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大爷每天暴走2万步，退休金8000，最后死在睡梦中

七十六岁大爷每天暴走两万步，退休金八千，最后死在睡梦中。

我叫赵大勇，今年五十一岁，在县城的自来水公司上班。我要说的这个人，是我爸。他姓赵，叫赵德顺，退休前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教了三十八年书，桃李满天下。他退休那年，我刚好调回县城，想着能多陪陪他。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他走得很快，快得我来不及反应，快得我到现在都觉得他还在。

我爸这辈子，就两件事，教书，走路。教书教了一辈子，走路走了一辈子。他年轻的时候就爱走路，那时候没车，从村里到镇上，从镇上到县城，都是靠两条腿。后来有了自行车，他还是走，说骑车屁股疼。再后来有了公交车，他还是走，说等车浪费时间。他退休那年六十一，身体好得很，血压正常，血糖正常，心脏正常。医生说他的身体像四十岁的人。我爸听了，特别得意，跟我说，大勇，你看，走路管用吧。

他退休以后，时间多了，走得更多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不管刮风下雨，穿上一双运动鞋，出门走路。从县城走到镇上，再走回来，一来一回十五公里。下午再走一趟小的，绕县城一圈，五公里。加起来一天二十公里，按他的话说，就是两万步。手机上的计步器，他每天都要看，要是不到两万步，晚上还得出去补上。我妈说他，你走那么多干什么，膝盖不要了？他说你懂什么，人老腿先老，腿老了，人就完了。我一天不走，浑身难受。

他退休金八千。在县城，这算高的。他一个人花不完，每个月给我妈两千，剩下的自己存着。我说爸，你别存了，花吧。他说花什么花，我走路又不花钱。我说你买点好吃的。他说我吃得比你好，你妈天天给我炖排骨。我说那你买点好穿的。他说我这双鞋一百多，穿了三年了，舒服得很。我说那你也别走那么多，膝盖真受不了。他说你跟你妈一样，瞎操心。我走了几十年了，膝盖好好的。

前年冬天，他开始说腿疼。右膝盖酸，走路的时候有点瘸。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不用，老毛病，歇歇就好。可他没歇，照样每天两万步。我妈急了，把他的运动鞋藏起来。他找不着鞋，穿着拖鞋就出去了。我妈没办法，把鞋还给他，说你去吧，走瘸了别找我。他笑了笑，说瘸不了。

去年春天，他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在河堤上，路不平，踩到一块石头，膝盖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路人把他扶起来，他拍拍身上的土，说没事没事，继续走。回来以后，膝盖肿了，我妈给他敷了冰袋。他说没事，明天就好了。第二天，他还是出去了。我妈拦不住，给我打电话。我回去，跟他说，爸，你去医院拍个片子。他说拍什么拍，我自己的腿我知道。我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膝盖里软骨磨没了？他说磨没了就磨没了，我还能走。我说你再走，腿就废了。他说废了就废了，反正我也活够了。

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他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等我说完了，他说，大勇，你知道我为什么走路吗？我说锻炼身体。他说不光是锻炼身体。他说你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家，白天晚上都是我一个人。电视开着，没人说话。收音机开着，没人说话。我出去走，路上碰见人，点个头，说句话。一天走下来，能跟十个人点头，跟五个人说话。要是不走，我一天说不了一句话。我说你可以去老年活动中心，下下棋，打打牌。他说我不爱下棋，不爱打牌。我就爱走路。走路的时候，脑子能想事，心能静下来。你妈走了三年了，我走了三年了。走着走着，就觉得她还在前头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我妈是三年前走的，心梗，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不行了。我爸从那以后，话少了很多。我以为他没事，因为他每天还在走路，还在吃饭，还在看电视。可原来，他一直在用走路填那个空。那个空太大了，两万步填不满。可他不知道怎么填，就只能一直走。

去年秋天，他的膝盖彻底不行了。右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弯都弯不了。我带他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软骨几乎磨光了，关节间隙狭窄，建议做置换手术。我爸问，换了以后还能走路吗？医生说能，但不能再走那么多了。我爸说，走多少？医生说，一天几千步吧，不能再多了。我爸说，几千步够干什么的。医生说，够你正常生活了。我爸说，我不换。我说爸，你不换你走不了路。他说走不了就不走。我说那你干什么？他说我坐着。我说你坐得住吗？他说坐不住也得坐。

他没做手术。他坐不住。膝盖疼得走不了，他就拄着拐棍走。一天走不了两万步，就走一万步。走不了一万步，就走五千步。他把计步器调到五千，每天盯着那个数字，走够了才回家。我妈走的时候，他七十三。现在他七十六了，膝盖废了，可他还走。他说，大勇，我走一天算一天。我说你歇歇吧。他说歇什么，歇下来就起不来了。

