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老婆陪女闺蜜爬山还住双人标间,她视频问我在哪,我谎称在咖啡店,下一秒她出现在身后,面无表情扔掉我的银行卡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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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房间里的两只牙刷,都压进了洗手台下面。
许雯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至于吗?
什么?
住一晚双人标间,牙刷藏一半。林娜,你这个动作,像是已经被抓了。
我把房卡塞进钱包,没看她。
少说两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笑了一下。
你老婆又问你在哪。
我的手机屏幕亮着。
周宁的视频邀请,第三次。
我没有接。
山里的旅店不大,墙上挂着一幅印歪了的风景画。
床单有股洗衣粉味,桌上放着两只一次性纸杯,其中一只杯沿缺了个小口。
许雯把包扔到床上。
我睡左边,你睡右边,谁也别碰谁。
你闭嘴。
你越不让我说,我越想说。你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每次做错事之前,都先把自己收拾得像没做错。
我拉开窗帘,窗外是青禾山景区的停车场。
几辆旅游大巴挨着,司机蹲在车后抽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宁打来的。
我接了。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随便夹在脑后,身上穿着家里的灰色开衫。
她看起来刚洗完碗,手背还有水。
你在哪?
咖啡店。
哪家?
万象商圈那家。
一个人?
我看着许雯。
她立刻把脸转向窗外,嘴里无声地说了句,撒谎精。
一个人。
周宁没说话。
我听见那边有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你喝什么?
拿铁。
你不是不喝奶。
今天想喝。
你声音旁边有山里的回音。
我手指收紧了。
许雯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声音很轻,还是被周宁听见了。
谁?
店里的客人。
咖啡店客人会打喷嚏?
周宁,你查岗查得有点过了。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周宁抬眼看我。
她没反驳,只问:你几点回来?
明天。
明天几点?
不知道。
她低下头,屏幕里只剩下半张脸。
我以为她会骂我,或者直接挂断。
她没有。
她只是说:林娜,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在家里?
没有。
那你慢慢喝。
视频断了。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许雯从窗边回头。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不在咖啡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知道又怎么样。
那你刚才为什么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孩?
我从钱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边。
卡面已经被我磨花了,右下角有一道白痕。
许雯瞥了一眼。
你还真要把钱给她?
这是我的钱。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给自己壮胆。
我没接话。
那张卡里,是我这半年攒下来的钱。
周宁不知道,我已经辞了职,也不知道我准备把钱取出来,租下安家家政门店旁边的一间小铺面。
她一直想开一家家政培训店。
她说过几次,都是在吃饭的时候,夹一筷子青菜,顺口提起。
如果以后不干办公室了,我想教人做收纳,教老人怎么请家政。
我每次都说,可以啊。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这次我想替她把店开起来。
许雯认识青禾山景区的管理方,说山下有个空铺子,租金不高。
她带我过来,是去见人,也是去看房。
可我没告诉周宁。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成年人做惊喜,大多是先瞒着,再把所有事情搞砸。
许雯坐到床沿,摸出一包饼干。
你老婆要是问,你就说跟我来的。
我不会说。
那你就继续装。你装体面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晚上。
我抬头看她。
她拆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饼干递给我。
吃吧,明早还要看铺子。
我没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周宁发来一条消息。
咖啡店的拿铁,明明没有山风味。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许雯问:她说什么?
没什么。
我把消息删掉。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半夜两点多,许雯起身喝水,脚碰到了桌边的银行卡。
卡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顺手把卡下面压着的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铺面租赁意向单。
她看了一眼,没问。
人最怕的不是被拆穿,是拆穿以后还要继续装作没事。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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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许雯叫我起床。
她先敲了一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一下。
林娜,活着吗?
嗯。
那你开门。
你自己进。
门锁响了两声,她没进来。
房卡在你手里,我进不去。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一晚上没脱外套。
桌上的银行卡还在,铺面意向单也在。
纸被折过,折痕正好压在申请人三个字上。
我把它塞进包里。
洗手台下面,两只牙刷仍然并排躺着。
许雯在门外说:你老婆给我发消息了。
我过去开门。
她给你发什么?
