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离奇的车祸，2012年浙江宁波市“2·3”谋害妻女案侦破始末

2012年2月3日，农历正月十二，新春的鞭炮声还时不时地响起，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让人们依然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气氛之中。但是，对于在浙江省宁波市做生意的万光胜来说，却是一个不幸的日子。这天，驾着车的万光胜鬼使神差，一下子将车开进了黄梅堰（2010年废止的地名）附近的一条河中，一家三口，除了他，妻子和两岁的孩子都被活活淹死。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已是初春，但天气依然寒冷。那天傍晚7点多钟的时候，宁波公安局110报警中心接到了报警电话：在庄桥街沿河道黄梅堰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请求紧急救援！

随后，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一路警笛声声，风驰电掣般纷纷赶到了出事地点。

据那天在现场看到整个落水过程的行人刘大爷说：那天，他骑着车子，正慢悠悠地在河岸边骑行。忽然间，只听见一声奇特的重物落水的响声。循声望去，天啊，一辆轿车翻落在河水中，正在水面上漂浮着！车里面还隐隐传来一个女人急切呼救的叫喊声。而一个男人的身影却摇摇晃晃地站立在车子上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看着这车子先是在水面上晃悠悠地漂浮着，再慢慢地沉下去了……

就在大家手足无措的时候，在事发现场的庄桥派出所民警秦占红，丝毫没有犹豫。他根本来不及脱下身上厚重的衣物，不由分说一下子跳进了冰冷的水中——河水有2米多深。只见他快速游到已经快下沉的车子旁边，将那个男子一把拽住，随后奋力游向岸边。

男子虽然冻得脸色发紫，但总算是得救了。得救后的男子语无伦次地说：“车子里还有……还有我的妻子和孩子啊！”

车子已经沉了下去，冻得瑟瑟发抖的秦占红闻听此言，急切地再次返身游到沉车的地方，但是，几经沉浮摸索，却再也没法摸到那沉下去的两个人了。

很快，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都赶到了现场，对已经沉入水中的车辆进行打捞，对车内的两个人进行营救。

而在河岸上，这名不幸的男子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途中，120医生给他盖上棉被，不停地擦拭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以便帮助他恢复体温。通过对他的初步检查，基本没有大的伤害，只是在水中呛了几口水。也许是气温太低的缘故，他浑身在不停地发抖。

现在暂且不说这名男子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恢复体力，且说消防官兵风驰电掣地赶到出事现场，正在对另外两名溺水者进行紧急营救。他们先是派人游过去，但是水下的车门实在无法打开，没办法，只好又用大吊车将整台车吊上来。等到把车子吊上岸来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近20分钟！不用说，纵然有再顽强的生命力，也禁不住在水下待这么久的时间。虽然经过武警官兵和120医生的鼎力抢救，几乎能做的都做到了，可是，依然没能挽留住她们母女两人的生命！

但是，焦灼的人们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希望能看见奇迹的出现！

人们首先看到的是孩子。孩子的小脸煞白，漆黑的头发覆盖在她的前额，仿佛睡着了一般！让人极为震撼的是，溺亡的母亲在那性命攸关的时刻，首先想到的依然是孩子，这个孱弱的母亲坚强地将孩子往车子的窗口托举的姿势告诉人们：她是多么想把这个幼小无辜的生命推出车门，摆脱死神的魔爪啊！然而，这个善良的愿望没能实现！她托举孩子的姿势成为永远的定格，撕裂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场事故的发生，而让这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两死一伤？

据警方调查，死者是母女关系。母亲刘静华，32岁；女儿万萍萍，刚满一周岁；而伤者是轿车里的司机，名叫万光胜，33岁。刘静华和万萍萍是他的妻女。

宁波交警中队事故中队队长刘双林在勘验事故的过程中，觉得这起交通事故有点儿蹊跷，因为庄桥街从沿河道菜市场一直通到前面的柳林村，有将近3000米的长度，路面是四车道，靠近河边一侧几乎都建有隔离栏，只有一小段大约15米的“豁口”没有建。而且自从建了隔离栏近五年来，从来就没有什么车子从这里掉进河里，现在却有一辆车恰巧从这段没有修建隔离栏的“豁口”里掉下河里，就如同芝麻掉进了针眼里那般巧。这样的出事概率，应该是千分之一或者是万分之一！

