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电：老核电站越老越值钱，中国第一批快到了

2021年9月，国家核安全局给浙江海盐的秦山核电站换了一张证。这座中国大陆最早建成的核电站，已经安全运行了整整30年，走到了当年设计好的退休年龄。新证上却写着，运行许可证延续至2041年。它不退休，再干20年。给运行中的核电站发延寿许可，这在中国是第一回。大多数人把核电当成一家稳稳当当的电力公司来看，可这门生意有意思的故事，得从一座电站变老讲起。

▌ 30岁的电站，拿到一张新驾照

秦山的故事要从1991年12月15日讲起。那天凌晨，秦山并网发电，中国大陆从此结束了没有核电的历史，中国也成了世界上第7个能自行设计建造核电站的国家。当年给它定下的设计寿命是30年，到2021年刚好用完。延寿申请2016年就递了上去，国家核安全局做了技术审评和现场检查，前后审了5年，最后在它30岁生日前批准继续运行到2041年。30年累计发电超过6900亿度，设备状态经得起查，这张证发得有理有据。

这张证的分量，比一座电站大得多。秦山是中国头一个走完延寿申请全流程的核电站，整套技术体系和审批路子是它蹚出来的，跟在后面的电站，照着走就行。

▌ 火电厂一辈子在买煤，它不用

要看懂延寿为什么值钱，得先看懂核电站花钱的方式。烧煤的电厂，一辈子都在买煤。新华社2017年的一篇核电科普里算过一组对比，一座百万千瓦级的火电厂，一年要烧掉300万吨原煤，得用一列40节车厢的火车来拉；同样规模的核电站，一年只需要补充30吨核燃料，一辆重型卡车就能拉走。1千克铀-235裂变放出的能量，顶得上烧2700吨标准煤。

两组比例看着对不上，300万吨对30吨是10万倍，1千克铀-235对2700吨标煤却是270万倍。这不矛盾，一边的差别在煤，300万吨说的是原煤，2700吨折的是热值更高的标准煤；另一边的差别在燃料，反应堆装的是低浓缩铀，铀-235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燃料也烧不到头就换新，所以按整堆燃料算的倍数，天然比按纯铀-235算的理论值低一截。

燃料省下来的地方，成本去了哪？答案是建站。核电站造价极高，建站的钱以百亿计，可这笔钱花完之后，剩下的几十年里只需要一点点燃料加日常维护。核电的燃料费用大约只占发电成本的15%，火电的燃料费用要占成本的2/3以上。一个把钱花在开头，一个把钱花在每一天。

▌ 折旧提完那天，钱突然剩下来了

花在开头的那笔大钱，会计上有它的处理办法：不一次性算进某一年的成本，而是在几十年里一年一年摊进去，术语叫折旧。折旧提多少年，大体跟着电站的设计寿命走，一摊就是几十年。于是电站每发一度电，都在替当年那场大工程还一点债，还的就是这份折旧。

然后就是这门生意最要紧的一个时点：折旧提完的那一天。设计寿命到期，几十年的折旧提完了，可电站的炉子还是那个炉子，发的电还是那么多，电价也没有变。成本里最大的一块突然消失，卖电的钱几乎全数落进利润里。前30年在还债，后20年在收钱，这就是核电站的一生，也是为什么全世界的电力公司都想给老电站延寿。

▌ 美国已经把这条路走通了

这不是设想，美国走了25年。2000年3月，马里兰州的卡尔弗特崖核电站拿到全美第一张延寿许可证，运行期从40年拉到60年，美国核管理委员会（NRC）当年说得很明白，这是发给商业核电站的第一份延寿许可。到了2019年12月，还是这个委员会，给佛罗里达的土耳其角核电站发下第一张授权机组从60年运行到80年的许可。随后几年，一批接一批美国老电站拿到了同样的许可，监管给出的结论也稳定，只要老化管理跟得上，电站的寿命可以比当年设计的长得多。

对电站的主人来说，延寿的投入产出一比就明白。今天新建一台国产百万千瓦级机组，投资大约200亿元；给一台老机组办延寿，花的是检查、评估和设备翻新的钱，量级远小于新建。折旧早就提完，延出来的每一年，都是不用再掏大钱的年份。美国那批电站为什么抢着延寿，答案就在这里。

▌ 中国的老电站，正在排队

中国大陆最早的一批核电站，正走到这个关口。大亚湾1994年投入商运，是大陆第一座大型商用核电站，设计寿命40年，2034年前后到期。它的运营方中广核已经着手准备两台机组的延寿，官网资料也写明，谨慎运行和维护的前提下，寿命有望延到60年乃至80年。秦山把路蹚通了，大亚湾跟在后面，再往后，还有一批电站会在未来10年里陆续届满。

与此同时，新电站还在批量上马。2022年以来，中国每年核准的核电机组就没少于10台，2022年10台、2023年10台、2024年11台、2025年10台，2026年7月又核准了8台。前脚在批量造新站，后脚第一批老站在排队续期。新站填的是未来几十年的发电量，老站延寿拿的是眼前就能兑现的现金流，两头加在一起，变化就出来了——这门生意正在从投入期走进收获期。过去核电公司赚到的钱，大头转眼又投进了下一座电站；往后，还完工程款的老站一年比一年多，收上来的现金里，能留在手里的份额一年比一年大。

▌ 市场还没有给变老定价

生意在往前走，市场的眼光还停在原地。提起核电，多数人给它的评语是稳，发电稳、现金流稳，但没什么增长，所以给的是一个稳的价格。这个定价漏掉了两件事。一件是老电站的利润跳变，折旧一提完，同样的电量电价，利润自己上一个台阶，不需要管理层多做任何事；另一件是延寿，多出来的20年不需要新建投资，接近白得的现金流。这两件事，美国的同行已经用25年验证过了。

当然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延寿不是自动到账，每一座都要重新做安全评估，遇到行业级事故，节奏可能整体放慢；老机组延寿期间，大修和改造的投入也会增加，利润释放未必线性。秦山的申请审了5年，可见这不是走个流程的事。但方向是清楚的，安全记录摆在那里，监管的态度也在变得积极。

▌ 修桥的生意，收钱的年纪

核电站这门生意，前半程像修一座桥，把大钱一次砸进土里；后半程像收过路费，车流自己会来。秦山再干20年，大亚湾排队跟上，后面每年还有10台以上的新桥在开工。等这批电站陆续走过折旧期，今天写在纸上的利润跳变，会一座一座变成报表上的事实。时间站在老电站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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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取自生态环境部（国家核安全局）、美国核管理委员会（NRC）公开文件，以及新华社、中国青年报、中国经济网等公开报道；分析基于公开信息，不构成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