因此埃斯库德罗再度倒戈，选举了小马科斯阵营的华裔张侨伟（英文名舍温·加查利安）为参议院议长。再到后面，埃斯库德罗被参议院选为莎拉·杜特尔特弹劾法庭的主审法官。

从他的履历可以看出，埃斯库德罗基本上扮演的是一个“站中间串两边”的角色，哪边处于优势他就倒戈向哪边，说好听点是中间阵营，说不好听点就是“墙头草”。不过他在处于优势的时候也不会对劣势的一方赶尽杀绝，像这次对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门槛，他一开始强调的就是16票，但是后面奈何不了小马科斯阵营的赶尽杀绝。

其实埃斯库德罗也是菲律宾政治的一个缩影，菲律宾虽然说是效仿美国搞“三权分立”，但是基本上是学得一塌糊涂，总统的行政权压过了其他两权，无论是众议员还是参议员，很多都得看总统的脸色，随时改换门庭更是司空见惯。就拿众议院这次弹劾莎拉·杜特尔特来说，门槛是318票的三分之一，也就是106票就可以在众议院通过弹劾案，而最终的同意票是257票，三分之二都绰绰有余。这是因为许多众议员经常更换自己的政党，2025年菲律宾中期选举结束后，基督教穆斯林民主力量党赢得了103个议席，但是当前只剩下75席，许多众议员转投了民族团结党和小马科斯领导的菲律宾联邦党。而且在中期选举中，前总统杜特尔领导的菲律宾民主党（又称“菲律宾民主人民力量党”）丢了64个席位，只赢了2席，完全是人走茶凉的凄惨景象。总而言之，菲律宾政党更像是一个“选举工具”，而非一个“理念联盟”，谁更有权势，议员们就会倒向哪一边。

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

扯远了，但是讲这么多菲律宾的政治也是为了印证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莎拉·杜特尔特弹劾案很可能会通过。因为现在弹劾门槛已经降低到了14票，而且降低门槛的决议是以13票通过的，也就是说，只要小马科斯再争取一票，弹劾案很有可能会通过，毕竟这群“政坛变色龙”说倒戈就倒戈。

针对莎拉·杜特尔特的指控主要有背叛公众信任、贪污腐败、收受贿赂、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等，但最关键的是“策划刺杀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及其夫人丽莎和前众议院议长、小马科斯表弟马丁·罗穆亚尔德斯”，罗穆亚尔德斯因菲律宾公共工程腐败丑闻曝光已经被迫辞职。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2024年11月23日的一场新闻发布会，莎拉·杜特尔特称，如果她遭到暗杀，她已与一名职业杀手联系，要求其暗杀总统小马科斯和他的妻子丽莎以及众议院议长罗穆亚尔德斯。莎拉·杜特尔特后来澄清说，她的言论并非真正的威胁，而是她在听到针对她的威胁后，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而做出的表态。但是事到如今，莎拉·杜特尔特的解释已经无法澄清自己的嫌疑，反而被抓住了辫子，难逃被弹劾的命运。

众议院前议长罗穆亚尔德斯，现已辞职

今年9月4日，马尼拉地方法院对莎拉·杜特尔特发出逮捕令，逮捕理由是她涉嫌威胁小马科斯等三人的生命。次日，莎拉·杜特尔特缴纳了36万比索（约5740美元）保释金后得到保释。这是因为在今年8月，菲律宾司法部以“重大胁迫罪”等罪名对莎拉·杜特尔特提起诉讼。这也意味着，莎拉·杜特尔特除了面临弹劾以外，还要应对刑事诉讼。双重压力之下，莎拉·杜特尔特的前景晦暗不明，小马科斯对其真可谓是颇为忌惮，并且准备赶尽杀绝。

