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兵10万势要夺回红海，10年没打赢胡塞，沙特这回能有几分胜算？

据英国路透社近日报道，一份来自海湾地区和西方高级官员的独家情报显示，沙特正秘密筹划对也门的胡塞武装发起一场大规模军事进攻，意在打破后者对红海航道及曼德海峡的控制。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场预计在未来几周内发起的战役，将由沙特监督的也门地面部队主导，沙特空军提供空中支援，并在最激进的方案下准备动员超过10万也门兵力，沿着也门西海岸及多个内陆省份发动多线同步突击。

沙特之所以在这个节点重回战争边缘，核心诱因在于曼德海峡控制权的彻底易手。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因伊朗冲突被有效关闭，作为红海南部出口的曼德海峡成为全球航运与能源运输的关键咽喉。然而就在上个月，胡塞武装发动突袭顺海岸线南下，迅速占领了摩卡港并控制了曼德海峡。

胡塞将全球经济的动脉握在手里，等于掌握了极具分量的战略筹码。沙特决策层得出结论，只要胡塞武装继续盘踞在曼德海峡，沙特就绝不可能在谈判桌上获得有尊严的和平。唯一能重新谈判的前提，就是用军事手段把局势打回原形。

摆在利雅得面前的有两条路线。要么发起一场仅限于曼德海峡沿岸的有限收复战，要么在白达、马里卜、塔伊兹和焦夫等多省同步开火，展开全面决战。

为了这场仗，沙特拉来了一张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国际支援网。美国提供目标情报与顾问支援，巴基斯坦部署了3万至4万名士兵帮助沙特本土拦截防空导弹，并运来高射炮与防空系统，土耳其提供了无人机，法国则向延布港派遣了防守部队。

然而，自2015年率领阿拉伯联军卷入也门内战至今，沙特与胡塞厮杀整整十载，非但未能消灭对手，反而眼睁睁看着胡塞从小股反政府武装演变为准国家级别的军事力量。如今还没开打就摆出如此阵仗，沙特这回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在路透社的报道中，“10万”只是最高情景下的理论动员上限。但在真实的也门战场上，这不过是一个严重注水的数字。也门反胡塞阵营长期存在着触目惊心的吃空饷现象。西方情报机构曾指出，也门政府军的名义花名册上充斥着大量领取薪水的幽灵士兵，实际具备战斗力的现役人员可能连纸面数据的零头都不到。

一个月前的实战表现更是将这种虚弱暴露无遗。胡塞武装发动闪击战夺取西海岸及曼德海峡时，也门政府军守备部队在短短几天内崩溃撤退，接连丧失15个旅的阵地，涉及3万多名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而讽刺的是，率先冲入摩卡港的胡塞先头部队，竟然只有不到20人和几辆军车。

也门代理人部队长期被拖欠军饷，最长甚至连续9个月领不到薪水，实际到手军饷不足40美元。一支缺乏士气、成建制溃逃、靠吃空饷维系的军队，就算纸面上凑足10万人，又怎么可能在正面战场抵挡住训练有素的胡塞武装？

比兵力水分更致命的，是反胡塞阵营内部早已存在严重的结构性分裂。沙特的战略构想，始终是让也门本土各派系充当地面炮灰，自己则提供空中掩护和资金支持。但问题在于，这支所谓的也门联合部队本质上是一盘散沙。反胡塞阵营内部山头林立，多达30余个旅级单位分属至少4个独立性很强的军事组织，背后分别站着沙特和阿联酋等不同的海湾金主。

这些代理人不仅互不信任、指挥不畅，甚至在面对共同敌人之前就先打得不可开交。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一直谋求在南部割据独立，今年甚至多次与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爆发直接武装冲突，迫使沙特在2025年底出动空军轰炸南方过渡委员会据点。

一个内部互相厮杀、各怀鬼胎的代理人联盟，根本不可能完成多省同步协调的复杂大规模攻势。反胡塞阵营的各个军阀最关心的永远是保住自己的割据地盘，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了沙特的红海航行安全去拼光自己的家底。

而沙特要面对的对手，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只能靠AK-47和丰田皮卡打游击的武装了。经过十年的战火洗礼与伊朗的深度支持，胡塞武装已经演变为一个拥有高度集中指挥体系、军力庞大的准国家军队。联合国专家评估指出，胡塞武装的战斗人员已从2022年的22万人快速膨胀至2025年的约35万人。在武器方面，胡塞不仅实现了导弹和无人机的本土化组装，还掌握了伊朗提供的先进巡航导弹与反舰武器。

在过去两年来，美军和以色列空军联合发起过高强度空袭，同样没能摧毁胡塞武装的机动发射能力。胡塞武装高度网络化和深埋地下的防御体系，使得传统的空中优势大打折扣。沙特寄希望于通过空袭加代理人地面推进的模式夺回曼德海峡，从一开始就是对胡塞如今真实军事威慑力的严重低估。

更何况，沙特拉拢来的那些外援，其支持程度也相当有限。虽然美国提供了目标情报和军事顾问，但特朗普此前已经明确拒绝了沙特王储小萨勒曼希望美军直接参战并对胡塞发起空袭的请求。至于巴基斯坦派出的数万兵力，其职责严格限定在沙特本土协助防空和边境防御，巴基斯坦方面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派兵进入也门作战的决定。

这就意味着，一旦战端开启，面对胡塞武装铺天盖地的无人机和弹道导弹报复，沙特必须独力承担本土经济设施被摧毁的巨大风险。沙特炼油厂、海水淡化厂以及红海沿岸的新未来城等基础设施，全部暴露在胡塞导弹的射程之内。

就目前来看，沙特这回的胜算是微乎其微的。所谓的“发兵10万”，不过是沙特在外交和战略威慑上放出的一个信号，试图以此增加逼迫胡塞让步的筹码。沙特最理想的结局，充其量只是发动一场有限的沿海突击，试图重新占领部分海岸线以恢复局部航运。

但即便是一场有限的沿海战役，在地面部队高度分裂、美军拒绝直接参战、对手战斗力大增的困境下，沙特也很难获得决定性的胜利。这场被寄予厚望的绝地反击，非但很难帮沙特打破红海的卡脖子困局，反而极有可能成为又一次耗费数百亿美元、让沙特重新深陷也门泥潭的战略死局。

文 | 郑文浩 前新华社资深军事记者、军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