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煨着一锅牛骨汤,从凌晨四点滚到现在,白沫子撇了三回,汤色才清亮起来。我拿勺背舀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咸淡刚好。外头天刚擦亮,后厨的灯管嗡嗡响着,案板上码着今天要用的葱姜蒜,小工还没来,整个饭店静得像一口深井。
大堂经理老周掀帘子进来,手里捏着个红封皮的菜单,脸上有些为难:“老板,您看一眼。今儿晚上那个订出去的包间,客人把菜单换了,加了四道咱们的招牌菜,还……还特别叮嘱要上那坛存了五年的女儿红。”他顿了顿,把菜单递到我面前,“预订人留的名字是……陈涛。”
我手上的勺子没停,在汤锅里搅了两圈。陈涛,我前夫的名字。旁边那个订座电话,我认得尾号,是林小慧的。
“按菜单上。”我说,把勺子在锅沿磕了磕,“女儿红也开。”
老周站着没动,喉结滚了一下:“老板,那包间名字,他们指定要改成‘良缘厅’。”
我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良缘厅,当初我和陈涛结婚,摆酒用的就是那个厅。我跟老周说:“改。客人要什么,就给什么。”
老周出去了。汤锅咕嘟咕嘟响着,我把火捻小了些,拿抹布擦了擦手。阳台上晾着女儿的校服,夜风早吹干了,袖子硬邦邦地晃荡着。楼下有辆面包车在卸货,纸箱子搬得砰砰响。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他订的是晚上六点的席,一共十二桌,还是那个数字,一天都没差。离婚那年,我说过一句气话:“有本事你再结婚,还来我这办。”他当时没吭声,把门摔得山响。我没想过,他真的会办,而且真的办到这儿来。
三点多的时候,女儿放学回来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问我:“妈,晚上店里忙不忙?我同学约我去图书馆。”
我说:“忙。你自己去,路上买点吃的。”
她“哦”了一声,钻进房间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陈涛最后一次来接她,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怎么都不肯跟他走。陈涛蹲下来哄了半天,她只问了一句:“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住了?”
那天晚上陈涛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烟抽了半包,最后跟我说:“苏文,我对不起你。但小慧她,等了我六年。”
我没说话。我该说什么呢。林小慧是我大学室友,毕业那年来我们这儿找工作,住在我家,一住就是三个月。那三个月里好几次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陈涛的电脑屏幕亮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得脸上蓝幽幽的。我当时以为他在看球赛。
五点半,客人陆陆续续来了。我站在收银台后面,账本摊开,手里捏着一支笔,没写一个字。老周来回穿梭,指挥服务员上凉菜,喜糖是德芙巧克力,红盒子堆在前台,上面系着金丝带,写着“陈林联姻”。
六点整,陈涛到了。他穿一套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带是我没见过的一条,暗红色。林小慧挽着他的胳膊,穿一条白色蕾丝裙子,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珍珠钗。她笑起来的样子还和大学时一样,眼睛弯弯的,只是瘦了很多,颧骨有点凸出来。
我低头看账本,纸上的字忽然有些模糊。
他们走进良缘厅的时候,陈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往收银台这边扫了一眼,隔着整个大厅,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三秒。林小慧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来,脸上的笑淡了些,随即又扬起来,转过头跟他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走吧,爸妈都等着呢。”
我捏着笔的手用了用力,指节泛白。然后我把笔放下,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的油烟机轰隆隆转着,灶上还炖着那锅牛骨汤。我拿了个小碗,舀了半碗汤,站在灶台边慢慢喝。汤已经煨得发白,骨头上的肉都脱了,一抿就化。我喝了两口,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就放下了。
老周进来取菜,看见我端着碗站那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端着一托盘清蒸鲈鱼出去了。