问我你有没有吃早饭。
她把手机递给我。
周宁的消息很简单。
她胃不好,别让她空腹喝咖啡。
许雯把手机拿回去,顺手删掉了消息。
你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看。
她为什么给你发?
她关心你。
她什么时候加的你?
去年。
我怎么不知道?
许雯转身往楼下走。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我们在景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
许雯的那只掉在纸袋里,她捡出来,拍了拍灰,还是吃了。
你不是说不吃地上的东西吗?
我说过?
你说过。
那是以前。现在包子贵。
她说得很平静。
我忽然想起她去年失业那阵子,常常把公司茶水间里没人要的咖啡粉带回家。
她总说不浪费,后来我在她包里看见过三小袋过期的饼干,也没问。
我们走到青禾山脚下的铺面。
那是一个半旧的门脸,卷帘门上贴着转租电话。
旁边有一家卖登山用品的店,老板是个胖女人,正在拿胶带缠一把坏掉的伞。
许雯敲了敲门。
里面出来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你们就是昨天电话里那两个?
许雯说:她是林娜,想租铺子。
男人看我。
做什么?
家政培训。
教什么?
收纳,老人陪护,基础清洁。
有经验?
我说:我在公司做过行政,周宁做过培训。
周宁是谁?
我老婆。
男人点点头。
她怎么没来?
我没答。
许雯替我说:她还不知道。
男人笑了。
没结婚之前,做决定只要自己点头。结婚以后,连窗帘买什么颜色都得开会。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我老婆走之前,最烦我什么都不跟她商量。她后来病了,我天天把买菜单给她看,她反倒不理我了。
他把钥匙递给我。
你们先看。租金可以谈,别装有钱。
我接过钥匙。
许雯在旁边轻声说:听见没有,别装有钱。
我瞪她。
铺子里面堆着旧货架,地上有一只断了耳朵的塑料兔子。
我蹲下去,把兔子捡起来,放到窗台。
许雯看着我。
你还要这个?
放着吧。
开店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扔它。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连自己老婆在哪都不敢说,我怎么可能懂你要不要一只断耳朵兔子。
我站起来,手上的灰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手机在包里响。
周宁打来的。
我没接。
铃声停了,又响。
许雯说:接。
你接。
她找的是你。
我接通视频。
周宁的脸离得很近,像是刚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你在哪?
商场。
哪家商场?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身后的铺子。
万象商圈有这种卷帘门吗?
我咽了一下。
你查我定位?
你昨天把定位关了。
手机没电。
手机没电还能接视频?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累。
她那边传来汽车喇叭声。
你别过来。
我没说我要过去。
周宁。
你怕我过去,是怕看见什么?
许雯从我身后走过,故意把鸭舌帽男人挡住。
周宁看着屏幕,脸色没变化。
许雯也在。
我没说话。
你们住一起?
没有。
几间房?
两个床。
我问几间房。
我握着手机的手出了汗。
许雯从我手里拿走电话。
周宁,是我。两张床,一间房。你放心,她昨晚睡觉跟死猪一样,没碰我。
许雯。
你别喊。我说的是事实。
周宁沉默了几秒。
把电话给她。
许雯把手机还给我。
林娜,下午三点前回家。
我还要办点事。
办完就回。
你管得太多了。
周宁垂下眼睛。
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
许雯站在门边,抠着门框上的旧胶带。
她比我想的冷静。
我说:她一向这样。
不是。
什么不是?
她不是冷静,她是在给你留时间。
我把钥匙放回男人手里。
下午不回去。
那你去哪?
把事情办完。
许雯看着我,没有再拦。
我们去附近的银行取钱。
柜台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银行卡,又看我。
本人办理吗?
是。
取多少?