庄桥街沿河道，平时这条道路上通行的车辆并不多，四车道已经足够宽敞，而且晚上也有路灯照明，司机怎么会把车开进了河里呢？

刘队长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是司机酒后驾驶呢？

他们决定去万光胜所在的医院，找到司机万光胜，探寻事故发生时的真实原因。病床上的万光胜，比刘队长他们想象中恢复得快—其实他也确实并无大碍！经过初步交流，在询问坠河原因是否是因为他曾喝过酒的时候，万光胜信誓旦旦地说，开车前他并没有喝酒，而且随后对他的血液进行酒精检测，也证明了他所言不虚。

既然不是酒驾，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万光胜的车子坠河呢？

他们继续询问万光胜。果然，几经踌躇，万光胜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能的理由。

“我正开着车的时候，迎面过来一辆车，那个车开着远光灯呢！”

“你的意思就是说，对方车辆的灯光影响你啦？然后呢？”

“对方的车灯太强烈了，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然后……我的那个方向盘可能也没把住，我不知道那个轮胎是不是爆胎还是怎么着，反正那个时候稀里糊涂就掉到河里去了。”

“那你那会儿是在道路哪一侧啊？左侧还是右侧？”刘队长穷追不舍。

“我在右侧啊，我在正常的右侧。”

“右侧，当时的车速是多少？”

“当时我应该不快吧，我估计大概每小时60公里左右吧。”

“那我再问你一句，你跟对方车子有没有接触过？”

“没碰到。”

根据万光胜的述说，他把车子开进河水中，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在会车时对面的灯光晃了他的眼睛；二是车子可能爆胎，让他把不住方向盘，导致他的小车窜进河水里！

如果是第一种原因，那么事情可能就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了！警方立即警觉起来：会不会是有人蓄意制造车祸，伤害万光胜一家呢？

交警立即调取了在事故发生路段南侧约400米处的一个摄像头，寻找当时的影像证据。警方仔细观察了事发地段留下的影像资料：事发路段至少有8米宽的车道，即使是三辆大货车也可以并排顺利通过。而当时，万光胜驾驶的那辆车，车速确实并不快，甚至还达不到他所说的每小时60公里。他也确实是沿着道路的右侧行驶的！由此而出现事故的概率几乎为零！

警方暂时排除了有人蓄意制造车祸，伤害万光胜一家人的可能。

但是，对于第二个原因，警方在勘查事故车辆时，确实发现万光胜的车右前胎是破裂的！而这个原因，让这起事故成为了可能：会不会真的是爆胎而引起了事故车辆坠河呢？

对！会开车的朋友都知道，车子在行驶过程中，车胎爆裂也会引起车子偏离而导致坠入河中！可是这种猜测需要证据来支持！

第二天一大早，刘队长带着一组交警来到事发现场进行复查。因为正在行进的车辆刹车的时候，会在地面上留下刹车痕迹！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如果从刹车痕迹上分析，这个车子在下水之前，右前轮并没有爆胎，出现爆胎的情况是在车子入水以后，被划破的。

从这次对事故现场轮胎滚印和刹车痕迹的复查结果来看，刘队长甚至有了一些疑惑：感觉这车就是直接开下水的！因为如果按照万光胜的说法，对面有车过来，司机应该先打一下避开的方向，然后再打回位继续正常行驶，可是，万光胜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将车子开进了河中。

那会不会是万光胜的驾驶技术比较差的原因导致的？

调出万光胜的驾照信息，上面显示：万光胜是2008年3月取得的驾驶证。而他驾驶的吉利美日轿车，是2009年购买的。也就是说，他有约三年的驾龄，而且对自己的车况很熟悉，操作的熟练程度应该是没问题。

那么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车况本身的问题，如果车子突发故障，也会引起这样的惨祸。

其实就在民警对事故原因进行分析的时候，对这辆车的相关技术检测也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检测结果显示：该车制动、转向、灯光线路连接都正常。而对于车胎上的裂口，报告显示：是事故过程中受硬物撞击而戳破泄气。

这场车祸愈是往纵深处调查，便愈是令人感到离奇！

案件调查，显得扑朔迷离！就在民警对案子绞尽脑汁地分析时，万光胜却主动来到了交警队要说明情况。

其实，他对交警所说的事故如何发生的说法，与之前在医院里的描述基本一致。

在做笔录之前，民警沉痛地告诉他，他的妻女经多方抢救无效已经不幸身亡！可是刘队长发现，万光胜听到了这个噩耗的时候，保持着惊人的镇定！在做笔录的时候，万光胜并不怎么伤心，很平静的样子。而且在刘队长对他的询问中，又发现了几处疑点。