外面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笑声、说话声,隔着一道门,闷闷的,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喧哗。我靠在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碗是白瓷的,用了好几年,边上有两道细纹,是我有一次洗碗手滑磕的。
“小苏,这汤还留不留?”二厨探头进来问。
我说:“留着。你舀一盆给前台姑娘们分了。”
二厨应了一声,拿勺子舀汤。我看着他把汤装进一个不锈钢盆里,白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我忽然想起那年冬天,我怀孕五个月,脚肿得穿不进鞋,陈涛每天晚上烧热水给我泡脚。他蹲在地上,拿毛巾一点一点给我擦干,嘴里念叨着:“等孩子生下来,咱俩好好过日子。等我攒够钱,就把这饭店盘下来,你当老板娘,我给你收钱。”
后来饭店还真盘下来了。不过用的是我妈留给我的拆迁款,三十五万,再加上我攒的十几万,凑了五十万,刚好够顶下这间铺面。陈涛那时候在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四千来块,我说你别辞,店里我先盯着,等上了正轨你再下来帮忙。他听了我的话,没辞。
再后来,饭店生意好起来,一年能挣个二三十万。他厂里效益不好,就辞了工,在店里管进货、管账。他管账那两年,店里的钱走得有些糊涂,我也没太计较,想着两口子,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直到离婚那年,我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对,才发现他前后从店里支走了三十多万,都是打的借条,写着“用于周转”。我没跟他要过。离婚协议上也写了,店里财产归我,他净身出户,欠的那三十多万,我没提,他也当没这回事。
女儿归我,抚养费他每个月打两千,头三个月打了,第四个月开始断断续续,我也没催过。林小慧那段时间来店里找过他几次,穿着风衣,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我。后来我就不让她进门了,她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再后来就听说他们在一起了。有老同学告诉我,说林小慧辞了工作,跟陈涛去外地开了个汽修店。我当时听了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那天风大,吹得眼睛有点酸。
我回过神来,把碗放回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外面婚宴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有人起哄喊“亲一个”,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隔着门传进来,嗡嗡的。
七点半,灯光暗下来,服务员推着蛋糕车进去。我站在后厨门帘后面,透过那道缝往外看了一眼。蛋糕是一个巨大的心形,上面插着两支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陈涛揽着林小慧的腰,两个人低头吹蜡烛,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我看见陈涛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他从来没那样笑过,跟我结婚那会儿也没有。
我把帘子放下来,转身去洗切菜案板。水龙头哗哗响着,冷水冲在手上,凉得有些刺骨。我关了水,拿干布把案板擦干净,又检查了一遍明天的备料单。牛骨汤还在灶上温着,我拿盖子盖上,又看了看锅底的火,捻小了。
八点四十,婚宴差不多要散了。老周进来,跟我说:“老板,那边在撤桌了,账单我让人打出来了,您过目。”
他递给我一张打印好的账单,我接过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十二桌,每桌一千八的标准,加酒水、加女儿红,还有一些加菜,总共两万三千四百六。我看了两遍,把账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老周,”我说,“你去门口等着,他们要是直接走,你就拦一下,说老板吩咐,账还没结。”
老周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口袋里的账单,说:“老板,这……这单子要现在结?”
我说:“对。现在结。”
老周出去了。我站在后厨门口,从帘子缝里看见陈涛和林小慧站在良缘厅门口,正在跟几个亲戚握手说话。他们身边摆着几个礼盒,是回礼,装的红枣和喜糖。客人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服务员在里头收拾桌子,酒瓶子哐当哐当响。
陈涛和林小慧也往外走,走到大厅的时候,老周迎上去,脸上挂着笑,声音不大不小:“陈先生,您留步。”
陈涛停住脚,有些疑惑地看他:“什么事?”