我报了一个数。
许雯坐在等候区,低头刷手机。
她脚边放着一只旧帆布包,拉链坏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张红色纸条。
我走过去时,她迅速把包合上。
那是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总说没什么。
你也一样。
她抬头看我。
林娜,惊喜这种东西,送得出去才叫惊喜。送不出去,就是瞒着别人替别人做决定。
柜台叫我的号。
我没动。
婚姻里最难堪的不是争吵,是一个人把未来准备好了,另一个人却连被通知的资格都没有。
03. 转
银行大厅里排着几个人。
一个老人拿着存折,反复问柜员是不是少打了一个零。
柜员解释了三遍,老人还是把存折翻过来翻过去,像一张纸能自己长出钱。
许雯坐在塑料椅上,鞋尖对着地砖缝。
你不去取钱?
等会儿。
等周宁追上来?
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你今天不像平时那么会装。
我站在她面前。
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你辞职了。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喝醉的时候。
我不喝醉。
你喝两杯啤酒就开始给人讲公司的厕所怎么分配,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就算醉了。
我没接话。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你辞职多久了?
三个月。
周宁知道吗?
不知道。
她问过你?
问过。
你怎么说?
公司在调整。
许雯点点头。
这句话比没工作更像没工作。
我走到窗边。
银行门口有个卖玉米的老人,保温桶旁边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剥下来的玉米皮。
他剥一根,卖一根,手一直没停。
许雯坐在后面说:你把卡给我。
干什么?
看看。
银行卡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张卡不是你的。
我回头。
她脸上的表情没了刚才的笑。
你说什么?
卡背面签名是谁的?
我看着那道磨花的白痕。
我的。
你确定?
我把卡翻过来。
背面的签名栏被磨得很淡,旁边却有一小段蓝色的字,像是圆珠笔留下的半个字。
宁。
许雯站起身。
你老婆给你的卡,你拿来开店。
这是我的工资。
工资打在她的卡上?
我们以前办过联名账户。
这张不是联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陪她去办的。
大厅的叫号声响了一下。
我没听清。
你陪她办什么?
许雯没有回答。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红色纸条。
不是纸条,是一张取款回执。
金额那一栏被折痕挡住,只露出一个八。
日期是半个月前。
我盯着那张回执。
你取了八万?
不是我。
那是谁?
许雯把回执塞回包里。
你别问。
你带我来青禾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铺子。
只看铺子?
她没说话。
周宁是不是让你来的?
她没让。
那就是你自己来的?
也不是。
许雯。
林娜,你先把店开起来,再问这些不好吗?
这是我的事。
你有钱吗?
有。
你的银行卡是周宁的。
她给我的。
她是怕你没钱,才给你的。你拿着她的钱,瞒着她租店,还说是你的事。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把卡给我,就是我的。
她给你卡的时候,说过什么?
我没回答。
那天晚上,周宁把卡放在饭桌上。
她说:你拿着用。
我问:里面多少钱?
她说:你别问。
我说:那我不拿。
她把卡往我这边推了推。
林娜,你别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
我以为她只是嫌我见外。
许雯低声说:她当时还说了一句。
什么?
她说,别让林娜知道。
她说给谁听?
给我。
我盯着她。
大厅的空调吹得人手指发凉。
你和她一直有联系?
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辞职以后。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要面子。
我笑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我没工作,就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只是不肯承认。
我拿出手机,找到周宁的号码。
许雯按住我的手。
现在别打。
你怕什么?
怕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面前,逼她先承认她也在撒谎。
我把她的手甩开。
她凭什么撒谎?
凭她也想给你留点体面。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需要得不得了。
她声音不大,却把旁边几个人都惊动了。
许雯立刻低头,像是被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还记得你爸那套老房子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
别提这个。
你妈去年把钥匙给了周宁。
她给周宁干什么?
让她卖掉。
卖房的钱呢?
许雯看着我。
你猜。
你们是不是把房子卖了?
没有。
那钱在哪里?