而在四年前，莎拉·杜特尔特和小马科斯还是竞选搭档，携手竞选副总统和总统。大选结果公布，小马科斯以3100多万的票数拿下总统宝座，莎拉·杜特尔特则更高，以3200多万的票数拿下副总统宝座。莎拉·杜特尔特此前表达过想要担任防长的意愿，但是最后小马科斯只让她当了教育部长，或许也是出于忌惮。而更早之前，时任总统杜特尔特表示一位出生于名门望族的总统候选人吸食可卡因，不是“强有力的领导”，但是他没有公开这个人的名字，有猜测认为，杜特尔特指的这个人就是小马科斯。相印证的是，2024年1月，杜特尔特在一场集会上炮轰小马科斯：“你们都知道，我们有一位吸毒成瘾的总统。”或许一切走到今天，早就有迹可循。

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侧的海牙国际刑事法院，莎拉·杜特尔特的父亲、前总统杜特尔特正在被关押候审。2025年3月，杜特尔特在小马科斯的授意下被捕，随后被押送至位于荷兰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预计将在11月底受审。一门两父女，面临同样的审判命运。

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在海牙受审，面容消瘦了许多

为什么我们说莎拉·杜特尔特在劫难逃，因为现在的局面对她来说真的是非常不利。首先是弹劾门槛以13票的优势降到了14票，这就意味着这13名参议员很有可能会站在小马科斯阵营支持弹劾莎拉·杜特尔特，那么小马科斯阵营只需要再拉拢一名参议员，弹劾案就将通过，莎拉·杜特尔特将被罢免副总统一职并不得竞选公职。这次弹劾门槛降低的提议，杜特尔特阵营的马克·维拉尔就倒戈支持了小马科斯阵营，目前舆论都对他的倒戈表示疑惑，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就倒戈了。但是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杜特尔特阵营内部并非是铁板一块的，在小马科斯阵营的威逼利诱之下，参议员倒戈或许难以避免，何况现在距离弹劾通过只有一票之差，小马科斯一定会竭尽全力。

今年二月莎拉·杜特尔特宣布参加2028年菲律宾总统大选以来，她的民调支持率一直处于领跑地位。不过也有民调指出，莎拉·杜特尔特的支持率已经开始收窄，或多或少受到了弹劾案的影响。尤其是中间选民，在小马科斯这波攻势影响之下难免产生了动摇，毕竟三人成虎嘛。

在这种情况下，莎拉·杜特尔特或许可以选择把参议院弹劾法庭的裁决上诉到最高法院，申请最高法院的介入。去年众议院第一次弹劾莎拉·杜特尔特的时候，最高法院就以不得在一年内弹劾一名官员两次的理由驳回过弹劾案，这次如果莎拉·杜特尔特上诉到最高法院，最高法院能否再度支持她，还是一个未知数。

莎拉·杜特尔特出席参议院的弹劾审判

诚然，小马科斯阵营可以对莎拉·杜特尔特赶尽杀绝，弹劾案也有可能通过，从而断送莎拉·杜特尔特的政治生涯。但是，小马科斯别忘了，当年他能赢得大选，很大程度上是沾了前总统杜特尔特的光，杜特尔特阵营的支持率仍然很高，基本盘也相当稳固。即便莎拉·杜特尔特被弹劾，杜特尔特家族也会有其他人出来接替，今年4月，莎拉·杜特尔特的弟弟、达沃市市长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正式接任菲律宾民主党总裁，莎拉·杜特尔特也表示，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可能参加2028年总统竞选。这也是杜特尔特阵营做出的一次预案，以应对莎拉·杜特尔特被弹劾的最糟糕情况。

不过，小马科斯的“政治追杀”并没有停止。9月29日，塞巴斯蒂安·杜特尔特出现在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上，就莎拉·杜特尔特涉及的弹劾指控接受询问。与此同时，莎拉·杜特尔特的哥哥、达沃市第一选区众议员保罗·杜特尔特也被卷入了防洪项目腐败风波。可见小马科斯针对杜特尔特家族可谓是费尽心机，而一切的走向，究竟是如他所愿，还是其被反噬自身，抑或是鹬蚌相争，我们拭目以待。

图片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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