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 NATURE · OBSERV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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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鸟”之外,
我们还可以怎样记录一只鸟?
从快门、速写本到一段持续观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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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伍利特,《折翼的天使》,彩色铅笔画。图见《画鸟的艺术》
看见一只鸟,我们已经习惯先举起相机。
对焦、连拍、放大羽毛,再从几十甚至几百张照片里,挑出最清晰的一张。长焦镜头帮助我们在不必靠近的情况下,看清鸟喙、眼睛和翅膀上的纹路,也让许多转瞬即逝的画面得以保存。
这种拍摄行为被一些人称之为“打鸟”。打鸟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攻击,然而这个词汇或多或少让人感到不适,或许它隐含着某种人类凌驾于鸟类之上,或是某种暴力的意味。当然,伴随着拍摄的行为也不总是无害的。过往的案例中有用弯曲铜丝等穿着虫子诱拍的情况,一方面人为食物会干扰鸟类的迁徙,另一方面也有可能造成鸟类食物单一化、对人类警惕性下降、野外生存能力下降等情况,而用于固定食物的道具更是有可能对鸟类造成直接的伤害。
当我们说“观鸟”或“拍鸟”的时候,我们享受的常常是真正与鸟类共存的那些时刻,而相机不过是保留我们美丽记忆的一些私心。不干扰鸟类正常活动的自然拍摄当然是好的——但在说到“拍鸟”与“打鸟”的词汇差异时,或许可以先看看摄影技术出现之前人类是如何记录鸟类的。
早期博物学家为了准确描绘鸟的颜色和形态,常常会先将鸟射杀,再把尸体固定成接近自然的姿势。约翰·詹姆斯·奥杜邦的《美国鸟类》以细腻、逼真的图像闻名,却也建立在大量鸟类标本之上。对当时的人来说,只有让鸟彻底静止,才有可能长时间观察它。(
当下,我们拥有望远镜、相机和手机应用,不必再用死亡换取一幅准确的鸟类图像。可我们今天想聊的是:除了拍摄,我们还能怎样记录这些美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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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鹈鹕研习图3号》局部。图见《画鸟的艺术》
01
相机记录瞬间
绘画记录我们怎样看见一只鸟
《画鸟的艺术》的作者艾伦·伍利特最早也是从花园里的鸟开始观察自然。小时候,他会坐在家中,看小鸟飞到花园的鸟桌上觅食。母亲能够辨认出其中的大多数鸟类,还送给他一本关于鸟的书。于是,他开始记录那些造访花园的“外来客人”。多年之后,这段童年经验逐渐长成了他的绘画创作。
伍利特不排斥摄影。他会带着相机收集鸟类羽毛、姿态和动作的参考,也会使用速写本记录现场。但有时候进入画面的,也不只有鸟本身。
《画鸟的艺术》中写到,有一次他前往当地的公墓为一幅包含石雕元素的作品收集素材。画素描时,两只乌鸦在墓碑之间飞来飞去,其中一只突然停下,直视着他。后来,他把这只自由飞翔的乌鸦与一座折翼天使雕像组合在一起,完成了《折翼的天使》。
拍摄可以让我们获得一张准确的鸟类照片,但鸟是停留在一个完美构图的位置,却是人不能(也不该)干预的。而在绘画中,潮湿灰暗的天气、墓碑、雕塑断裂的翅膀,甚至是鸟短暂投来的目光,都可以进入到同一个画面中。因此,绘画保存的并不仅仅是一只乌鸦,还有人与鸟相遇的片刻产生的联想。
在伍利特看来,创作有时来自一闪而过的翠鸟,有时来自一根被阳光晒白的树干,也可能来自锈蚀金属的颜色和形状。一幅鸟画并不是对照片的机械复制,而是从许多观察、记忆和素材中,重新选择什么值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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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鹤习作局部:摄影资料为绘画提供细节,画面则重新组织观看。图见《画鸟的艺术》
02
鸟不会停下来
等你画完
画鸟最现实的困难是:鸟一直在动。
它可能只在枝头停留几秒,突然转头、跳跃,下一刻就飞出了视线。面对快速移动的对象,绘画总是要显得比摄影笨拙一些。快门可以定格一瞬间,画笔却常常在刚落到纸上时发现鸟已经换了个姿势。《理解动物形态》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不要期待一次画完,也不要急着得到一张完整、逼真的作品。
速写对蒂姆·庞德来说,是一种“记录相遇”的方式。动物改变姿势时,就在同一张纸上开始画下一幅;如果它又回到相似的位置,再返回前一张继续补充。不同角度、动作和局部细节逐渐聚集在纸上,形成一张“学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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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一张“学习页”可以记录:
• 它如何转动头部;
• 身体怎样维持平衡;
• 翅膀展开和收拢时有什么变化;
• 它在枝头停留、跳跃和起飞的连续动作;
• 羽毛下面的骨骼、关节与身体体积。
有些速写可能只有寥寥几笔,有些甚至还没完成。但这些看似零散的线条,记录了观察者如何一点点认识眼前的动物。
摄影允许人事后回看细节,绘画却要求人即时判断:最重要的特征是什么?哪一条线能表现它的重量?这个动作与前一个动作有什么联系?
03
一幅画留下的
不只是“这是什么鸟”
《我在北极画速写》的作者大卫·贝拉米,常常在寒冷、强风和不断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写生。
有时画笔冻得发硬,有时眼前的光线很快发生变化,有时动物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无法像在画室中那样从容完成一幅作品,只能用速写迅速抓住冰川的轮廓、天空的颜色和动物的主要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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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贝拉米,《冰川上的家庭远足》局部:鸟的姿态与冰川、风雪和距离被放在同一幅画里。图见《我在北极画速写》
这些画保存了更多现场信息而不是一切微小的细节:刺骨的低温、摇晃的小船、极地的光线,以及人在荒野中观察动物时必须保持的距离。
贝拉米在书中写,当他静静坐着画速写时,野生动物有时会来到附近,对他的存在浑然不觉,直到突然发现他,才露出惊奇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绘画就这样记录下来一段人与动物共处的时间。
当我们想记录一只鸟,我们可以记下它属于什么物种,也可以记录它出现的季节、周围的植物、当天的天气和它连续变化的动作;可以画下一根羽毛,也可以把几次相遇组合成一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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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贝拉米,《崩裂的冰川》局部。图见《我在北极画速写》
04
拿起一支笔
再看一会儿
相机帮助我们看清鸟,绘画让我们花更长的时间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拍摄之外,我们当然还可以拿起一支笔。画得是否精确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当我们开始留意一只鸟怎样站立、怎样转头、怎样让身体顺着风保持平衡时,绘画就已经成为一种观看的方法。
它最终留下的,是一只鸟,也是我们曾经认真注视它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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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鸟的艺术》内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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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鸟的艺术
[英] 艾伦·伍利特 著
掌握常用绘画技巧,熟谙自由创作心法。享受学习的过程,描绘鸟类美丽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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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动物形态
[英] 蒂姆·庞德 著
从零学习各个物种的肌肉解剖和骨骼系统。掌握运动的规律,捕捉自然界的奇迹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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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极画速写
[英] 大卫·贝拉米 著
雪山冰河之间,以笔为橇,滑动出动人色彩。酷寒中争分夺秒,记录极地荒原中的璀璨瞬间。
参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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