你先别问。
我扭头就走。
许雯在身后叫我。
林娜,你今天要是回去,就别再装作只是被抓到住了一间房。你要面对的不是这件事。
我停在银行门口。
卖玉米的老人问我:姑娘,买两根吗,甜的。
我说:不用。
走出几步,我又折回来。
来一根。
我拿着热玉米,站在路边啃了一口。
太烫。
许雯追出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你怎么还买这个?
刚才想吃。
你不是不吃玉米。
今天想吃。
她看了我一眼。
你们两个,说话越来越像了。
谁?
你和周宁。
我没问她为什么。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我收到周宁的消息。
银行卡别取钱。
我回她:晚了。
她没有再回。
四点十分,我们回到锦绣小区。
周宁没有在家。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纸箱,里面是我去年换下来的旧衣服。
衣服上面压着一把钥匙,钥匙圈是黄色塑料的,已经掉了一半漆。
许雯看见钥匙,立刻转身。
我先走。
你去哪?
回家。
你不解释?
我说了,别现在问。
她走到门口,鞋带松了,蹲下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第三次,她干脆把鞋带塞进鞋里。
你老婆回来前,把那张卡放桌上。
她要扔?
她想扔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许雯抬眼。
因为是我陪她去买的。
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许雯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把黄色钥匙。
钥匙上有个很小的牌子,写着两个字。
青禾。
04.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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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站在门口。
她没有换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露出两只打包盒,一盒米饭,一盒炒青菜。
她看了我一眼。
许雯呢?
走了。
她没和你解释?
没有。
周宁换鞋,把纸袋放到厨房台面上。
吃饭吧。
我没动。
你先解释。
解释什么?
你知道我去了青禾山?
知道。
你知道我和许雯住一间房?
知道。
你知道我辞职?
她打开饭盒,拿筷子把青菜拨到旁边。
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你要开家政培训店。
我站在客厅中央。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洗澡都把招聘网站关掉,唯独有一天忘了。
你看我手机?
没有。
你看了。
我只是看到了屏幕。
有区别吗?
有。
周宁,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许雯联系的?
她放下筷子。
你辞职的第二天。
她告诉你的?
我问她的。
你为什么问她?
因为你不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瞒着我。
是。
她承认得很快。
我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把饭盒盖上。
饭凉了。
你们卖了我爸的房子?
没有。
钱呢?
没有卖,哪来的钱?
许雯拿着八万的取款回执。
那是我的钱。
你给她八万?
不是给她。
那给谁?
周宁抬起眼。
给你。
客厅的钟走了一格。
我没听懂。
给我什么?
给你交店铺押金。
我看着她。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三张纸,一张是安家家政门店的培训合作意向书,一张是青禾山铺面的租赁合同,还有一张,是我的离职证明。
我拿起那张离职证明。
公司盖章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没有见过。
你从哪里弄的?
人事部发给你邮箱,你没打开。
你进我邮箱?
你把密码写在冰箱购物清单背面。
我下意识看向冰箱。
那张购物清单还在,上面写着牛奶、洗衣液、葱。
最下面有一串数字,我一直以为是周宁记的快递单号。
她把银行卡拿出来。
就是我放在包里的那张。
这张卡不是我的工资。
我知道。
里面是你什么钱?
赔偿金。
我看着她。
你被公司辞退?
嗯。
什么时候?
和你差不多。
她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才是你的工资。
你为什么把赔偿金放在我手里?
因为你不肯拿我的钱。
我也没拿。
你已经拿了。
我低头看着桌面。
卡边上有一道白痕,是我平时用钥匙划出来的。
那张卡一直放在我钱包最里面,周宁给我时,我问她密码,她说是我的生日。
我以为她只是把共同账户给了我。
我从没去查过。
周宁把那张卡拿起来。
青禾山的铺面,是许雯以前工作的培训机构老板留下的。他愿意便宜租给你,前提是你要做培训。许雯帮你联系了三个月。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答应吗?
会。
你不会。
她把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你会说,店是我的,钱不能用你的。然后你会去找一份行政工作,拿着四千多块工资,每天加班,晚上回来跟我说没事。
我没说话。
你会说,等以后有钱了再开。等你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再告诉我。你会把自己关在里面,连门都不让我敲。
她声音没有抬高。
我坐到沙发上。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来?