老周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说:“我们老板吩咐,您这单350万必须当场结清。”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那几个还没走的客人也停住了,往这边看。陈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什么350万?你们搞错了吧?今天的席钱我老婆已经预付过了,两千多块,转账记录还有呢。”
老周还是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账单,展开给他看:“席钱是结过了,两万三,对得上。我说的是这一笔。”他指了指账单下面,那里原本是空白,刚才我让他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字:欠款,三百五十万元整。
陈涛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起头,越过老周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我。我站在后厨门口,没动,隔着整个大厅跟他隔着那些还没撤完的酒桌、那些灯、那些花,跟他对视。
林小慧也看见我了。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涛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苏文,你什么意思?”
我没走过去,也没大声,声音隔着这么远传过去,自己听着都觉得轻:“字面上的意思。你欠我的钱,今天正好你结婚,有这么多亲戚朋友在,当面结清吧。”
他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又被老周拦住了。老周还是那副笑模样:“陈先生,老板说了,今天结不了,明天就把欠条复印张贴到店门口,让街坊们都看看。您看,您是现在刷卡,还是明天再处理?”
陈涛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响。他看着我,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那三十多万,早就不算数了,你自己说的,离婚的时候你没提,就是说你放弃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林小慧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陈涛,走吧,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摆明了就是……”她的话没说完,陈涛甩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别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些,压低声音:“苏文,你要多少钱,今天这个场合,你别闹。”
我说:“我没闹。从你上个月订包间那天起,我就把账翻出来重新算过了。你前后从店里支走三十七万八,有借条。再加上你以进货名义多报的那笔钱,还有你拿我身份证去办的贷款,连本带息加起来,九万二。一共四十七万。”
陈涛的呼吸沉了一下,没接话。
“这四十七万,我给你按年利息算,从你支钱那天算到今天,每年百分之八,加一起,利滚利,大概七十来万。再加上离婚后女儿的抚养费,你漏掉的二十一个月,每个月两千,四万二。剩下那七十多万,是精神损失费,按这五年的通货膨胀算的,法院判也是这个数。”
我顿了顿,看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说:“你要是不认这笔账,我现在就给刘律师打电话。你当初拿我身份证办的那笔贷款,是伪造我签名的,光是这一条,就够你吃官司的。”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柜的嗡嗡声。几个客人都站着没动,有个阿姨拽了拽身边的女儿,示意她别出声。
陈涛盯着我,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苏文,你今天非要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给你留面子,”我说,“所以我没有过去敬你一杯酒。你当年带着林小慧来店里吃饭的时候,也没想过给我留面子。”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林小慧走过来,站到他身边,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苏文,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钱,我们凑一凑,能还的还你,但是三百五十万,我们真拿不出来。”
我说:“拿不出来,可以打欠条。写清楚分期还,每个月还五万,还七十个月。你们汽修店一年能挣多少,我心里大概有数,这个数你们还得起。”
林小慧的眼圈红了,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裙摆。陈涛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动了动,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哑着说:“行,我还。今天先转二十万,剩下的,我写欠条。”
我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银行App,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我:“我转你账上了,你查一下。”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通知,确实有一条转账提醒,二十万到账。我看了看,把手机收起来,跟老周说:“拿纸笔来,让陈先生写欠条。”
老周去前台拿了一本便签纸和一支笔,递给陈涛。陈涛接过去,蹲在茶几边上,一笔一划地写。他写字的时候,手有些抖,写到一半,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他停了一下,拿手指擦了擦,又接着写。
林小慧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白色蕾丝裙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没出声,就站在那里掉眼泪。
欠条写完了,陈涛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本人陈涛,欠苏文三百五十万元整,分七十个月还清,每月五万,如有违约,按年息百分之十二另行计算。落款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把欠条折起来,收进口袋里。
