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还结个鸡毛的婚。我小侄女今年32,跟她对象处了8年
我小侄女周小燕,今年32。跟她对象马涛处了8年。8年。抗战都打完了。他俩还耗着。
昨天她来我家。拎了一袋苹果。往沙发上一坐。我说,你跟马涛到底怎么打算的。她说,打算什么。我说,结婚啊。她说,结个鸡毛。我说,你再说一遍。她说,姑,你out了。现在谁还结婚。
我给她倒了杯水。我说,你妈天天在家哭。她说,哭啥。我说,哭你不结婚。她说,哭有什么用。我说,你俩都8年了。她说,8年怎么了。我说,8年他还不娶你?她说,他倒是想娶。我说,那为什么不结。她说,姑,你算算账。
我算了。马涛在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六千五。周小燕在商场做运营。一个月五千八。两个人加一起,一万二。房租三千。水电煤五百。吃饭两千。交通五百。电话费两百。还剩五千八。马涛老家是农村的。他爸有糖尿病。他妈腰不好。每个月要寄一千五回去。还剩四千三。周小燕她妈,也就是我姐,身体也不好。高血压。每个月要寄八百。还剩三千五。攒一年。四万二。首付。他们看上的那个楼盘,最便宜的一套,首付要三十五万。他们得攒八年。还得是不吃不喝。不生病。不随礼。不买衣服。不换手机。
周小燕说,姑,你算明白了吗。我说,明白了。她说,这还只是房子。还有婚礼。还有彩礼。马涛家拿不出彩礼。我妈说不要彩礼。但不要彩礼,他家就真不给。我说,那就不办婚礼。她说,不办婚礼我妈能把我杀了。我说,那领个证。她说,领证?领了证住哪?我说,租房。她说,租房结婚?我同学租房结婚,孩子三岁了还在搬家。我说,那你们怎么办。她说,就这么处着呗。
马涛我见过。人老实。话不多。去年过年他来我家吃过一顿饭。我问他,你俩什么时候办事。他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多快。他说,等条件好点。我说,什么叫好点。他说,姑,我不想让小燕跟着我受苦。我说,她现在不受苦?他没说话。他低头扒饭。我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说,谢谢姑。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说,姑,你帮我劝劝小燕。我说,劝什么。他说,劝她别等我了。我说,你自己跟她说。他说,我说不出口。他走了。我站在门口。风很冷。
我姐,周小燕她妈,上个月来我家。一进门就哭。她说,小燕都32了。我说,我知道。她说,马涛还不娶她。我说,不是不娶。是娶不起。她说,娶不起就别耽误。我说,你跟小燕说去。她说,我说了。她说我卖女儿。我说,你要彩礼了?她说,我没要。我就说了一句,他家连个态度都没有。她说,妈,你要什么态度。拿钱就是态度?她说,那你俩就这么耗着?她说,耗着怎么了。她说,你老了怎么办。她说,老了再说。我姐哭得更厉害了。她说,姐,你说小燕怎么这样。我说,不是她这样。是这个世道这样。
周小燕有个闺蜜。叫陈静。去年结婚的。周小燕去当伴娘。回来以后三天没说话。我打电话问她。她说,姑,陈静嫁了个有房的。男方首付三百万。全款装修。彩礼给了二十八万八。酒席五十桌。婚庆公司花了八万。她说,姑,我不是羡慕。我就是觉得。人跟人。不一样。我说,那没办法。她说,我知道。她说,我就是难受。我说,难受就哭出来。她说,哭不出来。她说,姑,我跟马涛说好了。再等两年。我说,等什么。她说,等他升职。他公司说,明年可能让他当调度。当调度一个月能拿九千。我说,那也就多两千五。她说,两千五也是钱。她说,攒够了首付。我们就领证。不办婚礼。不拍婚纱照。不度蜜月。就领个证。我说,你妈同意?她说,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说,那你呢。她说,我同意。她说,姑,我就是想有个自己的家。我说,你现在没有家?她说,我租的房子。房东说卖就卖。我搬了三次了。她说,姑,我32了。我搬不动了。
我没说话。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跟我老伴结婚。那时候也没钱。单位分了一间房。十二平米。厨房在走廊。厕所共用。但我们结了。因为那时候大家都穷。没人觉得穷是问题。现在不一样。现在穷是原罪。
今天早上,周小燕给我发微信。她说,姑,马涛跟我求婚了。我说,什么时候。她说,昨天晚上。我说,怎么求的。她说,在出租屋里。他煮了一碗面。放了个鸡蛋。他说,小燕,嫁给我吧。她说,我当时就哭了。我说,你答应了?她说,我说,你先把面吃了。他说,你不答应我就不吃。她说,我说,你烦不烦。他说,你不答应我就不吃。她说,我说,好。她说,姑,我答应了。我说,那你们什么时候领证。她说,下个月。我说,你妈知道吗。她说,我还没告诉她。我说,你赶紧告诉她。她说,我怕她骂我。我说,骂就骂。她说,姑,你说我妈会同意吗。我说,她不同意能怎么样。她说,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偷户口本。我说,你别偷。我陪你回去。