因为你要把钱取出来。
我取出来开店。
你取出来,准备把赔偿金还给我。
我抬头。
她从我包里拿出那张铺面意向单。
申请人写的是你。付款人写的是你。下面那行备注,是你自己写的。
我看着那行字。
店以后归周宁。
我没记得自己写过。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
你看我的包?
许雯发给我的照片。
房间里有一阵很短的沉默。
我说:她拍了我的意向单?
她担心你第二天反悔。
所以你们把我当小孩。
没有。
那是什么?
周宁把银行卡放回桌上。
我们把你当一个不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的人。
我站起来。
够了。
还不够。
她把那张卡捏在手里,走到门边。
你瞒着我去青禾山,我可以理解。你和许雯住双人标间,我也可以听解释。你失业三个月不告诉我,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她停了一下。
但你拿着我给你的钱,替我决定我以后该过什么日子,我不接受。
我说:这是惊喜。
惊喜不能拿别人的人生做材料。
她打开门。
我看着她手里的银行卡。
你要干什么?
扔了。
你有病吗?
她把卡扔进门外的垃圾桶。
动作很轻。
卡片撞到塑料瓶,掉在一只外卖盒旁边。
周宁转身看着我。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钱吗?
我走过去想捡。
她挡在门口。
捡回来。
那是钱。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还有用的东西。
我站在垃圾桶边,没有伸手。
她继续说:你想开店,可以。你想辞职,可以。你想拿我的钱,也可以。你至少问我一句。
我蹲下来,把外卖盒往旁边推了推。
卡在最里面。
我没捡。
周宁看着我蹲在那里,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我说:没。
那先吃饭。
我不想吃。
那就坐着。
她走进厨房,把米饭倒进碗里,用勺子压了两下。
我坐在门边,盯着垃圾桶里的银行卡。
过了很久,我问她:那八万呢?
交了订金。
你哪来的钱?
卖了我那条项链。
那是你妈给你的。
嗯。
你不是舍不得吗?
舍不得。
她把青菜端出来。
所以你最好别把店开黄了。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愿意开?
我愿意不愿意,不影响你试一次。
你不生气?
生。
那你怎么还吃饭?
生气也要吃饭。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
别只吃米。
我看着碗里的青菜,低头吃了一口。
周宁坐在对面,没再说话。
我扔掉的不是你的银行卡,是你拿来替我决定未来的那点体面。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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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张银行卡。
卡上粘了一小块米粒。
我拿水冲了两遍,还是没冲掉。
周宁站在卫生间门口看我。
你捡它干什么?
卡还能用。
我昨天扔的是空卡。
我抬头。
什么?
里面没钱。
我把卡翻过来。
背面那道白痕旁边,有一行被磨花的字。
以前我从没仔细看过,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周宁拿过卡,用拇指蹭了蹭。
蓝色的字露出来。
备用金,给林娜开店。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她不肯收,就说是借她的。
我坐在洗手池边,手上还沾着洗洁精。
你什么时候写的?
开卡那天。
你写这个干什么?
银行柜员问用途。
你怎么知道我会开店?
你去年就想开。
我没说过。
你说过。
什么时候?
你买了三十个收纳盒的那天。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把家里的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周宁问我为什么突然折腾。
我说,等以后有自己的店,就不用看别人脸色。
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把一只不用的收纳盒拿去装袜子。
我以为她没听见。
周宁把卡放在洗手台上。
你一直以为我不支持你。
你没有支持。
我没有鼓励你。
这不一样。
我知道。
她靠着门框。
我不鼓励,是因为你每次一提到开店,就先说风险。你说房租贵,说客源不稳定,说别人会问你凭什么。你把所有反对的话都先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可以说试试。
你会听吗?