今年夏天，他开始说胸口闷。有时候走着走着，得停下来喘半天。我说去医院看看。他说不用，天太热。我说跟天热没关系，你心脏可能有问题。他说我心脏好着呢。我说你去年体检，医生说你有早搏。他说早搏谁没有，你妈还有呢。我说我妈后来心梗了。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大勇，你妈走的时候，疼不疼？我说不疼，走得快。他说那就好。他说我要是走了，也走得快点，别拖累你。我说你胡说什么。他说我说真的。我活到七十六了，够本了。你妈七十三走的，我比她多活了三年。够了。

八月十二号那天，特别热，三十九度。我打电话回去，让他别出去了。他说知道了。下午我不放心，又打了一个。我妈接的（我后妈，我爸前年找的老伴，姓刘，人挺好的）。她说你爸出去了。我说这么热的天他出去干什么？她说他说就走一圈，一会儿就回来。我说你让他回来给我打个电话。她说好。过了半个小时，我爸给我回了电话。他说大勇，我走了八千步，今天够了。我说你赶紧回家，别中暑了。他说知道了，这就回。我说你明天别走了。他说行，明天不走了。

第二天早上，他没起来。刘姨喊他吃早饭，喊了两声没应。她推门进去，看见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的，手放在胸口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走过去叫他，叫了几声，他没醒。她伸手摸他的脸，凉的。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说大勇，你爸走了。我说你说什么？她说你爸走了，睡着走的，没受罪。

我赶回去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我没动他，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像是真的睡着了。他的手放在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他的运动鞋摆在床边，鞋底磨得只剩一层薄皮。计步器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上显示着昨天的步数：八千三百四十二。他没走到一万。也许他知道自己走不动了，就没勉强。也许他想歇歇了。也许他终于觉得，走够了。

他走的那天，县城的天气很好，太阳出来了，不热，有点风。他的学生来了好多，有的都五十多了，站在院子里，抹眼泪。他们说赵老师教了他们三年，没收过他们一分钱补课费。他们说赵老师冬天给他们烧热水，夏天给他们买冰棍。他们说赵老师走路去家访，一天走几十里，鞋都走烂了。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心里想，我爸这辈子，走了多少路。从村里到镇上，从镇上到县城，从县城到无数个学生家里。他走了三十八年，走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他最后走不动了，还每天走八千步。八千步，六公里。六公里，他走了一个七十六岁老人的极限。

他走了以后，我把他的运动鞋留下了，放在我书房的架子上。那双鞋，鞋底磨平了，鞋面破了，鞋带换了好几回。我有时候看着那双鞋，就想，我爸这辈子，就像这双鞋，一直走，一直磨，磨到不能再磨了，才停下来。他走的时候，没跟我说一句话，没留下一句遗言。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大勇，你妈在那边等我呢，我得走了。他想说，我走了以后，你别太难过，人早晚都有这一天。他想说，你好好过日子，别跟我似的，闷头走，不管旁边的人。

他最后那天晚上，刘姨说他吃了半碗饭，看了一会儿电视，说困了，就睡了。他睡之前，把计步器放在床头柜上，把鞋摆好，把被子拉平。他像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他走得干净，走得安静，走得跟他这个人一样，不麻烦别人。

我后来想，我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走路。他走路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走。他走路的时候，心里装的全是我妈。我妈走了三年，他走了三年。他用走路来跟我妈说话。他走累了，就歇歇。歇好了，再走。他走不动了，就坐下。坐下等他妈来接他。他妈来了，他就跟着走了。就这么简单。

我把他的骨灰跟我妈埋在一起。墓碑上刻了他的名字，赵德顺，旁边是我妈的名字。我站在墓前，说爸，你走好。我妈在那边等你呢。你走了这么多年，该歇歇了。以后别走了，坐着吧。跟我妈说说话，下下棋，看看电视。别老走路了。你走够了。真的走够了。

那天下午，我从墓地回来，路过河堤。河堤上有人在走路，一个老头，穿着运动鞋，走得挺快。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是我爸。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我想，爸，你是不是还在走？在那边，你是不是也在走？你走的时候，别走太快，等等我妈。她腿也不好，跟不上你。你慢点走，两个人一起走。走累了，就歇歇。歇好了，再走。这次别一个人走了。有人陪你了。你走了三年，一个人走的。现在不用一个人了。

我往家走，路过他的学校。校门口挂着横幅，写着“庆祝第某某届教师节”。我想起我爸，他教了三十八年书，过了三十八个教师节。今年这个教师节，他不过了。他在那边，不用过教师节了。他走路，看学生，跟我妈说话。他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抬起头，天很蓝，云很白。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家走。回家以后，我把他的运动鞋从架子上拿下来，擦了擦灰，放回原处。那双鞋，磨平了底，破了面，可我舍不得扔。那是我爸的鞋。他穿着它，走了一辈子。从年轻走到老，从活着走到死。他走的时候，鞋还在。鞋在，他就还在。鞋还在走。一步，一步。慢慢走。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