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秋,奉天城内局势紧张,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把一支并非新军嫡系的巡防营交给张作霖。这个出身草莽的军人,后来竟成了东北最有权势的人,也被列入北洋军阀之中。看似突兀,背后却有一套特殊的政治逻辑。
判断一个军阀是不是北洋派,不能只看他是否在天津小站受过训练。北洋既是一套军队系统,也是袁世凯留下的政治网络。谁掌握了北洋的名义、资源和北京政权认可,谁就可能进入这个圈子。
袁世凯练兵的根基,来自清末新政。1901年以后,清政府以武卫右军为基础整顿军队,北洋常备军逐渐成形。到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北洋军继续扩编,第三镇也由此建立。
这支军队并没有只留在直隶。东北在沙俄撤军后秩序混乱,清政府必须重新布置军政力量。北洋第三镇长期驻扎东北,后来又从其他部队抽调兵力,编成奉天、吉林的新军和若干混成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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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东北新军虽然驻地在关外,却带着明显的北洋印记。它的军官来源、训练方式和组织制度,都与袁世凯经营的北洋体系相连。东北并非北洋势力的局外地,反而是清末军制改革投入较重的地区。
张作霖却不是这条路上的人。
他早年参加过清军,后来离开军伍,在辽西一带活动。沙俄进入东北、地方秩序失控后,他在赵家庙组织武装,性质更接近地方自保队伍。1902年,张作霖接受招抚,被编入巡警和巡防系统,才算取得正式身份。
这里必须分清巡防营与新军。新军承担的是国防和战场任务,装备、操典、编制都在向近代军队靠拢;巡防营则主要负责地方治安、缉捕和剿匪,许多成员由旧式军队或地方武装改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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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巡防营似乎低新军一等。东北的情况却不完全如此。新军常从外地调来,对当地地形和人物关系不熟;巡防营扎根地方,熟悉各股势力之间的纠葛,处理土匪问题反而更灵活。
张作霖的崛起,正是抓住了这个缝隙。剿灭辽西杜立三时,他没有单纯依靠硬攻,而是利用招抚和人情关系,把对方诱至新民府擒获。手段未必光彩,却准确击中了地方武装的软肋。
有人问:“他不是新军出身,凭什么后来坐稳奉天?”
答案并不复杂:“谁能保住地方,谁就有资格谈权力。”
辛亥革命爆发后,奉天新军内部也出现响应革命的倾向。赵尔巽担心局势失控,转而倚重张作霖等巡防力量。张作霖借助地方关系和军事行动,压制了奉天的起事力量,也因此获得更高的军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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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非常关键。张作霖原本处在清末军制的边缘,却在新军摇摆、地方不稳之际,成为维护旧秩序的实际力量。他没有经过北洋嫡系的正规培养,却被现实推入了权力核心。
袁世凯掌权后,曾先后派张锡銮、段芝贵等北洋人物经营东北,说明中央并未轻易放弃对关外的控制。可是,外来官员熟悉北京的关系,却未必能驾驭奉天地方。张作霖凭借多年经营,逐步排挤竞争者,把军队、财政和地方势力拢到自己手中。
袁世凯称帝前后,张作霖公开表示拥护,并于1916年被授予盛武将军、督理奉天军务。这个任命并不意味着张作霖突然变成了北洋新军将领,却表明北京已经承认他的实际分量。
北洋体系最初想把东北纳入中央控制,结果却培育出一个熟悉北洋规则、又不受北洋老资格约束的地方强人。张作霖懂得使用北洋的称谓,也懂得借助中央名义扩大自身合法性;同时,他始终把奉天本地军政资源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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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奉系与皖系、直系既有联系,又不是同一种力量。皖系和直系的骨干,多出自北洋新军核心部队;奉系则是在东北巡防、地方武装和北洋制度交错之中成长起来的。它借用了北洋的名号,却保留着鲜明的东北地方色彩。
1920年代,奉系进入关内,参与北京政权争夺,北洋军阀的格局才真正出现皖、直、奉并立的局面。北洋各派即使不愿承认,也必须面对张作霖的军事实力和政治地位。
遗憾的是,北洋新军留下的制度优势,并没有完整转化为奉系的现代作战能力。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奉军败退关外;其中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直系军队中有不少力量正是从当年的北洋系统发展而来。
张作霖没有参加过小站练兵,却能成为北洋军阀,靠的不是血统,而是时代留下的空隙。他从地方武装起步,借清末军制变化取得名分,又凭东北根基反过来影响北洋政局。袁世凯若有遗憾,大概不是看错了张作霖,而是低估了东北地方力量一旦坐大后的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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