我没回答。
她也没催。
厨房里的电饭煲响了一声,保温灯跳了跳。
周宁走出去,关掉插座,又回来。
许雯说你今天要去签合同。
嗯。
我一起去。
你不是不想被我替你决定。
所以我要自己决定。
我们在安家家政门店见到许雯。
她穿着一件旧黑色羽绒服,袖口起了毛球。
她面前摆着两个纸杯,其中一杯已经凉了。
看见周宁,她立刻站起来。
你们和好了?
周宁说:没有。
许雯松了口气。
那就正常。
我问:你为什么拍我的意向单?
怕你半夜逃跑。
我为什么要逃?
你连银行卡都不敢查,什么事做不出来。
周宁把一份合同递给她。
你看过了吗?
许雯接过去,翻了几页。
我看过。租金低,位置偏,前半年肯定难。
那还签?
因为林娜会把免费咨询做成收费课。
你怎么知道?
她以前在公司就是干这个的。别人不愿意做的事,她做得最好。
我看她。
你夸我之前能不能先说点正常的。
正常的就是你脾气差。
周宁笑了一下。
很短。
我有些不习惯。
店里原来的老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他看见周宁,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老婆?
嗯。
你老婆比你稳。
我说:她什么都知道。
老板把钥匙递给周宁。
那就好。前门钥匙两把,后门钥匙一把。后门锁有点卡,往上提一下再拧。
周宁接过去,试着拧了两下。
锁没动。
她把钥匙拔出来,重新往上提。
门开了。
许雯在旁边说:你看,做什么都得先抬一下。
我看她。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她把桌上的红色回执递给周宁。
那八万,剩六万二。两万八交了订金,剩下的租货架和装修。你们决定要不要用。
周宁看向我。
你决定。
我没说话。
许雯坐回椅子上,拿起凉掉的纸杯喝了一口,立刻皱眉。
这咖啡怎么这么难喝。
你不是说不浪费吗?我问。
今天允许浪费一次。
她把杯子放下,又拿起合同。
还有一件事。
我和周宁同时看她。
青禾山那晚,确实只有一间标间。
周宁看着她。
我头皮发麻。
你还说。
说清楚比较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退房单。
那家旅店前台是我表姐。她本来给我们开了两间房,后来另一间漏水,没法住。她问我是不是要换地方,我说不用。
周宁没出声。
许雯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想占林娜便宜,是因为那间房退了就要重新找,第二天还要看铺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问你几间房了。
你问的是有没有两张床。
周宁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
许雯把退房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另外,周宁昨晚不是突然赶过去。她在隔壁房间住了一晚。
我抬头。
什么?
她昨天晚上九点就到了。你们视频的时候,她在楼下。
周宁说:我不想在电话里吵。
那你为什么还进来?
你没接我电话。
你进门的动作像来收债。
我当时很累。
你扔卡也很熟练。
我练过。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许雯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咳嗽,赶紧拿纸巾捂住嘴。
周宁看向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也别装。
许雯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吵架都像在写合同。
老板从门外喊:钥匙还要不要?
周宁说:要。
我说:要。
声音重叠在一起。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店铺里没有家具,只有几面发黄的墙和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许雯拿着卷尺量门口,周宁蹲在地上写尺寸。
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帮谁。
林娜。周宁叫我。
嗯。
去买三把扫帚。
现在?
现在。
许雯头也没抬。
再买一个垃圾桶。
我问:什么颜色?
周宁和许雯同时说:灰色。
她们说完,都停了一下。
我拿着钥匙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周宁在后面喊我。
林娜。
我回头。
她把那张银行卡递过来。
这个你收着。
不是空卡吗?
卡空,里面的钱还在另一张。
我不拿。
那就放店里的抽屉里。
为什么?
以后谁想拿,就自己来问。
她把卡放进我掌心。
卡上的米粒已经被我洗掉,只剩一块浅浅的水印。
我没再推回去。
我不是不想被你养,我只是想在被你养之前,先证明我不是废物。
06. 尾声
店开起来以后,第一周没有一个正式学员。
许雯说这是正常现象,任何新店都要熬过一段没人进门的日子。
周宁说,没人进门也要开灯,附近的人经过时才知道里面有人。
我每天十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
上午整理货架,下午教两个刚入行的阿姨叠衣服。
她们总把床单叠成一团,我就重新示范。
示范第三遍的时候,许雯会在旁边提醒我。
别说太快。
我已经很慢了。
你慢得像在训人。
那我怎么说?