下午,我给我姐打电话。我说,小燕要结婚了。她说,真的?我说,真的。她说,马涛买房了?我说,没有。她说,那结什么婚。我说,姐,他们租房子。她说,租房子结婚?我说,你当年不也是租房子。她说,那能一样吗。我说,怎么不一样。她说,那时候大家都租房子。现在谁还租房子结婚。我说,姐,小燕32了。她说,我知道。我说,她等不起了。她说,那也不能这么委屈。我说,委屈什么。她说,没房没车没彩礼。我说,你要这些干什么。她说,我要她过得好。我说,她跟马涛在一起就过得好。她说,你懂什么。我说,我懂。我比你懂。她哭了。她说,姐,我就是心疼她。我说,我知道。她说,那你说怎么办。我说,让他们结。她说,那以后呢。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婚礼呢。我说,不办。她说,不办怎么行。我说,办婚礼的钱够他们交一年房租。她说,那亲戚问起来怎么说。我说,就说旅行结婚。她说,旅什么行。他们有钱旅行?我说,那就说疫情。她说,现在没疫情了。我说,那就说不想办。她说,我这老脸往哪搁。我说,姐,你的脸重要还是小燕的日子重要。她没说话。挂了电话。
晚上,周小燕来了。她买了一袋橘子。她说,姑,我妈同意了。我说,真的?她说,真的。她说,我妈说,不办就不办吧。她说,我妈哭了。我说,哭什么。她说,她说她对不起我。我说,你妈不容易。她说,我知道。她说,姑,我下个月领证。你来吗。我说,来。她说,就领个证。不办酒。我说,我来。她说,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我说,不傻。她说,我等了8年。就等来一个证。我说,证也是家。她说,嗯。她剥了个橘子。递给我一半。我吃了。很甜。她说,姑,马涛说,明年攒够钱,带我去拍婚纱照。我说,好。她说,拍最便宜的。我说,好。她说,姑,你别哭。我说,我没哭。她说,你眼睛红了。我说,橘子酸的。她说,明明很甜。我说,你烦不烦。她笑了。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说,姑,你说现在的年轻人还结个鸡毛的婚。我说,你别这么说。她说,本来就是。我说,那你为什么结。她说,因为我想。她说,姑,我就想有个自己的家。哪怕租的。我说,嗯。她说,姑,你跟我姑父当年。也是租的?我说,也是。她说,那你们后悔吗。我说,不后悔。她说,那我也不后悔。她走了。楼道里的灯坏了。她的脚步声很轻。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橘子皮还在桌上。我拿起来闻了闻。很香。
我给我老伴上了炷香。我说,老周,小燕要结婚了。我说,租的房子。没办酒。我说,你说现在的年轻人。结个婚怎么这么难。香烧了一半。他没说话。他从来都不说话。我看着他的照片。他笑得很开心。那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黑白照片。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我穿了一件红毛衣。我们在照相馆。花了五块钱。那是我们一个月的菜钱。但我们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坐了很久。我把橘子皮扔了。我给周小燕发微信。我说,小燕。她说,姑。我说,领证那天。姑给你包个红包。她说,不用。我说,要的。她说,姑,你留着。我说,我给你存着。她说,姑。我说,怎么了。她说,谢谢你。我说,谢什么。她说,谢谢你不劝我分手。我说,我劝你干什么。她说,所有人都劝我分手。我说,他们不懂。她说,你懂?我说,我懂。她说,姑,你真好。我说,别拍马屁。她说,真的。我说,赶紧睡。明天还要上班。她说,嗯。晚安姑。我说,晚安。
我放下手机。窗外的月亮很亮。我想起我姐说的话。她说,现在的年轻人还结个鸡毛的婚。我说,姐,他们不是不想结。他们是结不起。她说,那就不结。我说,他们想结。她说,那怎么办。我说,那就结。租房子结。不办酒结。没彩礼结。只要两个人愿意。她说,那以后呢。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我想起周小燕小时候。她趴在我腿上。她说,姑,我长大了要当新娘。我说,好。她说,我要穿白裙子。我说,好。她说,我要吃大蛋糕。我说,好。她说,姑,你当我的伴娘。我说,姑老了。她说,不老。她说,姑,你永远不老。
她今年32了。她没穿白裙子。没吃大蛋糕。没办婚礼。她只是领了个证。但她说,姑,我有家了。
我翻了个身。枕头有点湿。我闭上眼。明天,我要去给她买条红围巾。结婚嘛。总得有点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