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七日,一纸决议,把罗章龙的党籍划掉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党员的出局。
他曾是毛主席征友启事里应声而来的“一个人”,曾和毛主席一道发起新民学会,曾在中共三大上进入中央执行委员会,也曾是北方工人运动的重要组织者。
可到一九三一年,他做了一件越过底线的事:另立中央。
多年后,毛主席谈起这位旧友,话说得很重,也带着惋惜:“有话可以讲嘛,你也在中央嘛!你搞两个中央,不是多了一个嘛?”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责备。
在可惜。
一九一五年秋天,长沙各学校里,出现了一则署名“二十八画生”的征友启事。
“二十八画”,是“毛泽东”三个繁体字的笔画数。那时的毛泽东还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读书,二十出头,心里装着天下事,却苦于找不到同行的人。
启事里,他要找的不是吃酒闲谈的朋友,而是有爱国热情、肯为国家民族吃苦献身的青年。
后来到一九三六年,在陕北保安窑洞里,毛主席向斯诺回忆这件事,说自己从那则广告里得到“三个半人”的回答。
罗章龙,就是其中一个。
他那时在长沙长郡中学读书,本名罗璈阶,字章龙,湖南浏阳人。青年罗章龙爱交游,给自己起过一个很有锋芒的名字:纵宇一郎。
看到“二十八画生”的启事,他很快写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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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在湖南省立图书馆见面。
图书馆里,两个青年坐下来,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罗章龙后来回忆,谈话内容很广,从政治、经济,到宇宙人生,再到治学方法和新旧文学。
第一次见面,就把话说深了。
那时的毛泽东对他说,愿结管鲍之谊。
这话不是客套。
往后的几年,罗章龙和毛泽东常常通信、见面、远足。他们走过长沙周围的山水,也一起谈青年该往哪里去、国家该往哪里走。
一九一八年四月,新民学会在长沙成立。
到会者里,有毛泽东、蔡和森、何叔衡、萧子升、罗章龙等人。这个团体最初以“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改良人心风俗”为宗旨,后来不少成员走向革命道路。
罗章龙站在其中。
同年春天,罗章龙准备东渡日本,毛泽东为他送行,写下《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诗里有一句很有气势:
“鲲鹏击浪从兹始。”
这不是普通同学临别赠言。
这是一个青年对另一个青年未来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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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罗章龙到上海后,因时局变化,最终没有去成日本。他转而北上,考入北京大学。
北京,成了他新的起点。
他参加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加入北京共产党早期组织。到一九二〇年十一月,北京的共产党早期组织建立,罗章龙是负责人之一,主要做宣传工作。
那几年,他把大量精力投进工人运动。
铁路、矿山、工厂,是他奔走的地方。二七大罢工前后,罗章龙在北方工运中声名很高。到一九二三年中共三大,他当选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进入党的核心层。
他走得很快。
也正因为走得很快,后来的跌落才显得格外突然。
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回湖南发动秋收起义,后来上井冈山,开辟农村革命根据地。
罗章龙则留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城市,继续做工人运动和中央工作。
一个在山上。
一个在上海。
从这以后,这对早年挚友再没有真正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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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年一月七日,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在上海秘密召开。
会场不大,气氛很紧。会议改组了中央领导机构,王明等人进入中央领导层。罗章龙等人强烈不满,认为会议程序和人事安排都有问题。
分歧本来可以在组织内争。
可罗章龙没有停在争论上。
会后,他和一些反对者拒绝承认六届四中全会,组织所谓“中央非常委员会”,并在地方上搞“第二省委”“第二区委”等活动。
这一步,性质变了。
反对某次会议,反对某些人事安排,是党内意见;另起炉灶,另立一个中央,就是组织分裂。
一月二十五日,中央发出告全体党员和青年团员书,点名批评罗章龙等人的活动。
两天后,一月二十七日,中央政治局通过《关于开除罗章龙中央委员及党籍的决议案》。
罗章龙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天急转直下。
他不是没有资历。
他不是没有功劳。
可党内再大的争论,也不能变成两个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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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后来那句“有话可以讲嘛”,正扎在这里。
他说的不是不能批评中央,也不是不能反对错误;他说的是,罗章龙本来就在中央,有意见可以在组织内讲,不能另立一套。
“你搞两个中央,不是多了一个嘛?”
这句话轻,却很硬。
罗章龙被开除党籍后,离开了党的领导岗位。他改名隐居,辗转在河南大学、西北大学、湖南大学、湖北大学等校教书,研究经济史和社会史。
曾经在工人运动一线奔走的人,后来站在大学讲台上。
粉笔落在黑板上,旧事却没有真正过去。
新中国成立后,罗章龙心情激动。他把自己的著作敬送给毛主席,毛主席也托人把自己的文集送给他。
旧友没有重逢。
但彼此都还记得。
晚年的罗章龙,重新整理回忆,写下《椿园载记》等文字。他经历过荣耀,也背负过沉重处分。外界对他的评价,绕不开一九三一年那道坎。
一九八一年,邓小平在谈党史问题时,对罗章龙的行为作过明确判断:搞派别斗争,是分裂党,另立中央。
这一定性,落回到那年一月,落回到那张决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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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二月三日,罗章龙去世,享年九十九岁。
生命最后,他留下的话仍是那一句信念:
“共产主义是个伟大的事业,我的主义不变!”
一个曾经和毛主席在长沙图书馆谈宇宙人生的青年,一个被赠诗“鲲鹏击浪”的旧友,一个后来因另立中央被开除出党的人,最后把笔放在病榻边。
纸上还留着他的字。
主义不变,错误也不能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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