说人话。
周宁偶尔过来,带一袋水果。
她不进课堂,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剥橘子。
橘子皮总是剥得很碎,掉得满地都是。
我说过她几次。
她后来就拿一只纸袋接着。
有一天,她把一半橘子递给我。
我说:我不吃酸的。
这次不酸。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我买错了。
我接过来,吃了一瓣。
确实不酸。
门口那只灰色垃圾桶,一直用得不太顺手。
桶盖合不上,许雯每次都要用膝盖顶一下。
她说换新的。
我没换。
老板留下的那只断耳朵塑料兔子,也一直放在窗台上。
后来周宁买了一个黄色发卡,给它别在剩下的那只耳朵上。
许雯看见了,说:丑。
周宁说:那你别看。
许雯没再说话。
三个人里,最先适应这家店的人是她。
她找了附近一份培训助教的工作,工资不高,离店很近。
下班后经常过来,坐在门口吃一盒十五块钱的炒饭。
她还是会把吃不完的饭粒挑出来,放在盒盖上。
我问:你现在工资够吃饭吗?
她说:够。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省?
习惯。
改不了?
能改,但没必要。
周宁听见后,转身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她回来时,把水递给许雯。
许雯没接。
我有水。
你的水瓶已经空了。
我等会儿买。
现在喝。
许雯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谢谢。
周宁说:不用。
她们之间还是有些不自然。
我也一样。
有时候晚上关门,我会把那张银行卡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一眼。
卡面旧了,右下角的白痕像一道没擦干净的划线。
里面的钱没有动。
租金和装修用的是周宁卖项链的钱,货架是老板抵给我的旧货,第一批学员交的学费刚好够买窗帘。
我一直没舍得把卡里的钱拿出来。
周宁问过一次。
你准备什么时候用?
等需要的时候。
现在不需要?
还没到。
你总要用。
嗯。
她没再说。
晚上十一点多,店里没人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对账,周宁在旁边把学员名单按姓氏重新排了一遍。
她不喜欢我用铅笔写,说容易擦掉。
我说:写错了还能改。
她说:有些东西改多了,纸会破。
我抬头看她。
她低头继续整理,没有解释。
窗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卡在门槛上,发出咯噔一声。
那人倒退两步,又推了一次,终于过去。
我把最后一笔账记完。
周宁。
嗯。
你还会不会因为青禾山那件事生气?
会。
多久?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不好呢?
那就久一点。
她把名单合上。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银行卡。
周宁按住我的手。
明天再看。
我今天想看。
看什么?
看它是不是还在。
她松开手。
我把卡拿起来,对着灯照了一下。
卡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块水印还在。
周宁起身去锁后门。
锁果然有点卡,她往上提了一下,再拧。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她走回来,把门口那盏灯关了。
店里只剩柜台上的小台灯。
我把银行卡塞进钱包,突然摸到里面还有一张东西。
拿出来,是那张青禾山旅店的退房单。
背面许雯写的字已经被水泡开,只能看见最后半句。
房间只有一间,但她们都睡得很规矩。
周宁凑过来看。
许雯写的?
嗯。
她字真难看。
你别说她,她会记仇。
她什么时候不记仇。
我把退房单折好,塞回钱包。
周宁拿起桌上的两个纸杯,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我的。
她把我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还喝吗?
凉了。
那就别喝。
她把两个杯子一起收进纸袋里。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一下。
玉米。
你不是不吃吗?
今天想吃。
她点点头,拉开门。
我关掉台灯,跟在她后面。
后来我还是会把银行卡放进钱包最里面,只是每次放进去以前,会先问她一句,明天店里缺什么。
她通常说,不缺。
然后在我转身以后,把一张采购单压到我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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