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一家8口坐高铁游中国12天,回国邻居围上来问,只回了三个字
我叫陈悦,今年三十一,陕西西安人,大学读的法语,毕业后干涉外导游,一干八年,专门带欧洲团。别人以为我们这行就是举个小旗子喊“跟我走”,其实我们这行干的是翻译、保姆、调解员、临时家人的活儿,一个团带下来,能把陌生人处成亲戚。今年五月,我接了个职业生涯里头一回的团:法国里昂的杜邦一家,整整八口人,从六十八岁的老爷子到八岁的小孙女,一个不落,点名要坐高铁游中国,十二天,从北京进,上海出,中间全靠高铁串联。领头的杜邦先生六十岁出头,退休前是铁路工程师,在法国国营铁路公司干了三十多年,人家这次来,摆明了是带着“同行考察”的劲头来的。十二天里我全程陪着,回程在浦东机场送他们安检,杜邦老爷子跟我拥抱告别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法语,我当时没太在意。半个月后,他们家小女儿从法国给我发来一段视频,我看完了在沙发上坐了半宿。今天我就把这一家人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你们听,故事不长,但那三个字,值得你们看到最后。
先说这八口人的阵仗:杜邦老爷子和老太太,杜庞先生和夫人,大女儿夫妻俩带着八岁的小孙女,还有一位没结婚的小女儿,正好八个人,一家三代,最大的六十八,最小的八岁。出发之前他们在巴黎的华人旅行社把行程改了四遍,最后敲定的路线是:飞北京,玩三天;高铁到西安,两天;高铁到成都,两天半;高铁到桂林,两天;最后高铁到上海,两天半,全程三十五百多公里,交通工具只有高铁加地铁加他们自己的两条腿。说实话,接团之前我心里打鼓,八个人里仨老人一个孩子,万一水土不服、走丢一个、闹起矛盾,我这导游就成救火队员了。结果十二天下来,全家没有一次内讧,没有一个人拉肚子,唯一“失踪”过的人是杜庞先生,在成都的春熙路看变脸看得入了迷,跟丢了队伍四十分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跟演员合影,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真正的好戏,从北京开往西安那趟高铁上开始。发车以后,杜庞老爷子不看窗外,也不看手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一枚一元硬币。他把硬币立在车窗窗台上,立了三次才立稳,然后全家人围过去,八张脸凑成一圈,盯着那枚硬币,车厢匀速跑到了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那枚硬币,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站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列车进站减速才倒下。全家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周围的中国乘客都笑了。老爷子激动得脸通红,拉着我不撒手,一句一句问:“陈,你们这线路的实际运营时速是多少?平均晚点率是多少?这条线投资多少?曲线半径多少?”我一个文科生被问得节节败退,只好把乘务员请来。乘务员小姑娘业务扎实,对答如流,老爷子听完,掏出小本子记了满满三页。后来他跟我说:“陈,我在法国修了一辈子铁路,我们的高铁很快,但是我们的正点率、我们的线路维护、我们的乘车秩序,跟你们比,我们得承认,落后了。你们最让我服气的不是速度,是稳,是这枚硬币背后那一整套系统的可靠性。”
这一路上,八口人的“震惊点”跟连珠炮似的,一幕接一幕。在北京,他们震惊的是地铁安检和天通苑站的早高峰,人山人海却秩序井然;在西安,老爷子震惊的是候车厅里的人流疏导,他说巴黎火车大站在节假日就是灾难现场;在成都,全家震惊的是我用手机在座位上点了三杯茶水和一份钟水饺,列车还没到下一站,吃的就送到了座位上,八岁的小孙女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说要把这个“魔法”展示给全班同学看;在桂林到上海那趟车上,全家人轮流用翻译软件跟邻座一位去上海看孙子的中国老太太聊天,聊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中国老太太往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法国老太太回赠了一支里昂产的小圆口红,两个人拥抱了三次,我在旁边看得鼻子发酸。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说,快到上海的时候列车过弯道,时速三百多的车,杯里的水只有轻微的倾斜,老爷子沉默了半天,跟我说了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速度是可以买来的,技术也是可以学的,但把八亿人次一年安稳地送到目的地这件事,是几十年一天一天干出来的。”
除了高铁,这一家法国人在生活细节上被“打”得更狠。最经典的是吃饭:临出发前,他们家老太太在里昂特意带了一大瓶胃药、八包饼干、两袋米,按她的话说,“以防中国人吃的东西我们受不了”。结果呢?在北京被烤鸭征服,在西安连汤带馍吃完一整碗羊肉泡馍,在成都,全家围着九宫格辣锅,一边吸气一边流汗一边喊着“再来一盘毛肚”,胃药一片没动,饼干原封不动背回了法国,倒是老太太在成都的超市里学会了用支付宝,临走前往行李箱里塞了六包火锅底料。最逗的是杜庞先生在西安回民街,看见摊主用手机收款,一个小摊,二维码一扫,钱就到了,他站在人家摊子跟前研究了十分钟,回头问我:“陈,他们不用给现金?不用刷卡?没有手续费?连找零都不要?”我说对,我们这儿连买烤红薯都可以扫码。他仰头看着天,用英语感慨了一句:“我们还在用支票。”
十二天很快到了头。在上海,我陪他们坐了一趟磁悬浮,四百三十公里的时速,老爷子全程录像;晚上在外滩,对岸陆家嘴的灯火铺开在黄浦江上,八口人在江边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第二天送机,安检口,全家人跟我挨个拥抱告别,老爷子最后一个,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了那句法语。我当时忙着清点人数,回了句“欢迎再来”,就没顾上细想。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们家小女儿露西给我发来一段视频,是他们在里昂的家。视频里是他们家的小院,院子里、栅栏外,站了密密麻麻的二三十个街坊邻居,里昂周边小镇的邻居们听说杜邦一家去了趟中国,全都围过来看稀奇,七嘴八舌地用发语问:“中国怎么样?”“高铁真有那么快吗?”“吃得惯吗?”“是不是到处都是自行车?”“你们没生病吧?”露西说,邻居们的问题轰炸了足足十分钟,她爸爸几次想开口都没插上话。最后还是老爷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全场一下子静了。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用他在中国十二天里学会的、带着浓浓法国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三个字:“还——想——来。”
视频里,邻居们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大笑和大面积的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这就是最高的评价”。露西告诉我,那天晚上邻居们散了以后,她爷爷在饭桌上宣布了下一个计划:明年,还是八口人,还是高铁,走你们说的那条“兰州到乌鲁木齐”的线路,去看大西北。露西在视频最后对我说:“陈,我爷爷说,一个地方好不好,游客用脚投票;一个地方好不好到什么程度,游客用‘想不想再来’投票。他这辈子走过四十多个国家,‘还想来’这三个字,他说出口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我看完了这段视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干了八年导游,我带过多少个团、看过多少次老外对中国从“以为”到“震惊”再到“服气”的转变,可这一次,我被“还想来”这三个简单的汉字,结结实实地感动了一回。我们每天抱怨早高峰、嫌火车站人多、吐槽机票贵的那些日常,在一个走了半个地球的法国老铁路工程师眼里,是一枚立了二十分钟不倒的硬币,是三亿人一亿人的平安抵达,是值得他在自家院子里、当着三十个邻居的面,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宣布的、一个国家的了不起。还想来,这三个字,比一百篇宣传文章都管用,因为它是一个普通人,用最真的心,替我们作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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