陈涛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过身,拉着林小慧的手,往外走。林小慧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她那一回头,我看见她眼妆花了,黑色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走出大门,夜风灌进来,带进来一点凉气。门口那两盆绿萝被风刮得叶子哗啦啦响,有一盆是我去年买的,长得有些蔫了,我浇了几次水也没缓过来。
客人们也都陆续走了。老周指挥服务员收拾桌子,我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些空了的酒瓶、残了的菜、翻倒的椅子。蛋糕还插着蜡烛,没吹灭的那根倒下来,融化的奶油流了一桌。
我转身进了后厨,灶上的牛骨汤还温着。我舀了一碗,端到前台,坐在高脚凳上,一口一口慢慢喝。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喝起来有些腥。
老周走过来说:“老板,今天那桌席的钱,我还没从押金里扣。”
我说:“扣吧。该收的都收回来。”
他应了一声,去收银台处理了。我端着那碗凉了的汤,喝了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台面上。冰柜嗡嗡响着,灯光白晃晃的,外面街道上有人放鞭炮,声音响了一阵,又歇了,大概是哪家店开张。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老周打烊,说:“老板,我先走了,门给您留着,您走的时候锁一下。”我点了点头。
他走了之后,店里的灯都关了,只留收银台上面那一盏。我看着窗外,路灯亮着,树影被风刮得晃来晃去。女儿发来一条微信,说:“妈,图书馆关门了,我打车回来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了回去。
那盆绿萝还搁在门口,叶子蔫得快要贴在花盆沿上了。我走过去,拿杯子接了杯水,浇在土里。水渗下去,叶子依旧蔫着,没有要起来的迹象。我蹲在那,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最底下那片黄了的叶子揪了下来,攥在手心里。
外面风大了起来,吹得门帘啪啪响。我站起来,把灯关了,锁上门,站在台阶上,把手心里那片叶子扔进垃圾桶。
路灯底下,陈涛的车还停在街对面,车灯亮着,没有走。
我看了两眼,转身往家走。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隔着风,不太真切。我没回头,推门进了楼道,声控灯在我头顶亮起来,白惨惨的光,照着我手里攥着的那张欠条一角。
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风也跟着挤进来一缕,吹得我后脖颈凉飕飕的。我站在玄关,没开灯,黑里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上有人家电视在放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女儿已经到家了,房间里亮着灯,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我换了鞋,走进客厅,把那盆绿萝端进来,放在窗台上。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陈涛的车还没有走。
我去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毛巾挂回架子上,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乱,眼角的细纹好像又深了一些,嘴角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关了灯,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见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刮。手机响了一下,是陈涛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对不起。”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林小慧发来的:“苏文,欠你的钱,我们会还的。谢谢你今天没报警。”
我看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回。
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我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那盆绿萝在窗台上站着,叶子蔫蔫地垂着,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灰白。
第二天早上,我从店里拿了一个新花盆,把那盆绿萝重新换了土,搬到厨房窗台上。二厨看见了,问我:“老板,这盆都要死了,还留着呢?”
我说:“换个土,兴许还能活。”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我看着那盆绿萝,想起那年陈涛刚把林小慧带回家的时候,林小慧站在窗台边,摸着那盆绿萝的叶子说:“这花长得真好,苏文你真会养。”她那时笑得一脸真诚,我也信了她是真心夸我。
我去前台翻了翻账本,翻了半天,找到当年那笔记录。陈涛第一次从店里支钱,是四年前的春天,金额五万,写的用途是“进货周转”。借条还在,压在一个铁皮盒子里,盒子里还放着我们当年结婚时的红包壳子,红色的,印着双喜字,边角有些发黄了。
我把借条拿出来,跟昨晚写的欠条放在一起,又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保险柜里。
中午的时候,女儿放学回来,进门就喊:“妈,饿死了,吃什么?”
我说:“冰箱里有排骨,我给你炖个汤。”
她“嗯”了一声,进了房间。我去厨房,把排骨泡上水,又抓了一把玉米粒。灶上的火打起来,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慢慢热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里站着,叶子还是蔫的,但土是新的,湿润的,黑褐色的。我看了它一眼,把锅盖盖上,压小火,汤在锅里慢慢地煨着,远远地,能闻到一股香味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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