“你怎么会到那个偏僻的地方去呢？去干什么呢？”

“哦，是去找我老婆原来的一个同事，去年我家生小孩子的时候，人家送过礼，所以说我们如果不去还礼，那说不过去吧？！”

“哦？你老婆的同事？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叫什么来着？”

万光胜搔搔头皮，仿佛在极力回忆着这个人的名字，最终还是失望地摇摇头，尴尬地笑笑说，忘记了！

究竟是万光胜的无心之过，还是想隐瞒着什么呢？

在事故现场旁边的一家工厂，警方发现大门内安置着一处摄像头，由于角度问题，它只是记录下了车子落入河中的部分影像。通过反复查看录像，民警们发现，从监控出现这辆车子窜入河中直到灯光灭掉，将近有1分40几秒的时间。也就是说，这辆车的电路应该是很好的，那么怎么这辆车的电动门没能打开呢？

民警再次找到当时报案的刘大爷，想多了解事故发生后的一些细节。根据监控录像和目击者的描述，可以确定的是：车辆掉入河中并没有很快下沉，至少还有五六分钟的自救时间。可是为什么逃生的只有万光胜呢？那时候，他趴在车子的引擎盖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女在车内无望地拍打和呼救，除了报警还做了什么呢？

而据万光胜自己述说，他是用车内的一个臂力器砸碎车窗玻璃才逃出车子，被人救出水面的！

臂力器？对！他说，放置这个臂力器在车里，一是为了健身需要；再有，就是平时为了防盗或者自卫什么的。在车子里面放东西，一般情况下，会将东西放到后备箱里。当然，像臂力器之类的也会如此。可是，怎么恰巧就放在了那个位置？再说，把臂力器放在那个位置防盗？防抢？

似乎都有种怪怪的感觉！

民警在对万光胜的继续询问中得知：其实最先报警的并不是刘大爷，而是万光胜本人。当时车子已经坠入湖中，他的妻子让他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方在调查中发现，发生事故后，车子从入水到沉入水底，这中间有将近五六分钟的时间，而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他除了自救，就是用手机报警，而没有对即将沉入湖底的妻女实施任何营救措施。

他的解释是他当时慌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还是妻子提醒他先报警，而且，这一报警，就报了40多秒钟的时间！当然也就失去了最好的逃生机会！

这起交通事故的蹊跷之处，现在是越来越多！这会不会是一起人为的故意导致的交通事故啊？

民警决定从万光胜的生活习惯和出行轨迹等方面继续深入调查！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呢？

经过走访他的左邻右舍和朋友，警方得知：他们的家庭很和睦。大女儿今年11岁，在上小学，小女儿刚满周岁，妻子温柔大方，贤惠漂亮。

通过调查，警方了解到，万光胜的车辆活动轨迹基本上都在临江桥这个区域。

但是，在事发前一天，却有一条活动记录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事发前一天的中午，他的车辆出行在江北。他来江北干吗？

更让警方怀疑的是，当时警察曾询问过他，万光胜斩钉截铁地说过，事发前半年，他都没有来过江北区。

他究竟为什么要说谎呢？

根据警方在江北区那段路上提取的两个摄像头的录像显示，那两个摄像头之间大约有一公里的路程，可是万光胜开车却用了12分钟的时间。

民警们做了一个实验：他们开着车以正常的行车速度走完这段路，只需1分45秒！充其量，应该不会超过2分钟！还有余下的10分钟，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警方对监控录像分析以后，认为他前一天的行动可能是在“踩点”！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么这次交通事故就是很有可能是一桩刑事案件。

鉴于此，宁波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徐大队长开始带队介入调查！

保险公司向警方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万光胜在2011年7月8日向一家保险公司投了两份个人意外伤害险。一份是妻子刘静华的，一份是自己的。每份保险的死亡赔偿金为50万元。

一般情况下，投保客户会在事故发生后一两个月后再来保险公司理赔，可是，这个客户却不一样。就在此案发生后的当天夜晚，而且是在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离事故发生大约4个多小时，他竟然将电话打给了保险公司，咨询理赔的相关事宜，似乎是迫不及待。当然，公司例行将客户的电话进行了录音。

警方仔细分析了万光胜的报险录音，发现万光胜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保单号码有20位数字，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他老婆的保单号码！

警方随后对万光胜展开的进一步调查，彻底揭开了这起交通事故的真相。

警方了解到，2011年12月至事故发生前的这段时间，万光胜在宁波的锦绣宾馆有频繁的开房记录。而且开房的时间有早上，有中午，有深夜，开房的天数多则四五天，少则一天。通过监控录像，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个女性和他频繁地在宾馆里幽会。但是这个女人是谁呢？

2月15日，事发12天后，在老家办完丧事回到宁波的万光胜被再次叫到交警队接受询问。

警察直接问他大年初二到锦绣宾馆开房究竟是见谁时，他的神情立即紧张起来。但是，紧张归紧张，对于民警的询问，他似乎早有准备，依然对答如流。

你来我往，几番对答，还是没有什么突破。紧接着，警方拿出了关键证据：事故前一天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可是他居然还在狡辩，警方问他在这段路上用了12分钟究竟在干什么，他说是在打电话。

“打给谁？”

“……”过了一会儿，他说是车子熄火了！

“对，是车子熄火了！我怎么忘了呢？”

“是吗？熄火了啊？那可以再打响啊！为什么不呢？”

霎时，他便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墙上的石英钟嘀嗒嘀嗒地响着，讯问室里面哪怕是掉下一根针也能够将这种沉默的空气轰然击碎！

突然，“啪”的一声，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精神崩溃后的那种沮丧，让他一下子声泪俱下：“是我害了她！我有罪！我有罪啊！”

至此，案件的性质由交通事故转变为刑事案件，此案由宁波交警大队正式移交给刑侦大队。

在刑侦大队的讯问室里，万光胜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实：2012年2月2日中午，他确实曾把车开到事发地点开始踩点。选好了地点，到了晚上7点多钟，他对妻子说，事发地附近有个送孩子玩具的活动，于是老婆信以为真，就带着孩子一起上车和丈夫来到了事发地点，可是毕竟是结发妻子，心中善念闪过的一瞬间，他直接将车子开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6点30分左右，他再次欺骗妻子说，昨天我们没有找到那个送孩子玩具的地方，今天再去找找看。于是，妻子再次带着孩子踏上了这趟“死亡之旅”！

当车子行至事发地点时，他踩下了罪恶的油门！车子落水以后，并没有很快下沉，但是，他并没有手忙脚乱。妻子在不停地催促他快打电话报警。于是，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令人惊诧的是，事后通过查看，这个报警电话他居然打了40多秒钟！客观地说，那时候想用手推开车门是无法实现的事。但是，他完全可以打开电动车门，可是那样做，就不会出现他所希望的结果！

他早就放在脚下的臂力器才是他自己的救命工具。他拿起它，狠狠地敲碎了左侧的玻璃，自己抢先逃了出来，并爬到了引擎盖上，高声呼救。砸碎了左侧的玻璃，冰冷的河水一下子就涌进了车内……

这场所谓的“交通事故”，其实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并不高明的谋杀！

那么，万光胜究竟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妻女丧心病狂地痛下杀手？

原来这是因为一桩婚外情引发的故意杀妻血案。正应了古人说的那句话：饱暖思淫欲。小有成功的男人，总是抵不住外面花花世界的致命诱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迷上了去洗脚城“潇洒走一回”。一来二去，一个贵州籍名叫“瑶瑶”的洗脚女孩，看着这个30出头的“款爷”出手大方，和他悄悄地好上了。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是偷偷摸摸地尽享甜蜜，到后来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挽着别人老公的胳膊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了。再后来那女人竟想鸠占鹊巢了！

几经斟酌，在万光胜的心中终于冒出了一条毒计：因为他在2011年7月8日给妻子和自己各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如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妻子谋杀，既能得到保险公司理赔的50万元保险金，还可以达到和瑶瑶天长地久生活在一起的目的。

龙年正月十二的晚上，就在他们的小女儿刚满周岁的第九天，这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发生了！

经过W城公安局刑侦大队一段时间的缜密侦查，锁定铁证，最终，将故意杀害妻女的犯罪嫌疑人万光胜送上了庄严的法庭！不久后依法被判处死刑。

这起沉痛的人间惨剧也给我们每人敲了一记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